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林公子 37
林琅翻身起來錯愕的看着清硯, “你說什麽?畫像不見了?”
他進內室躺下才多久?還不到一刻鐘吧?畫像怎麽就不見了?
清硯哭喪着臉道, “小的剛收拾完桌案,正準備處理畫像,結果找遍了小書房外邊都沒有找到被大爺丢掉的畫像。”
林琅:“……”
沒找到那必然是被人撿了去,撿了卻沒交給他,看樣子八成落到老爺太太手裏了。
“罷了, 你退下吧。”林琅擺擺手。
“大爺……”
“此事無需再提,只當我沒畫過這幅畫,聽明白沒有?”林琅告誡道。
清硯不解,卻不敢多問, 低頭告退。
室內一片靜谧, 久久……林琅忽的嘆了口氣, 他倒是不怕畫像落到老爺太太手裏, 就怕老爺太太誤會,到時候又節外生枝。
林琅煩躁的躺倒在榻上,心道,怎得遇上水珂钰,他就将事兒搞得一團糟?他是上輩子欠了水珂钰的?
……
“太太,這畫像怎麽處理?”寒梅見賈敏眉頭深鎖的看着手裏的畫像, 不難看出自家太太此時此刻有多心焦。
寒梅是賈敏的陪嫁, 與幽蘭一樣是賈敏的心腹, 寒梅和幽蘭都沒有開臉, 也沒有配林家那些管事,而是選擇了自梳, 依舊在賈敏身邊伺候,可謂是賈敏的左膀右臂,賈敏做什麽也從不避諱這二人,因此林如海拒絕北靜王意欲結親的事寒梅二人也知道。
她今兒奉命替太太送東西給大爺,結果卻在大爺院子裏撿到了一個紙團,打開卻是一個姑娘的畫像,她如何不驚?顧不得替太太送東西,拿着畫像就回了正院找太太拿主意。
賈敏揉着額角嘆息,“我又如何知道該怎麽處理這張畫像?”
紙上一左一右畫着兩個姑娘,一個瞧着不足十歲,另一個卻是豆蔻年華。
雖然一張紙上畫了兩個人,但很明顯,這兩個姑娘是同一個人。
算算年齡,林琅離京的時候,北靜王府的小縣主不足十歲,模樣就跟畫像上這不足十歲的姑娘一模一樣。林琅離京三四年,如今北靜王府的小縣主水珂钰正值豆蔻年華,她離京前還曾見過北靜王府小縣主一回,與這畫像上另一個豆蔻年華的姑娘幾乎是一模一樣。
林琅離京之後再也沒回去,這三四年自然是沒見過水珂钰的,卻能靠着想象将北靜王府小縣主的模樣畫得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若說琅兒對小縣主不是用情至深,賈敏都不相信!
這孩子,若是真對水珂钰有意,當初何必要離京呢?
“太太若不知該如何處理,不如問問老爺的意思?”
賈敏沉吟片刻,拿着畫像去了書房見林如海。
看着手裏的畫像,林如海只覺得腦仁痛的厲害,“這是琅兒剛畫的?”
單看墨跡就知道是新作的畫,他才在書房暗示了林琅,林琅回去就畫了這張畫像,他該說什麽好呢?
“這還用問?畫像上豆蔻年華的姑娘跟北靜王府的小縣主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離京前才見過她一回,絕不會認錯,琅兒離京幾年,又沒回去過,如何知道現在的縣主長什麽樣?”但偏偏他就是畫出來了,還不能證明琅兒的心意嗎?
