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林公子 29
聽林琅話裏的意思, 像是有了什麽賺錢的好主意,賈琏如何按捺得住滿心的好奇?湊近了追問林琅,“琅弟,有什麽好東西你快告訴我啊, 買什麽關子?”
林琅本就是想找借口将賈琏‘請’回去, 這會兒又怎麽會将消息透露給賈琏知道?
“要麽現在回去等消息,要麽這些東西都別想要了!”林琅臉色一板, 道。
見林琅沒有半分退步的意思, 賈琏也不敢得寸進尺, 幹笑了兩聲便道,“那……我就先回去了,琅弟你可別忘了答應我的事兒啊!”說完便毫不遲疑的走了。
跟林琅相處日久,賈琏深知林琅是個不喜歡拖拖拉拉的人, 答應過的事他一定會做到, 比如參加童生試非要考小三元,林琅便考中了。
考中小三元說得輕松,誰知道林琅背後付出了多少努力呢?
便如他, 為了這點子生意都能白了頭, 甭說科舉了,對賈琏而言, 科舉不知比做生意難了多少倍, 叫賈琏去考, 別說小三元,就連縣試能不能考過都不知道, 小三元對賈琏而言完全是做夢都不可能做到的事兒。
見賈琏如此幹脆的走了,林琅還有些意外,他還當賈琏會賴會兒再走。
雖然意外賈琏這麽快就走了,林琅也沒有深究的意思,将剛才藏起來的畫拿出來,看了一會兒,賈琏從書案的抽屜裏翻出畫紙,然後畫下了夢中的姑娘,又在夢中姑娘旁邊畫下了元宵那日提着兔子燈的小縣主。
兩個提着兔子燈的姑娘躍然紙上,這樣對比着,夢中姑娘仿佛瞬間變成了小縣主長大後的模樣……
林琅怔然看着畫像,一時間腦海思緒亂成一團。
前世今生?他來這個世界,難道是為了償還前世的債?否則何以他會再三的跟小縣主産生糾葛?何以小縣主與他夢中的姑娘長得如此相似?
林琅從抽屜裏拿出如意鎖,原本銀鑲玉如意鎖是他讓碧春拿下去收起來了的,昨日母親說要代他将這禮物交給小縣主,他便讓碧春拿出來交到他手裏,打算等父親明日出門了再給母親,沒料想母親會将昨日的事兒告訴父親,又将這事兒掀開來說,如此一來,這銀鑲玉如意鎖便到了他的手裏。
他已經向林如海誇下口,要自己解決禮物的問題,自然銀鑲玉如意鎖他也不會再交給母親。
只是……他雖然向父親保證絕對會穩妥解決,不會胡來,但他真的沒有想好怎麽解決這個誤會。
更何況,突然發現小縣主跟夢中姑娘似乎有淵源,他忽然又想借此機會試探一下小縣主,看小縣主是否也有跟他相同的經歷。
比如……做夢。
此後一連兩日,林琅都沒有出門,用過飯便将自己關在書房裏,也不讀書習字,整日的對着畫像發呆,回過神便開始作畫,畫的不是小縣主便是夢中的姑娘,畫的多了林琅都覺得自己有些魔障了。
夜幕降臨,筠岫端着茶進了書房,見書房遍地都是揉成一團的紙,便有些吃驚,擡頭一看,便見林琅盯着擺在書案上的畫目不轉睛,仿佛沒有察覺到她的到來。
将手裏的茶放在桌子上,筠岫悄悄的蹲下身去撿地上揉成一團的紙。
“你在幹什麽?”林琅的聲音冷不丁的響起,筠岫吓得一抖,擡頭便見林琅目光清冷的盯着她。
筠岫不敢直視林琅的目光,低下頭顫着聲道,“奴婢……奴婢只是見書房裏亂成一團,想收拾一下。”
“不必了,你下去吧!”林琅淡淡的道。
筠岫忙起身屈膝告退,出了書房,順便将書房的門關上,筠岫才覺得自己活過來。
大爺這兩天的脾氣是越來越陰晴不定了。
而書房裏的林琅在筠岫出去後,才起身将丢在地上的紙團撿起來一一燒掉毀屍滅跡。
他畫這些只是想找到小縣主和夢中姑娘除了面貌之外的其他相似之處,可是畫着畫着,除了這張臉他能分辨相似之處外,別的性情方面他都不能确定夢中姑娘與小縣主是否有相似之處。
他對夢中姑娘的記憶缺失,對小縣主又不甚熟悉,如何對比二人的相似之處?
