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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林公子 22

到了榮國府, 就見賈珍之妻尤氏從榮國府西邊角門出來,尤氏今年不過二十出頭,嫁給賈珍做填房卻已有足足七八年,至今沒有子嗣, 賈家長房寧國府賈珍膝下僅有已故原配誕下的嫡長子賈蓉, 今年已有十一歲,比林琅稍大一歲。

尤氏見到賈敏一愣, 旋即反應過來, 上前見禮, “敏姑姑安好,這是來見老祖宗?”

賈敏也有些意外在這裏瞧見尤氏,回過神來道,“你不在府裏料理敬大嫂嫂的喪禮, 怎麽來榮國府了?”

“妹妹還小, 老爺諸事不理,我跟大爺商量過後,便求了老祖宗, 将妹妹養在老祖宗膝下, 老祖宗憐惜妹妹,已經把妹妹留下了。”尤氏老老實實的道。

婆母年過半百誕下了這麽個女兒, 還就此撒手人寰, 妹妹的身體着實有些虛, 她膝下又沒有兒子,嫁過來做填房的時候, 賈蓉都已經三四歲,根本與她不親,她自己也想生個屬于自己的兒子,誰料她的身子這樣不争氣,嫁過來這麽多年,依舊膝下空虛。

如今又得了婆母拼死生下來的妹妹,按理說她可以養着,畢竟長嫂如母,但她又沒有養孩子的經驗,妹妹又體虛,她怕萬一有個什麽好歹,被老爺丈夫怪罪,裏外都落不得好,還不如送到西府向來疼愛子孫的老祖宗膝下教養,老祖宗有國公夫人诰命,私庫裏也有不少好東西,西府子嗣又比東府多,總能比她能更好的照顧婆母留下的妹妹。

賈敏聽了便忍不住皺眉,她母親如今身體雖還健朗,可也是六十多歲的人了,如何有精力養襁褓中的小孩子?何況,小嬰兒鬧騰,保不準會吵到母親休息。

不過她也理解尤氏的擔憂,尤氏沒有生養的經驗,膝下有個兒子,卻是丈夫已故的原配留下的,根本不是她自己生的,嫁過來的時候賈蓉又到了知事的年齡,曉得她是後娘,怎麽會跟她親近?

尤氏将敬大嫂嫂生的女兒送到她母親這裏,估摸着也是存了一些小心思。

“原來如此,想來東府那邊兒還忙,你且先回去料理吧。”賈敏淡淡的道。

尤氏屈膝道別,然後坐上馬車走了。

林琅上前跟賈敏從西邊角門進了榮國府,直接去了賈母住的榮慶堂。

來到榮慶堂,果見有個奶嬷嬷抱着個嬰兒站在賈母身邊,賈母時不時的逗弄兩下,邊上還站着賈赦的繼配夫人邢氏,以及賈政的夫人王氏,一個十二三歲少女陪坐在賈母身側,賈珠和賈琏不見人影,想是去東府幫忙料理喪事去了。

“母親,這是東府敬大哥的閨女?”賈敏跟賈母行了禮,便看向乳母懷中的嬰兒。

賈母嘆道,“敬兒媳婦也是沒福分,拼死生下這個閨女便撒手了,尤氏年輕,求到我跟前來,我瞧着這孩子身體不大好,便留下了,省得小夫妻兩個照顧不好,讓敬兒媳婦拼死生下的閨女出事。”

至于賈敬,賈母根本沒指望過他。

早些年賈敬中進士的時候,東府還道後期有人,誰料賈代化一死,這混賬竟在守孝期間迷上了修仙練道。

如今五十歲了人了,時常去道觀裏跟那起子人煉什麽仙丹吃,吃了這麽多年也沒見得道飛升,可見什麽煉丹成仙都是那些道士騙人的。

“敬大哥哥可給她取名兒了?”賈敏問道。

賈母又嘆,“他哪裏會管這些?他若是管事,尤氏哪兒會求到我跟前來?”

聞言,賈敏皺起眉,“敬大哥竟連名字都沒給她取?”

“我想着既然送到了咱們這邊兒來養着,幹脆就跟元春一道取名兒,叫惜春。”

賈敏聞言,也不好再說什麽,但對寧國府那邊兒,難免有想法。

又在榮國府呆了一會兒,賈敏才去寧國府那邊兒道惱,随後便帶着林琅回府了。

路上,林琅忽然想起一件事兒,“對了,母親,珠大哥的婚事就在十月末,如今敬老爺的夫人沒了,算了算珠大哥要為敬老爺的夫人缌麻三個月,他的婚事怕要推遲了吧?”

否則在孝期成婚,賈珠的功名還想不想要了?

