第191章 林公子 21
“什麽叫有沒有把你當朋友?茂生何出此言啊?”林琅倒了杯酒遞給水溶, 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縣試就在二月,當時過完元宵再南下,已是時間不足, 倉促之下也未來得及向你辭行, 這确是我的不是,我自罰三杯向你賠罪可否?”說着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下去。
正欲倒第三杯, 反應過來的水溶攔住他, 皺起眉道, “誰叫你自罰三杯了?”
他雖然有些情緒,但也沒有真要追究林琅的意思。
“世子這是不生氣了?”林琅調侃道。
雖然一開始是因為系統任務才結交了水溶這個朋友,但跟水溶來往了一段時間後,林琅也是真的認可了這個年齡雖比他還小卻性情謙和的小世子朋友。
“好了, 快坐下吧, 我請你過來是吃酒的,不是罰酒的,”拉着林琅坐下, 水溶吩咐人上菜, 便追問起林琅南下這段時間的經歷。
“也沒什麽好說的,我南下是為了參加童生試, 也沒心思四處游玩, 除了在府裏念書, 便是去幾位旁支族伯族叔府裏坐坐。”林琅沒有敷衍水溶,但實話叫人聽起來也頗感無趣。
水溶嘆道, “我還以為你南下回鄉,總會遇到些有趣的事兒呢,誰曾想你這呆子竟七八個月都待在府裏念書,真是浪費大好時光。”
蘇州又稱姑蘇,姑蘇是天下一流的富貴之地,太湖、寒山寺等都聞名于天下,林琅竟都沒有去這些地方走一走逛一逛,如何不叫他遺憾?
他長這麽大,還從未離京過,難免向往江南姑蘇這等富貴風流之地的繁華。
原想着聽林琅描述一些,誰料……林琅竟這樣無趣。
“讓世子失望了。”林琅笑道。
記憶中雖然為祖父祖母在姑蘇守孝了好幾年,但守孝就要有守孝的樣子,連林如海夫妻都閉門不出,他一個小孩子,哪兒有單獨出門的權利?
自然,他也對姑蘇不甚熟悉。
“也不知道你哪裏入了我妹妹的眼,你回蘇州這段時間,她隔段時間就問起你怎麽不去咱們府裏玩兒。”
水溶提起這茬,眼神還帶了幾分幽怨。
自己的妹妹,卻親近別人家的哥哥,他能不憂傷嗎?
林琅卻完全沒覺得榮幸,想起那位活潑得往他身上撲的小縣主,他就有些頭痛。
“小縣主錯愛了。”林琅不欲跟水溶過多的提及這位小縣主。
水溶沒注意到林琅的情緒,轉而道,“對了,還未恭賀你喜中小三元呢,”頓了頓,想起去年林琅說要參加童生試後他的想法,不禁笑道,“當時我私心裏想着你有些好高骛遠,沒想到你竟有這等造化,能在袁骞袁大人的手下考中小三元,真是了不得,要知道五年前,袁骞被指派到山東任學政,有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郎連中了縣試府試的頭名,袁骞聽說那少年在院試前放豪言一定能考中小三元,好不得意。最後袁骞将院試的頭名給了另一名學子,不過也算是實至名歸,不是故意壓那少年郎的名次。”
林琅在幾位族兄口中聽過不同的版本,如今聽水溶也說起袁骞,又想起今年的院試他考中了小三元,便忍不住問道,“這個袁大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姑蘇那幾位族兄提起袁大人,都有些怕呢。”
“哈哈,”水溶聞言便笑,“想是你的幾位族兄都聽說過了那位少年郎的遭遇,便認為袁大人是故意壓那少年郎的名次吧?”
林琅笑了笑,沒搭話,也沒否認。
“袁大人是個很愛才的人,但凡才華橫溢的人,他都會施以援手,山東的那個小子也是太得意忘形了,連續考中了縣試和府試的頭名,便不可一世,認為自己聰明絕頂,才會當衆放下豪言,言自己必中小三元。袁大人點的那位院試頭名,是今科的狀元,而當年放豪言必中小三元的小子,至今也不過是個舉人,他太小看天下人了,以為連續考中縣試和府試的頭名,便可以傲視群雄,呵呵……”
水溶的話讓林琅恍然大悟,難怪他考中了小三元,袁大人既然是個愛才的人,哪兒會故意剝奪原本屬于他人的榮譽?倒是他先入為主,誤會了這位大人。
“對了,茂生,我回京後父親為我取了表字瓊華,往後你就喚我的表字吧。”與水溶閑聊了一句,林琅忽然想起這茬,道。
水溶倒也不意外,“雖說如今你還沒及冠,不過到底有了功名在身,林老爺為你取表字也在情理之中。”
林琅笑了笑,夾了一筷子菜吃,忽然聽到外頭吵吵嚷嚷,不禁皺起眉,“誰不知死活在醉仙樓鬧事?”