時間一長,他就有些煩躁起來,他知道自己情緒不對,但如何都壓制不住。
看着火盆裏的畫像都燒成了灰燼,林琅才離開書房梳洗睡覺。
明日便是正月二十,他得去北靜郡王府,雖然當時他并沒有答應水溶會去,可水溶也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何況,禮物都已經買了,不去留着做什麽?給別人準備的禮物再送給其他人,這可是很失禮的。
這晚林琅睡得很安穩,什麽夢都沒做,一夜睡到天亮。
次日晨起,林琅換好衣服便去了正院給賈敏請安,便見黛玉被幽蘭抱在懷裏,看見他便朝他伸手。
林琅從幽蘭懷裏接過黛玉,逗了她一會兒,便将開始困倦的黛玉交給了奶娘抱下去。
“琅兒,你決定去給小縣主賀壽了?”見林琅今日穿得如此正式,賈敏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只是忍不住的明知故問。
林琅垂眸道,“事兒都是兒子惹出來的,自然得兒子自己解決,兒子已經不是孩子了。”
他确實不是個孩子,或者說,不是個純粹的孩子。
賈敏默然,過了一會兒,嘆道,“你既然已經決定了,便去做吧,不論如何,我和你爹都還在呢。”
這意思是不管他這件事處理的如何,都有父母兜着?
林琅不禁心中酸澀,孩子闖的禍總是要父母承擔後果!
“母親放心,孩兒心中有數。”今日這禮,是必須要送的,只是不能按照水溶的想法去送,否則他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他雖然懷疑小縣主跟夢中姑娘有關聯,但也沒有要再續前緣的意思。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完全沒有必要混為一談。
不管小縣主是不是夢中姑娘,他目前都沒有任何戀慕的跡象,他對夢中姑娘說是有感情,還不如說是林少卿記憶帶給他的執念,名為愧疚的執念。
見林琅執意如此,賈敏也沒有再堅持要幫林琅送這份禮。
今日雖然是小縣主的生辰,但小縣主畢竟是閨閣女兒家,還是個小女孩,生辰是不會大辦的,通常都是自家人一塊兒吃個飯便罷,姑娘家出嫁前只有十五及笄那年生辰會大辦,與及笄裏一同操辦,此前生辰都不會廣而告之的設宴。
因此,賈敏并不需要去北靜郡王府為小縣主賀壽。
林琅與賈敏用過飯,便告辭出府。
“太太,真的不幫大爺嗎?老爺對大爺寄予厚望,若真被北靜郡王府的小縣主纏上,那……”寒梅有些擔憂的道。
她是打小伺候賈敏的,随賈敏嫁到林家後沒幾年,便自梳了。寒梅雖然自梳以示永不嫁人,但府裏沒人稱呼她嬷嬷,都是稱姑姑。
便是林琅見了寒梅,有時候也會尊稱一聲姑姑。
“我何嘗不想幫他呢?琅兒是我唯一的兒子,我的将來都指望他呢,可琅兒自打去年病了一場,病愈後性子就愈發強硬起來,誰都做不得他的主兒,昨兒老爺說起這事兒,也說琅兒如今已經大了,是該自己學會承擔後果,老爺都說了這話,我還怎麽開口幫琅兒?真幫了,琅兒也不會願意,說不得心裏還怨怼我,老爺也會覺得我慈母多敗兒,倒不如讓他自個兒去闖一闖,總歸老爺不會瞧着琅兒送死。”
賈敏滿臉苦澀的道。
寒梅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般緣由,原來老爺還幹涉了。
想到林如海,寒梅只能嘆氣。
畢竟府裏做主的還是老爺,老爺發了話,太太還能說什麽呢?
縱然寒梅是看着林琅長大的,如今也不得不看着林琅一步步走進泥坑裏。
已經出門的林琅不知這位打小看他長大的寒梅姑姑如何擔心他,這會兒他捧着禮盒坐在馬車裏,亦是有些心不在焉。
即使過去了兩三日,林琅依舊還是沒想到該如何穩妥的解開這個誤會。
他肯定是不能直接跟水溶說是水溶想歪了,這事兒不能戳穿,戳穿反而不好解決了。
可是若不戳穿,又如何解開這個誤會?
實在是傷腦筋啊!
“大爺,到北靜郡王府了。”
林琅聞聲回過神,旋即下了馬車,讓馬夫在王府外守着,自個兒朝着北靜郡王府門口走去。
北靜郡王府的門房對林琅都熟悉的人,見林琅這大早上的過來,都有些錯愕,不禁上前行禮。
“見過林大爺,林大爺是來見世子的?”
