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林公子 30
“舍妹抓周禮就在下個月十二, 家父忙于朝政,賈母又要照顧舍妹,府裏還有些雜事要處理,我就不留下來一起用膳了。”林琅不知水溶千方百計留他用飯的用意, 但他今日絕對不能留下來用飯, 否則這些亂七八糟的關系就扯不清了。
水溶按着林琅坐下,道, “府裏的雜事不是還有下頭的管事們辦嗎?哪裏需要你這個做主子的親自過問處理?剛才門房來報的時候, 我正在祖母那兒陪着說話呢, 都知道你過來了,我怎能不留你用飯,叫祖母知道了還不得說我失禮?”
林琅這下看出來了,水溶這是受了誰的指使故意留住他。
“好了, 茂生, 你也別辛辛苦苦的想方設法把我留在王府了,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林琅既然發現了水溶的意圖, 也懶得再拐彎抹角的試探, 幹脆将話挑明了講。
也不知道是不是融合了林少卿那一世記憶的後遺症,江湖人習慣直來直去, 他如今也愈發不喜歡與人虛僞客套了。
沒想到林琅如此幹脆, 水溶幹笑了兩聲, 道,“前幾日咱們不是一塊兒去逛元宵燈會了嗎?妹妹那日收了你給的兔子燈, 回來被母妃瞧見了,當晚就告知了父王,第二日祖母也知道了,聽說你過來,祖母便叫我今兒留你一塊兒用飯。”
林琅恍然大悟,旋即苦笑,到底還是他自己冒失惹出的後遺症,他只當解釋清楚銀樓那日的誤會便可,卻忘了還有元宵燈會那茬,這可不是容易解釋清楚的。
心裏哀嘆着,林琅心裏發虛,也沒了婉拒這次‘鴻門宴’的勇氣。
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逃不掉的。
“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林琅這會兒雖然心裏堵得慌,卻也只能面對。
見林琅松口,水溶便帶着林琅在花園裏逛了一圈,直到祖母身邊的人來請。
“瓊華,走吧,今日舍妹生辰只擺了一桌家宴,就在花園後頭的五蘊閣,離這兒不遠,我們這就過去,別耽誤了時辰,反倒叫祖母和父王母妃等我們。”水溶道。
林琅心裏哀嘆着,面上卻不顯分毫,笑着道,“那走吧,別叫長輩等我們。”
二人一前一後的朝着五蘊閣走去,聊着京裏近日發生的趣事,沒多久便到了五蘊閣,北靜郡王府的老王妃以及王爺王妃都還未到,水珂钰是今日的小壽星,此時此刻怕是跟老王妃他們在一塊,因此,此時此刻五蘊閣裏只有水溶和林琅。
水溶招呼着林琅坐下,又命人奉茶,拉着林琅繼續閑聊,直到老王妃一行人進了五蘊閣。
“祖母,父王,母妃,妹妹。”水溶上前一一見禮,林琅緊随其後行禮,“見過太妃,王爺王妃,”然後看了跟在後頭的水珂钰一眼,笑着道,“還未向縣主道賀。”
水珂钰面頰一紅,道,“林哥哥是來給我慶賀生辰的嗎?可有禮物?”
“……”林琅頓時被問住,想到他進門的時候便将禮物交給了水溶……
這就很尴尬了。
正待林琅苦惱的時候,水溶從寬大的袖口裏掏出木盒遞給水珂钰,“這便是瓊華送你的生辰禮了,打開看看可喜歡?”
林琅被水溶這騷操作給驚呆了,嘴角一抽,到底是沒說什麽。
畢竟,這禮物确實是他挑的,也是他買來送給水珂钰的,水溶的話原也沒什麽不對,只是他總覺得水溶今日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感覺出了錯。
水珂钰沒想到真有禮物,接過兄長遞過來的木盒,打開一看,是個銀鑲玉的如意鎖吊墜,看上去很精致小巧,如意鎖的寓意也很好。
這份禮物當真是有心了。
北靜郡王和王妃、太妃都将這份禮物看在眼裏,不過也沒說什麽,招呼着林琅坐下用飯,席間也沒有問林琅什麽奇奇怪怪的問題,便是從前有幾分豪放大膽的小縣主水珂钰,今日也是十分的淑女,沒有半分失禮的地方,一頓飯就這樣順順當當的結束,林琅喝完茶便告辭,這回水溶卻沒有在攔着,林琅順利從王府出來。
登上自家馬車,林琅依舊如在夢中。
這事兒就解決了?他怎麽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呢?
是不是有什麽地方被他忽略了?
此時此刻,北靜郡王府內。
水珂钰已經被打發回去歇息,王爺王妃以及水溶都在太妃的院子裏說話。
四人話裏話外都沒有離開一個人……剛從王府離開的林琅。
“祖母,您的意思是,瓊華他對妹妹沒有半分戀慕之心?”水溶有些錯愕的看着自家祖母,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那日他是跟林琅和妹妹一塊兒去逛燈會的,是他親眼看着林琅挑了一盞燈送給妹妹的,這還能有錯?