賈敏話裏的意思林如海哪兒聽不出來,正因為心裏清楚,林如海才覺得頭疼。
“這個混賬,真會給他爹找麻煩。”林如海低罵了一句,嘆道,“我還得處理揚州的政務,暫時沒時間處理此事,不如夫人先去信一封給岳母,打聽打聽北靜王府那邊的情形,若是還沒有為縣主定下親事,此事尚且還有回旋的餘地。”
大不了舍了他這張老臉。
“也只能如此了。”賈敏嘆道。
夫妻兩個為了林琅,簡直是傷透了腦筋。
賈敏回了正院寫信給賈母且不提,林琅自打向林如海做了保證,還當真足不出戶的待在家裏開始攻讀,沒有半分懈怠。
不過林琅攻讀也不只是因為對林如海的保證,還有那個差點被他抛之腦後的任務。
十年內三元及第。
何為三元及第,鄉試、會試、殿試均中頭名,便是三元及第。
林琅如今不過十四,明年參加鄉試也不過将将滿十五,要考中鄉試頭名的解元,一點也不必昔年考中小三元輕松。
因不知任務失敗的懲罰是什麽,林琅對這個任務不敢有絲毫輕忽,在外玩兒是一回事,但任務還是要做的,不能給系統任何機會剝奪他應有的東西,尤其是天賦屬性。
轉眼過去大半年,林琅說不出門,當真一次門都沒出過,便是賈琏登門,林琅也只是在自個兒院子裏接待,并不随賈琏出門。
不過通過賈琏的口,林琅倒是對揚州的形勢頗為了解,大概翻過年就能解決這些鹽商,起碼林琅參加鄉試之前,這些鹽商再也威脅不到林家的安危。
臨近年關,林琅減少了讀書的時間,分出大半的時間幫母親照顧弟弟妹妹,母親則忙着料理年關的各種雜事。
王熙鳳往林家來的次數也愈發多了起來,林琅好幾次都在母親院裏碰見了這位出了名的王家鳳辣子。
這日賈敏留了賈琏夫妻倆在林家用飯,席間王熙鳳突然嘔吐起來,林琅食欲全無,卻沒有任何惱意,賈琏成婚也有些時日了,王熙鳳這個時候嘔吐,怕是有了好消息。
請來大夫一看,林琅所料不差,王熙鳳已經有孕兩個月。
算算日子,他參加秋闱之時,王熙鳳就該生産了。
趁着賈敏拉着王熙鳳叮囑懷孕要忌諱哪些事兒的時候,林琅拉着賈琏去到外間。
“如今琏二嫂有孕,想是不能再跟你同房,你不會有什麽想法吧?”林琅素來跟賈琏交好,也不避諱這些私事,直言道。
賈琏臉上燒得慌,沒想到林琅說話如此直接,說得還是他房裏那些事兒。
“琅弟有話要交代我?”
林琅嘆道,“這世道對女子素來苛刻,我只希望你還記得昔日求娶琏二嫂時的心意,莫要叫她孕期傷心難過。”
賈琏愣了愣,好笑的道,“我跟鳳兒成婚前,你不是還叫我多注意些,莫叫她騎到我頭上作威作福嗎?怎得你如今站到她那邊兒去了?”這還真是一件奇事。
林琅橫了他一眼,“你是個什麽德行我還不知道?如今你們還算新婚燕爾,不到兩看相厭的時候,你自然是愛得跟什麽似得,她所有的缺點你都能當成優點一一包容,但凡你厭了她,昔日的優點全都會變成缺點,這些都不提,我不是站在她那邊,我只是不希望你後悔,我相信你對琏二嫂是真心的,既然真心喜愛她,就別叫她難過。”
賈琏:“……”賈琏大概明白林琅的意思,但卻沒想到這些話會是林琅來跟他說。
“孕婦在孕期十分敏感多思,任何小事她都會斤斤計較,更不必提琏二嫂這般妒婦,她根本容不下任何人插足在你們之間,你若不想将神仙妃子逼成個狠辣的毒婦,就別在外頭亂搞。”
賈琏沉吟片刻,嘆道,“我又不是色中餓鬼,哪兒就會在外頭亂搞了?琅弟你也把我想得太糟糕了吧?”
“你什麽性子我還不知道?少在我面前裝蒜,”林琅皺着眉道,“雖然琏二嫂善妒,但這也證明了她對你一片癡心,否則她根本就不在乎你有多少女人,你自己好生想想吧,別的話我也不跟你多說了,多說無益。”
賈琏看着林琅走遠,不禁失笑,正準備轉身進屋,就見林如海站在身後不遠處。
“姑父……”林姑父在這裏站了多久?該不會将林琅說的話全聽了去吧?