林琅微笑額首,“正是,世子可在府上?”
确定了自己的猜想,門房便賠笑着道,“林大爺來的不巧,今兒是咱們府上小縣主的生辰,世子這會兒怕是不方面見林大爺呢。”
林琅面不改色的笑道,“是世子請我今日過來的,你且進去通報世子一聲,若世子當真沒空見我,我今日便先回去了。”今日若能不進北靜郡王府這扇門,那實在是再好不過,不是他不來,是他被拒之門外,這可不能怪他不是嗎?
門房聽了林琅這話,便有些猶疑,轉瞬便做出了決定,笑着躬身道,“林大爺在門口稍待片刻,容小的進去通禀。”
“可以。”林琅目送門房離去,心中嘆氣。
可惜這門房膽子小,不敢做出将他拒之門外的事兒,否則他今日便能剩了去見水溶的尴尬。
門房進去通禀,水溶又如何會不見他?
沒有出乎林琅的預料,水溶确實不會不見他,水溶不但見他,甚至在門房進來通禀後,還面帶笑容的自己親自來門口迎接。
林琅瞧見親自來接他的水溶,心裏苦笑,面上卻不顯分毫,拿着木盒子便跟水溶進了門。
“你可算是來了,我還以為你今兒不來了呢。”水溶笑着道。
林琅瞥了水溶一眼,不動聲色的道,“你那日都放話等我的賀禮,我又如何敢不來呢?世子?!你那日走的時候可沒給我拒絕的機會。”
給你拒絕的機會?你會拒絕嗎?
水溶心裏哼了一聲,卻不表現出來,笑着道,“你這話說得倒像是我脅迫你來一般,那日你不是去挑禮物去嗎?”
來了!
林琅心提了上來,面上卻裝作肉痛的表情道,“你還說呢,舍妹下月十二的抓周禮,那日也恰是舍妹的生辰,去歲她出生的時候我遠在姑蘇,沒能參加她的洗三禮,她頭回生辰,我這個做哥哥的怎麽也得準備一份像樣的禮物不是?誰想到會在銀樓碰見你?還被你敲詐了一筆,令妹畢竟是縣主,你非要我準備賀禮,我又怎能寒碜?說不得只能大出血一回,好歹應付了你這個‘強盜’啊!”
一番話連消帶打,完美的解釋清楚了銀樓那日的誤會。
水溶的神情有微許的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他掩飾過去,他摟着林琅的肩膀,笑着道,“瓊華,我父王與令尊是故交,我與你也是摯友,我妹妹不就是你妹妹嗎?今兒敲詐了你一份好禮,改明兒令妹生辰我也準備一份大禮,如何?這事兒算是揭過去了吧?”
非常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林琅哼笑,“我可記住你這份大禮了,喏,這是我那日在銀樓為小縣主選的生辰賀禮,那日還要買舍妹的生辰禮,沒帶多少銀票,只能買下這個,也花了我好幾百兩呢。”銀飾其實并不貴,貴得是玉和制作首飾的手藝。
接過林琅遞來的木盒,水溶打開一看,原來是個銀鑲玉的如意鎖。
水溶原也是聰敏通透之輩,如何看不出林琅花的心思,“玉養人,銀辟邪,瓊華有心了。”
林琅:“……”不是都解釋清楚了嗎,怎麽這感謝的話他聽着怪怪的?
林琅也不敢追問,便笑着道,“禮物我是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說着就打算告辭,沒想到卻被水溶一把拉住,林琅疑惑的看着水溶,“?”
看出林琅滿臉的疑問,水溶笑呵呵的道,“你莫不是忘了元宵那日答應過我妹妹什麽,既然都來了,何必急着走呢?禮物都送到了,總得在我府上吃頓便飯吧?莫不是怕我妹妹吃了你?”
小生……還真有些怕。
林琅無奈的笑了笑,“縣主生辰我來送禮原就于理不合,這禮物你私下給縣主便罷了,何必還留我在王府用飯呢?你這不是害我和縣主嗎?”
“怎麽還縣主縣主的?咱們也不是外人,舍妹閨名珂钰,玉珂人的珂,銘钰的钰。”水溶不待林琅反應過來便說完了想說的話。
林琅:“……”
他算是明白為什麽水溶會誤會了,原來銀樓那日,水溶口中的钰兒不是他以為的玉兒。
同音不同字,誤會可不就産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