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林公子 34
“诶喲, 林公子, 小人怎麽敢騙您啊,”掌櫃哭喪着臉道,“小店的鎮店之寶,乃是一尊送子觀音的玉石雕像,前些日子東家從京城回來, 便吩咐小的不能賣這尊玉石雕像,東家要送給京裏的貴人,前兩日這玉像已經被東家的長公子取走了,便是少東家沒将玉像取走, 這送子觀音玉像, 也不适合公子您送給父母弟妹啊。”
林琅冷哼了一聲, “胡說八道, 打量着本公子剛到揚州,便可随你糊弄了?翠縷閣的鎮店之寶,分明是一尊觀音玉像,怎麽到你嘴裏,就變成送子觀音玉像了?”
掌櫃聞言一驚,打量了林琅一眼, 心中一凜, 徹底确定這位林家大爺就是來找茬的。
難道老爺的計劃被他知道了?
心思暗轉, 掌櫃的面上卻不露分毫, 苦笑道,“這位爺有所不知, 東家從京裏回來就令人将這玉像改成送子觀音,為的就是要送給京裏的貴人,小的不敢有任何欺瞞,林公子還是選別的禮物送給令尊令慈吧。”
賈琏這會兒也瞧出不對勁了,心思一轉,便道,“琅弟,依我看這翠縷閣的掌櫃也不敢欺騙你,不如就挑點別的東西送給姑父姑母?”
“算了,掃興。”林琅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賈琏見狀,也跟了出去,“琅弟等等我。”
出了翠縷閣,賈琏跟着林琅來到林琅的落腳處。
“林家在揚州又不是沒宅子,自己家不住反倒住客棧,你想什麽呢?”賈琏打量着客棧廂房的陳設,撇撇嘴不理解的道。
林琅倒了杯茶,不答反問,“我樂意住客棧,”頓了頓,“這剛過完年,你怎麽就跑揚州來了?琏二嫂也肯放你一人離京?”
“這你可冤枉我了,你離京前勸我不要沉迷商賈之事,你我是嫡親的表兄弟,難道還會害我不成?因此我早早捐了官,又向姑父請教了三四年,我來揚州是任揚州府同知的,可不是來玩兒的。”賈琏如實道。
話至此,賈琏看向林琅,“我的事兒說完了,該說說你了吧?”
林琅挑眉,“我有什麽好說的?”
“嘿,你還跟我裝蒜?”賈琏拉下臉道,“當初你離京,敢說不是為了躲避北靜王世子?”
“琏二哥何出此言?我離京是為了游歷,哪裏是為了躲避什麽人?琏二哥多慮了。”昔年他離京之時尚不足十二,古來離京游歷者不知凡幾,但如林琅這般不足十二便出去游歷的,卻是十分罕見,恰逢當時林琅惹出的些許麻煩,又事涉北靜王府的小縣主,他那時候離京,免不了會被有心人認為是刻意躲避北靜王府。
賈琏與林琅是嫡親的表兄弟,說不上對此事知之甚詳,但也清楚其中內情,林琅離京前那段時間明明整日無所事事,卻待在府裏足不出戶,甚至不久後以游歷為名離京,至此一去不返,行蹤不定,連林如海這做父親的都逮不到林琅半根毫毛,這跑得也太幹脆利落了些。
不怪賈琏誤會。
“且随你怎麽狡辯,你總歸是要回京的,看你到時候怎麽跟世子解釋,世子這些年可沒少派人離京尋你的蹤跡呢。”賈琏哼笑着透露出這個消息。
林琅:“……”
聞得賈琏這番略帶幸災樂禍的話,林琅不禁苦笑。
他有時候不知該謝多出的那一世記憶,還是該怨多出的這一世記憶,總歸逃不過十個字。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托這一世記憶的福,他早早考中了小三元,可也是因為這多出的一世記憶,他毫無顧忌的将那盞燈送給了小縣主。
水溶這些年尋他,估摸着也是為了他那妹妹水珂钰。
林琅一點都不覺得水溶有什麽錯,他也有妹妹,若是有人在燈會送燈給他妹妹,撩得他妹子傾心相許之後還跑了,他只怕會怒不可歇的将人找出來千刀萬剮。
這般想來,水溶的氣度還真是比他強了太多,畢竟一直沒對他做什麽……
“我要回京也得等明年鄉試過後,”林琅并不擔心,畢竟小縣主如今也不過十二歲罷了,便是等明年他進京,也不過十三,不管他與水珂钰有沒有結果,目前都耽誤不了小縣主的婚事,“茂生的事兒且先不提,你怎麽會外任揚州?”
揚州知府雖說沒有如巡鹽禦史那般接連暴斃在任上,但卻被罷官了兩任知府,現任知府還是今年剛剛走馬上任的,還不知其下場如何,不過皇上既然決定要清理揚州,想來揚州知府一定是當今的心腹,就如巡鹽禦史是他爹一般。
若非聽聞林如海被欽點任揚州巡鹽禦史,林琅何至于馬不停蹄的趕來揚州?
茂生?
賈琏微微一愣,旋即才反應過來,林琅口中的茂生就是北靜郡王世子水溶的表字。
“你與世子倒是親厚,竟能直呼其字,既然你與世子如此親厚,怎得游歷這些年也不曾去信一封?”