他來醉仙樓吃過幾回飯,頭回來的時候,他爹叮囑他不管在醉仙樓遇到什麽事兒,都不要鬧事,他問老爺為何,老爺告訴他,醉仙樓看似普通,實際上卻是太子的私産,醉仙樓的東家就是太子的心腹仆人。
但凡在醉仙樓鬧事兒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醉仙樓已經有好些年沒人敢鬧事兒了,今兒到底誰這麽大膽,在醉仙樓這樣鬧,他在雅間裏都聽到了樓下的喧鬧聲。
水溶皺起眉,喊了門口守着的小厮進來,“你去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
“是,世子。”
“我有些好奇樓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不如我們一起下去瞧瞧熱鬧?”林琅雖然不在醉仙樓鬧事,但不妨礙他下去看個熱鬧。
水溶也覺得日子過得無聊,聽了林琅的提議也頗為心動,“走,我們下去看看。”
兩人結伴下樓,就見一群人在大堂裏拉拉扯扯,破壞了不少醉仙樓的桌椅等物。
看樣子這群人讨不了好了。
水溶的小厮見自家世子也下來了,忙跑過來報信兒,“世子爺,是治國公府的二爺馬柏坤和繕國公府的三爺石奕岩,不知道為什麽吵起來,吵着吵着就動手了。”
原來是治國公府和繕國公府的,難怪敢在醉仙樓動手。
太子再霸道也得給四王八公出身的爺們兒幾分面子,不過事後這二位在醉仙樓鬧事的爺還是得向太子爺賠罪,畢竟這不是醉仙樓的過失,而是這二位爺在醉仙樓打起來了,損壞了醉仙樓的東西不說,還影響了醉仙樓做生意。
醉仙樓可是太子的錢袋子之一,影響醉仙樓掙錢,這不是在太子心口捅刀嗎?
“你不知道他們因為什麽吵起來?”水溶皺眉問道。
小厮頓時面苦,“小的也才剛下來,實在是不清楚二位爺為何吵起來。”
這時,林琅身邊的小厮竹墨靠過來,壓低了聲音道,“大爺,是治國公府的二爺馬柏坤前些日子在春華樓搶了繕國公府三爺石奕岩的心頭好,之前他們倆在春華樓就打了起來,各自被府裏的人帶了回去,馬柏坤沒有被罰,石奕岩倒是被他爹請了一頓家法,好一頓打,兩人今兒不知道怎得在醉仙樓碰面了,你一言我一句的互相擠兌,可不就新仇舊恨都冒出來了……”
言下之意,就是這麽打起來的。
林琅嘴角一抽,這些個纨绔子弟,叫他們撐起家業,完全不會,在外頭買妓子喝花酒,與人争風吃醋倒是做的熟練。
邊上的水溶将竹墨的話聽的清清楚楚,不禁對馬柏坤和石奕岩投向幾分鄙夷的目光。
他素來喜愛跟上進的人打交道,這般纨绔子弟,哪怕與家中有舊,他也是心裏瞧不起的。
朋友就該像林琅這樣,一心向上。
“既然知道原因了,我們就別看熱鬧了,走吧,上樓繼續吃酒吧。”林琅對這群人失去了興趣,轉頭對水溶提議道。
水溶也不想呆在這裏惹一身騷,聽了林琅的提議,便轉身上樓。
“走吧。”
剛上樓幾步,便聽到外頭喊,“大爺,大爺!”
林琅腳步一頓,扭頭便見清硯氣喘籲籲的跑過來,不禁疑惑的道,“我不是叫你在府裏幫我整理從姑蘇帶回來的書嗎,你怎麽跑來這兒了?”
“是太太讓我來叫大爺您回府,寧國府那邊兒敬老爺的夫人去了。”
林琅聽到寧國府這三個字就忍不住皺起眉,他對寧國府的賈珍印象極差,雖然算起來也算遠房的表哥,但他真心瞧不上賈珍,實在是不堪的很,都過了而立之年了,還是什麽香的臭的都往屋裏拉,還想拉着賈琏一起玩兒,若不是他敲打過賈琏,等賈琏跟王熙鳳成親,可得有好日子過了。
雖然他不希望賈琏被王熙鳳壓一頭,但他也不想賈琏跟賈珍一樣什麽香的臭的都吃的下嘴,若賈琏變成賈珍那個鬼樣子,他再也不會幫賈琏。
“叫我回去,是去寧國府吊唁?”林琅心裏雖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向水溶道了一聲不是,先一步回府。
至于醉仙樓的鬧劇,與他何幹?
回到府裏,便去見了賈敏,“母親,我記得年前的時候見敬老爺的夫人還是好好地,怎麽突然就沒了?”
提起這個,賈敏也有些躁得慌,“說來也是怪事,敬堂哥的夫人都快五十歲的人了,竟還能有孕,只是年事已高,生下個女兒便撒手人寰,往後啊……”說到這裏嘆了口氣,滿面憂愁。
若說榮國府是瘦死的駱駝,那寧國府那邊就已經是日薄西山,若不是旁邊就是榮國府,只怕寧國府面子裏子早就掉幹淨了。
眼看着娘家漸漸敗落下去,賈敏心裏如何好受?
“有孕?”林琅被唬了一跳,他倒是有聽說過年近半百的人有孕生子,但還從未見過,沒想到這種事會發生在他身邊。
“那敬老爺這個女兒誰養?難不成要珍大嫂子養這個小姑子?”林琅好奇的道。
賈敏敲了下林琅的頭,“你想這些做什麽?跟你不相幹,走吧,跟我去榮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