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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林公子 35

賈琏剛走, 林琅便喚來清硯和竹墨, 令二人收拾行囊跟他回揚州林府。

林琅在翠縷閣如此張揚的行為,很快就傳到了林管家耳中,林管家是林家積世的老人之一,亦是林如海的心腹,對自家老爺如今的處境, 林管家心中門清。

因此,甫一聽聞這個消息,林管家便認為是旁人冒充自家大爺,給老爺添堵。

正欲派人去調查一番, 便聽下頭的人來報, 大爺回府了。

林管家連忙出來迎接, 雖然三四年未見, 輪廓因眉眼長開而有了微許變化,但依舊能從輪廓裏分辨出這位年紀輕輕的俊美少年就是自家大爺。

“哎喲,我的大爺,您可算是肯回家了,老爺太太這幾年盼着大爺回府,真是望眼欲穿吶。”

林琅淺笑,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父親他們還有多久到揚州?”

雖說清硯他們有打聽消息給林琅, 但畢竟是打聽來的, 誰知道準不準?

林管家就不同了, 到底是父親的心腹,必定清楚父親何時到達揚州。

“大概兩三日的功夫便可抵達揚州, ”林管家回道,忽然想起之前得到的消息,“老奴之前聽府裏的下人說,有個自稱林家大爺的少年在翠縷閣鬧事,還以為是旁人冒充大爺,大爺此時回府莫不是……”

翠縷閣那鬧事的人,真是他們家大爺?

林琅沒想到消息傳得這麽快,不過幾個時辰的功夫,消息就傳到林管家耳朵裏了。

“不錯,确實是我,”林琅額首,“那幾個鹽商都不是好東西,此前幾任巡鹽禦史忽然病亡與這些鹽商有莫大的關系,眼看着父親即将到達揚州,這些個爛了心肝的老賊必定設了必死之局等父親一腳踏進來,身為人子,我豈能坐視不管?”

他若還住在客棧裏,保不準那些鹽商會懷疑他的用心,他既然在‘闖禍’之後第一時間回了林府,這些不可一世的鹽商,必定會認為他是害怕了,才躲回了家中。

如此一來,這些鹽商便會放松警惕,等父親到任,他便将得來的賬本還有那個玉像的消息告訴父親,其餘的事兒便也不用他再過多幹預,他父親的本事,他是清楚的,根本不用他再畫蛇添足。

林管家聽得林琅一番話,才明白自家大爺怎麽會突然跑來揚州,還去找翠縷閣的茬,原來是為了給老爺出氣。

“我的大爺喲,老爺如今有要務在身,此次來揚州本就是沖着這些鹽商而來,你跑來湊什麽熱鬧呢?你這樣不是打草驚蛇嗎?”林管家雖然感嘆大爺的孝心,但依舊覺得林琅有些莽撞了。

林琅明白林管家在擔心什麽,笑着道,“管家不必憂心,我是故意去找茬的,打草驚蛇有時候是壞事,有時候卻是好事,端看如何應對罷了,你便是不信我,還不信我父親嗎?”

林管家失笑,只當自家大爺不清楚事情的嚴重性,也不與之争辯,“大爺游歷三四年,如今可算是回來了,先前不知大爺要回來,大爺的住處還沒收拾呢,老奴這便吩咐人收拾院子。”

“有勞林管家。”林琅笑着點頭,令兩個小厮帶着他的東西跟林管家走,自己則去了園子裏逛了一會兒,然後在花園裏的涼亭休息,等清硯來找他說院落已經收拾妥當,便回院子歇息。

這般過了兩日,林琅帶着林管家等人來碼頭接人。

站在船頭的林如海遠遠的便瞧見了站在碼頭的林琅,起初隔得遠看不清面容,待距離漸漸縮短之後,林如海便認出了這站在碼頭的少年郎,竟是他那三四年未見的長子。

待船靠岸,林如海迫不及待的下船,看着面前芝蘭玉樹的少年,眼眶微微發熱,“你這臭小子怎麽在這裏?”

林琅離京後第一個除夕沒有回京,只寄了禮物回來祝賀,林如海只當林琅是躲着北靜王府這家子,才不肯回京,心裏嘆息之餘,也沒有計較。

來年的除夕林琅依舊沒有回京,林如海雖然有些急了,但因為北靜王水鎮川時常邀他敘舊,時不時的提及外出游歷的林琅,便知水鎮川還沒有放棄兒女聯姻的心思,也就沒有催林琅回京。

第三年,林琅還是沒有回京,林如海又見林琅傳回來的信,字裏行間都是逍遙快活,哪裏不明白林琅根本就不是因為北靜王府不肯回家,而是在外頭玩兒野了。偏林琅居無定所,也沒有留個可以聯系的地址,林如海便是想寫信催林琅回京,都沒地方寄信,只得寄往這個野小子自己回來。

他本以為要見到林琅,還要等個兩三年,沒想到來揚州上任,會見到林琅,實在是意外之喜。

“兒子自然是來接父親母親和弟弟妹妹的,”林琅話音未落,便見母親牽着四五歲的女童從船艙裏出來,身後跟着個抱着兩三歲孩子的奶娘。

賈敏牽着黛玉出了船艙,就看見了林琅,愣了會兒神,反映過來忙牽着黛玉下船,拉着林琅的手噓寒問暖,想訓斥林琅,又顧忌是碼頭,人多眼雜,想要給長子留幾分顏面,只得拿帕子捂着嘴眼眶泛紅的看着林琅。

林琅怕的就是母親要哭不哭的樣子,忙不疊的哄人。

牽着母親手的黛玉盯着林琅好一會兒,忽然開口,“你是哥哥嗎?”