“珠哥兒要守孝三個月,當然得推遲婚期,如今已經是十月初,等守完孝已經過完年,婚期只能退到明年了,也不是說三個月孝期完了便可成婚,還得重新挑個吉日,”賈敏嘆了口氣,“甭說你珠表哥要守孝,我也得為敬大嫂缌麻三個月。”

她是賈敬的再從妹,若沒出嫁,他的夫人去世,她得服小功,出嫁了只需缌麻三個月。

而林琅是林家的子弟,他不需要為賈敬的夫人守孝。

林琅也是回京後才知道二舅舅膝下又添了個女兒,雖然是庶出的,大舅舅膝下也添了個兒子,也是庶出。

也不知道榮國府怎麽回事,二位舅舅年紀都不小了,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又添丁。

不過這都是榮國府的私事兒,輪不到他來管,其他府上這個年齡不知道有多少庶出子女呢,算來他二位舅舅還排不上號呢。

寧國府的喪事按常例辦,尤氏雖然是頭回料理,倒也沒出什麽差錯。

道場做了七七四十九日才算完,而這時已經是十一月中旬,眼看着就到年關了,林如海愈加忙碌,黛玉已有足足九個月,已經會喊人了。

說來也奇怪,黛玉剛學會喊人,喊得不是爹娘,反而是哥哥。

林琅雖然疼愛妹妹黛玉,但他畢竟已經搬到外院獨住,妹妹年歲還小,跟着母親賈敏住在正院,兩兄妹除了每日相處一小會兒,其餘時間都是賈敏陪伴着黛玉,按理來說,黛玉即便會喊人,也是先喊娘。

為了這事兒,賈敏嘴裏還酸這丫頭‘沒良心’,只跟哥哥親。

當然,也只是開玩笑而已。

林琅覺得妹妹黛玉十分聰慧,沒準再過個兩年,就可以教妹妹連養身的內功心法了。

原本以為今年能這樣平平穩穩的過去,誰料皇上忽然病重,政務皆由太子暫理,沒兩日便查出皇上是中了奇毒,太子大怒責令太醫盡快解毒,否則便要砍頭。又令順天府、大理寺、刑部共同調查給皇帝下毒之人。

除夕前夕,大皇子秦王忽然發難,說太子給皇帝下毒,不堪為君,要替皇上廢太子,不料太子早就設下了埋伏,将秦王當場制住,拿出證據證明下毒的是秦王,要秦王拿出解藥為皇上解毒,秦王不肯又自覺無望殺了太子奪得皇位,絕望之下提劍自刎。

太子抓到了幫秦王研制□□的人,到底是給皇帝解了毒,但身體卻大不如前,政事依舊是太子暫理。

秦王雖然伏誅,但秦王的妻妾兒女卻依舊遭到了連累,被關進了宗人府。

大戲落幕,皇帝雖然還活着,但實際上都知道太子是板上釘釘的下任皇帝,皇上最多活不過一年。

過完年,林琅受水溶之邀出去看燈會,結果沒想到水溶居然将他那個妹妹也帶了出來。

看見這位小縣主,林琅便有些不自在。

“林哥哥,我可是好久沒看見過你了。”一年多不見,瞧着這位小縣主長大了許多,竟沒有北靜郡王老太妃大壽那日的豪放了。

林琅自覺帶有色眼鏡看人,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也沒表現出來,只是在後來猜燈謎的時候,送了一盞燈給小縣主水珂钰,以表歉意。

倒是水溶見林琅送燈給他妹妹,似乎誤會了什麽,卻也沒說什麽,當做沒看見。

在熱鬧的街市逛了整整一圈,林琅見水珂钰似乎有些累了,便道,“茂生,時辰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水溶逛了一圈也是失去了興趣,聽到林琅的話,擡頭看了看天色,便道,“确實不早了,那就回去吧。你要跟我們一塊兒嗎?”

邀林琅出來逛燈會,是他帶着妹妹坐馬車去林府接林琅的,林琅并未坐馬車出來,不過這邊離林府并沒有很遠,若是林琅要自己回去,他也不會說一定要送林琅。

林琅身邊看着好像只跟了兩個小厮,但實際上他卻知道,在暗地裏林老爺還安排了不少人跟着林琅,就是怕林琅出事。

所以他并不擔心林琅自己回去會出事。

“這裏離林府不遠,我自己回去便是,我瞧着小縣主已經很困倦了,茂生還是先帶妹妹回去休息吧,太晚休息對身體不好。”林琅笑着道。

聞言,水溶才去看水珂钰,這才發現妹妹在打瞌睡,有些歉疚的道,“是我疏忽了,那瓊華你就自己回府吧,路上小心。”

林琅笑着送兩人上馬車,水珂钰坐在馬車內看着林琅,“林哥哥何時再來咱家玩兒?”

“得了空我便去。”

自打發現水珂钰有了變化,林琅便沒有那麽排斥這個小姑娘了,畢竟比他小了兩歲,他對一些以前小縣主讓他尴尬的事兒耿耿于懷,實在有失風度。

何況,不看僧面看佛面,水珂钰到底是水溶的嫡親妹子,看在水溶的面子上,他也得改變态度,何況水珂钰并非一個很讨厭的人。

“我可記住咯?”水珂钰俏皮的眨眨眼,然後坐裏面去了。

水溶上了馬車,對林琅擠眉弄眼,笑容帶着幾分揶揄,“我也記住咯?”說着便吩咐車夫趕車。

林琅回過神來看着漸漸遠去的馬車,不禁抽了抽嘴角。

他這個朋友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林琅揣着心事回到府裏,不由自主的進了書房,拿出抽屜裏的畫看了看。

他又不是真正的孩子,他到底多了一世的記憶,如何不懂水溶那個眼神的含義?

只是,他對水珂钰真的沒有任何男女之情,水溶當真是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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