林琅哼道,“你我乃嫡親的表兄弟,我不也沒給你去信?”說這一頓,不等賈琏追問,便道,“你哪兒來這些廢話,你怎麽會外任揚州?別說你不清楚揚州現在是什麽情況,你跑來送死嗎?”
揚州接連死了幾任巡鹽禦史,問題就已經很明顯了。
揚州形勢嚴峻,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丢掉性命,賈琏可不是個悍不畏死的人。
賈琏苦笑道,“皇上的旨意都傳到了榮國府,我還能抗旨不成?”
“皇上?”林琅意外的道,“你外任揚州是皇上的旨意?”
不過是個揚州府同知,五品的官兒,哪兒輪得到皇上親自下旨?
林琅瞬間想到自己的父親身上,莫不是他父親向皇上推薦的?
除了他父親,林琅還真想不到誰會說得動皇上來給名不見經傳的賈琏下旨到揚州任個同知。
“若不是皇上的旨意,我何至于跑來這裏冒險?”賈琏無奈的道。
林琅:“……”說的也是,若非皇上的旨意,賈琏才不會跑來送死。
“我這裏倒是有兩個人,你一會兒帶走吧,有他們在,保你性命無虞。”
到底是嫡親的表兄弟,賈琏又疑似是被他父親坑到揚州來的,林琅哪兒能不管?正好賀子雲和曹弈被他招了回來,這兩個都是好手,保護賈琏應當是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賈琏聞言,因林琅這些年不聯系他産生的隔閡感也消散了許多,“你還是老樣子。”
能幫忙的時候,從不推诿。
林琅笑了笑,“揚州的水深得很,便是我都不甚清楚,你自己小心些吧,我頂多送你兩個人保護你,再多的我也不能插手,我畢竟不是朝廷官員,有些事兒我不能幹預。”
“我明白的,”賈琏笑道,“不過話說回來,你離京游歷三四年,行蹤不定,怎麽悄無聲息的就出現在揚州?連姑父他們都不知道,莫非揚州這邊出了什麽大事?”
“揚州這幾年出的大事兒還少嗎?”林琅哼笑。
賈琏搖搖頭,“你明知我問的不是這個,今兒你在翠縷閣找那掌櫃的茬,分明是故意的,你到底想做什麽?今上欲清理揚州,你今日這番作為,進了有心人的眼中,還不知如何揣度,到時候打草驚蛇,還得姑父幫你收拾收尾。”
“我要的就是打草驚蛇,這陰毒的蛇若蟄伏起來,反倒給了他機會咬你一口,可你若是驚動了這蛇,讓他自己跑出來,要抓住他可就容易多了。”林琅淡淡的道。
聞言,賈琏恍然,“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頓了頓,想到姑父林如海,便笑了,“你離京三四年不回,不曾在姑父姑母跟前盡孝,可有不少人以此為由抨擊你這個小三元,如今你來這麽一出,看那些小人還有什麽理由惡意揣度你。”
揚州巡鹽禦史接連暴斃三任,林琅不過是個少年郎,卻敢孤身來揚州,以自身為餌,引那些毒蛇出洞,為的不就是幫助自己的父親立功?
當世有幾個人能為父親做到這種地步呢?
“不過是一些小人罷了,何必放在心上?”林琅淡淡一笑。
賈琏道,“不過你今兒為什麽非逮着那掌櫃要買那觀音像?這可不像是你的作風,即便你想打草驚蛇,找這個掌櫃,似乎也沒什麽大用吧?”
“翠縷閣的鎮店之寶原本是一座觀音像,前些日子羅老爺令人重新雕刻,改制成送子觀音,實際上卻是将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藏在那玉像之中,送給京裏的貴人,我今兒點名要這玉像,你猜羅老爺聽到這個消息,該作何感想?”林琅輕笑道。
賈琏挑眉,“這還用想,必然是認為你已經知道那玉像裏藏了什麽,若那東西很重要,羅老爺會不會狗急跳牆對你出手?”
“他若真趕來,我便叫他有來無回。”林琅冷笑道。
離京游歷這些年,沒了林如海夫妻盯着,林琅的武功可以說是一日千裏,早不可同日而語,別看他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實際上當世能要他性命的,不出五指之數。
而那鹽商羅老爺,當然不在此列。
否則林琅又豈敢以身犯險?
“不管怎樣,你還是小心些,姑父姑母這幾年可想你了。”你小子可別還沒見父母一面,就栽在這該死的鹽商手裏,讓姑父姑母白發人送黑發人。
賈琏的話雖然沒出口,但林琅有一顆七竅玲珑心,如何不明白賈琏未盡之語?
“我明白的,你還是保重你自己吧。”林琅挑眉道。
“二爺,時辰不早了,再不回去,二奶奶該派人來尋了。”外頭傳來小厮的聲音,林琅不禁揶揄的看着賈琏,“琏二哥,既然時辰已經不早,我便不留你了,你先走吧,省的琏二嫂子回頭怪我把你給留下了。”
賈琏面上躁得慌,起身匆匆告辭便跑了個沒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