林如海嘆道,“王家姑娘我聽說是你費盡心思娶回來的,我相信你對她情誼不假,琅兒雖然年紀輕,但他懂得道理卻比你要多,這些話雖然不該他來說,但他這些話卻是沒錯的,姑父也不叮囑你牢記在心,只希望你做任何事都莫後悔。”
姑父、表弟都這樣說,賈琏也不禁認真起來。
“姑父,我知道琅弟是別讓我在鳳兒孕期納妾,但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不是常态嗎?便是姑父您,我聽說也有幾房姬妾吧?”賈琏如此道。
林如海也沒覺得被冒犯,嘆道,“這些事兒,是琅兒跟你說的吧?你姑父我那幾房姬妾都是我的母親賜的,個中緣由,道來慚愧,你姑母昔年嫁到林家,幾年都沒有孕信,我母親急了便賜了我幾個丫頭,我雖受了,卻是迫于無奈,今時今日我都為此後悔不已,若讓我回到當初,我怎麽也不會收下這幾個丫頭來傷你姑母的心,裂痕一旦産生,不是那麽容易修複的,你看着我和你姑母如今夫唱婦随,琴瑟和諧,實際上你姑母心裏一直記着當初我收了那幾個丫頭的事兒。”
賈琏聞言愣住,“這……”
“你道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态,這不錯,但你要知道,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內宅裏有多少腌臜事兒,你可知曉?一旦你開了納妾的頭,夫妻關系便再也回不到最初,便是再賢惠大度的女人都會介意自己的男人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別的女人。只是,她們不會說出來而已。”便如你姑母,便是這種人。
賈琏沉默不語。
“你道那些姨娘丫頭都是好的不成?她們只是慣會裝模作樣,背地裏到底是什麽樣,你根本不知道,姑父是過來人,勸你一句,好好跟你媳婦過日子,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林如海見賈琏沉默不語,語重心長的道,“這幾年我教你那麽多,今日再教你一句話,妾,乃亂家之源。”
言罷,轉身離去。
賈琏在廊下站了一會兒,長舒一口氣。
妾,乃亂家之源。
他雖然沒有讀過什麽書,卻也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長這麽大,幫他最多的便是姑父和林表弟,他并不認為姑父和林表弟會害他,若不是林琅拉了他一把,他還在榮國府裏苦苦掙紮,若不是姑父教他,他即便捐了官,也不過是挂名,哪兒有如今拿到實權實在?
這段時日他的心思确實有些浮躁,怪不得會被林琅和姑父看出來,怕是姑父和林表弟早就瞧出來了,只是沒說,若非今日王熙鳳在林家被診出有孕,怕是姑父這兩父子也不會多嘴多舌。
姑父和林表弟一番心意,賈琏怎可辜負?
有了個神仙妃子的妻子,還要那些庸脂俗粉作甚?
想通了關節,賈琏便放下了這茬,等回了府,便将那些私下勾引過他的丫頭都放出去,省的鳳兒心裏不舒坦,傷了肚子裏的孩子。
于是,王熙鳳原本還擔心他有孕不能再伺候賈琏,得給賈琏安排通房,心裏滿心的不甘不願。
結果沒想到,剛恢複賈琏就做主放了好些青春貌美的丫頭出去,美其名曰給孩子積福,但王熙鳳掌握着賈琏的內宅,如何不清楚這些丫頭都在私下裏勾搭過賈琏?
賈琏的動作很快就傳到了林府,得了消息,林琅笑笑不語。
他雖有兩個表兄,但只有賈琏跟他走得近,賈珠成親之後跟林琅的來往便少了。
因此,他對賈琏的事兒會比較上心。
賈琏能聽進他的勸誡,這讓他感到欣慰,雖然他有些多管閑事,但也是希望賈琏別後悔。
翻過年,林琅又過上了苦讀的日子,直到端午過後,揚州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以羅家、郭家和葉家為首的鹽商,被逐一捉拿審問,然後牽扯出當今的兩位兄弟。
林如海解決了揚州的事,便回京述職了。
而林琅在端午過後,在家裏過完了生辰才啓程去金陵參加秋闱。
秋闱放榜,林琅得中頭名解元,參加完鹿鳴宴,林琅便直接登船進京。
林如海回京述職之後,便被皇上留在了京城,任戶部侍郎。
可謂是一步登天。
時隔四五年,林琅終于回到了京城。
回京之後的頭件事,便是去看望外祖母,京裏的親戚也就外祖母家最親。
“琅哥兒可算是舍得回來了。”賈母調笑道,“回京的感覺如何?”