聽到女童軟軟的聲音,林琅倏然愣住,低頭就對上黛玉黑亮的眼眸,不禁心裏一軟,蹲下身子與黛玉平視,“玉兒都這麽大了,我離京的時候你還不會走路呢。”

“你這臭小子還好意思說,也不想想你離京幾年?沒良心的小東西,怎麽舍得回家了?”聽着林琅的話,林如海就來氣,沒忍住低聲呵斥。

林琅被林如海這番話說得臉紅,這幾年他确實在外頭有些樂不思蜀了。

見狀,賈敏怕被人聽了去,對林琅的聲譽有礙,忙道,“老爺,外頭風大,不如先回府?”

言外之意,林琅的事兒等回去再說。

林如海也不想在外頭落了林琅的顏面,便默認了賈敏的提議,帶着妻兒登上馬車回府。

回了府,賈敏便叫上林琅跟她進了內院。

“你這孩子,做什麽連家都不回?你不願娶縣主,做爹娘的難道還會枉顧你的心意,執意給你定下北靜王府的縣主不成?”

連林如海都以為林琅是因為躲避北靜王府的婚事不肯回京,遑論賈敏?

林琅還以為母親是想他了,拉他來內院是為了說些體己話,沒料想會從母親口中聽到這番話。

他錯愕的看着母親,确定母親是真的這麽想的,林琅哭笑不得的道,“母親誤會了,兒子并非是因為不想娶縣主才有家不回,孩兒只是覺得天地遼闊,想多游歷一些地方,并非因為縣主。”

賈敏不信,“若不是因為縣主,你怎麽連個聯系你的方式都不留?還不是怕北靜王世子會找到你嗎?”

“那是因為孩兒在一個地方的時間不會停留太久,即便留了地址,等母親寄信過來的時候,孩兒早就不在那裏了。”林琅無奈的解釋道。

他沒想到母親心裏竟然一直是這麽想的。

話說回來,前兩日碰見琏二哥,琏二哥也是這麽認為的,莫不是都認為他在躲避這門婚事?

他起初确實有些抗拒,因為腦海裏有關那位姑娘的記憶,讓他無法分辨現實和夢境。

有時候他都覺得,是不是日有所思,才會夜有所夢。

總而言之,外出游歷這幾年,他對此事已經沒有那麽介懷,雖然還懷疑縣主跟夢中姑娘是不是有什麽前世今生的關聯,卻也沒有再追查到底的心思,于他而言,即便小縣主是那位被林少卿辜負的夢中姑娘,今生她也只是水珂钰,而不是林少卿辜負的那位姑娘。

他将二人分辨得很清楚,他對夢中姑娘有愧疚,但這份愧疚是來源于林少卿的記憶,游歷了三四年,他愈發的堅定自己是林琅并非林少卿的信念。

多出了一世記憶而已,難道他還要接受這份記憶帶給他的因果嗎?

做夢!

“如此說來,你不回京,跟縣主沒什麽關系?”賈敏遲疑的道。

林琅想起昔年他給水珂钰送燈時的場景,不禁笑道,“當初兒子還說要自己解決,結果還是勞動父親出面,才壓下此事,當初的事兒,也不能說是王妃的錯,不管兒子是否知道送燈之意,兒子送燈卻是事實,不怪王妃戳破,等揚州事了,孩兒便準備下場,不論是否考中,兒子都打算明年鄉試過後上京。”

這意思是,北靜王府那邊要給個交代了?

賈敏想起這幾年京城發生的事兒,不禁皺起眉,“琅兒……有件事,母親得跟你說清楚。”

“什麽?”林琅見賈敏神情不對,便有些不安。

賈敏嘆道,“自你離京之後,北靜王時常邀你父親過府敘舊,明面上是敘舊,暗地裏實則是向你父親詢問你的下落,和與縣主的婚事如何解決,你父親起初以為你是為了逃避縣主,才借口游歷離京,北靜王的話,你父親便沒應,時日長了,北靜王便不再提及此事,我與你父親來揚州的時候聽說王妃正在為縣主挑選合适的夫婿人選,你……”

林琅怔了怔,旋即笑道,“若王妃能為縣主挑中良人,也是一件好事。”

他母親的意思難道是說,等他明年回京就會聽到縣主定親的消息,讓他不要再惦記縣主?

不知為何,林琅面上雖然不限分毫,心裏卻有些不得勁,腦海裏縣主和夢中姑娘的連交替,一時就晃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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