但祖母如此篤定的說林琅未曾傾慕他妹妹水珂钰,也不像在騙他,更沒有必要騙他。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茂生你莫心急,先聽你祖母說完,”北靜郡王水鎮川心裏雖然也有些不明所以,但他相信自己的母親不會信口開河,便出言安撫了水溶一句,而後看向北靜郡王太妃,“母親,您說林琅這孩子既然對钰兒沒有這個心思,為何要送燈給钰兒呢?如今钰兒可是一心覺着林琅傾慕她呢。”
提起這個,水鎮川便有些傷腦筋。
若林琅當真傾慕水珂钰,看在林如海的面子上,這親也不是不能結,但如果真如母親所言,林琅對钰兒并沒有傾慕之心,一切都是自己女兒一廂情願,這婚事即便結了,到時候怕也會出問題。
太妃蔡氏嘆道,“琅哥兒許是有什麽別的原因,送了燈給钰兒,卻不是想表達愛慕之心。”
“這……這不是胡來嗎?”王妃阮氏有些着惱的道。
她打眼瞧着,年幼的水珂钰似是對林琅動了幾分心思,雖然這幾分心思還算不上動情,但再過個兩三年钰兒到了情窦初開的年紀,誰曉得會釀成什麽後果?
太妃蔡氏瞪了阮氏一眼,“什麽叫胡來?元宵送燈雖有表達喜愛之意,但也不僅僅是表達男女之情,亦有表示祝福的含義,你若不在元宵那日為這事兒訓斥钰兒,也不至于叫钰兒誤會琅哥兒對她有愛慕之意。”
被太妃口頭訓斥,阮氏低頭不語。
“你別不服氣,钰兒如今年歲尚小,林家的琅哥兒也不過十一歲罷了,小小年紀懂什麽情情愛愛?”太妃确實有些惱阮氏那日胡亂訓斥,搞得如今事情沒法收拾。
林家的琅哥兒是個聰明的,必是察覺了今日這頓飯另有目的,只是他聰明,不會當面問出來。
但想來今日這頓飯也在林琅心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保不準回去之後會将這事兒告知林如海,到時候還不知道會牽扯出什麽來。
但今日這頓飯卻不得不留林琅吃,她自打聽說兒媳婦為了一盞燈訓斥了钰兒,便派人來問,搞清楚事情始末後,便覺得不對勁,畢竟林琅和水珂钰都是半大的孩子,又沒見過幾面,怎麽會直接就到了送燈表達愛慕之意的地步?
太妃一直想見見林琅,好探探底,看林琅到底心裏對钰兒是什麽想法,但一直找不到好的理由見林琅。
直到水溶說钰兒的生辰林琅會過來送禮,她才順勢讓水溶留住林琅,為的也是看看林琅到底對钰兒有沒有那份心思。
一個人若是真的動了情,行為舉止都會透露出很明顯的信息。
然而剛才在席間,她只感覺到林琅異常的尴尬,并且期間沒有看過水珂钰一眼,林琅的種種舉止都表明了他對水珂钰沒有半分戀慕之心。
可糟糕的是,钰兒因為阮氏的話,誤會了林琅。
這事兒給鬧的!
要說這事兒怪林琅,還真怪不到林琅身上,可若說不怪林琅,也說不過去,畢竟阮氏會訓斥水珂钰都是因為林琅送的那盞燈。
“如此說來,是王妃過于急切的訓斥钰兒,反倒壞了事兒?”水鎮川明白了太妃的意思,卻也沒法指責妻子,因為近些年來,元宵燈會送燈幾乎都是表達愛慕之意的,就連林如海年輕的時候也曾給賈敏送燈表達傾慕之意。
起初他也以為林琅送燈是向钰兒表達愛慕之意,後來母親分析給他聽,他也覺得不對起來。
如今看來,确實是他們誤會了。
可怎麽向钰兒解釋呢?
看出兒子的苦惱,太妃嘆道,“既然林家的琅哥兒沒有這份心思,往後這事兒你們都不要再提,所幸钰兒如今還小,不懂情愛,琅哥兒想來已經明白今日這頓飯有問題,待他回去告訴了林如海,林如海那樣聰明的人會教琅哥兒離钰兒遠些,待時間長了,钰兒不記得這回事了,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這意思是,冷處理。
阮氏雖然心有不甘,但太妃都發了話,她還能說什麽?
她倒也不是對林琅有什麽不滿,恰恰相反,她的钰兒若能嫁給林琅,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畢竟都說林琅有狀元之才,前途一片光明。
有林如海這樣的爹,加上林家的底蘊,跟他們王府結親,等于又有王府做後盾,林琅日後飛黃騰達是顯而易見的事兒。
更不用提林琅的母親是榮國府故去老國公唯一的嫡女。
榮國府也算是林琅的靠山之一。
這樣一算,林琅的背景還真有些恐怖呢……
不過太妃如今發了話,她想借這個機會将婚事定下來的想法算是落空了。
明明太妃也是滿意琅哥兒的,為什麽要冷處理這件事?阮氏實在有些想不通,回了正院,便不免流露出幾分心思,被王爺水鎮川看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