“感覺甚好,”林琅也知道賈母在笑什麽,無非是因為縣主水珂钰,他不欲多談此事,扭頭看向賈母身邊的孩子,“這可是寶玉?”
寶玉見林琅點他的名,便笑起來,“這位哥哥認得我?”
“你出生的時候我正好在榮國府呢,如何沒見過你?我離京那會兒,你還小,不記得我也是情理中事。”林琅笑着道。
賈母見寶玉對林琅好奇,便笑着道,“這便是你林妹妹的嫡親兄長。”
“原來是林大哥,妹妹前些日子來府上的時候,看着氣色不是上佳,今天沒跟着來,可是病還沒好?”賈寶玉很喜歡這位看上去溫潤如玉的林家表哥,心裏想着,果然不愧是林妹妹的哥哥,都是玉一樣的人呢。
林琅沒想到寶玉會提起黛玉,眨了眨眼睛,心裏頓時拉響了警報,面上卻溫和的笑着道,“倒不是病沒好,北靜王府的王妃邀我母親過府敘舊,妹妹和璋哥兒都去了,我才回京,還沒來拜見過外祖母,便沒去王府,先來看外祖母。”
“妹妹沒事便好。”賈寶玉聽聞黛玉沒事,便松了口氣般的笑起來。
林琅看在眼裏心裏百般不是滋味,他若是看不出賈寶玉在意黛玉,他的眼睛不如挖出來喂狗。
但要說寶玉有什麽龌蹉心思,倒也不是,畢竟寶玉現在才七歲,哪兒想得那麽多,不過是見玉兒長得好看,心裏格外在意幾分罷了,他雖然前幾年不在京城,但從賈琏和王熙鳳的口中卻聽說了不少這位寶玉表弟的英雄事跡,最出名的便是那句‘女兒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見了女兒,我便清爽,見了男子,便覺濁臭逼人。’的話。
說得好聽,實際上不就是喜歡相貌出色的人嗎?寶玉這以貌取人的毛病可不好,一會兒見了二舅舅得好生說說,跟外祖母說,怕是不管用。
外祖母近幾年把寶玉看得跟眼珠子似得,他便是在揚州,都有所耳聞。
“表哥可有字?”
林琅疑惑的看着寶玉,不覺得表字有什麽可隐瞞的,便如實道,“家父為我取字瓊華。”
“瓊華,好字。”寶玉贊了一句。
林琅笑了笑,“我還要去見二位舅舅,寶玉可願為我帶路?”
寶玉頓時猶豫起來,他喜歡這位表兄,但是畏懼見他爹,這些年他沒少挨罵,若非長兄賈珠頂在上頭,還有祖母庇護,他只怕早就被父親給打死了。
賈母見狀,便道,“你先去看你珠表哥吧,你珠表哥近幾年身子越來越差了,若不是你當初留了養身的功夫下來給琏兒和珠兒練,只怕前些年人就沒了。”
“那我這就去看看珠表哥。”林琅面對寶玉實在有些尴尬,原本對寶玉他也沒什麽惡感,但是意識到寶玉跟黛玉年齡相當,這世道又有表哥表妹天生一對的‘慣例’,他還真擔心妹妹會被許給寶玉。
倒不是他對寶玉有什麽成見,只是他覺得……三歲看老,寶玉小小年紀就喜歡以貌取人,長大之後怕也是這個性子,他不歧視這種以貌取人的人,但他卻不想将妹妹嫁給這樣的人。
“我也要去看大哥。”見林琅不去見父親,而是去見大哥,寶玉的膽子又大起來,要跟着林琅一起去看望賈珠。
賈母樂意寶玉跟林琅親近,笑呵呵的将寶玉交給了滿心不願的林琅。
林琅帶着寶玉來到賈珠住的院子,還沒進裏屋就聽到小孩的哭聲,不禁滿頭的問號。
寶玉看出林琅的疑惑,笑着道,“這是蘭哥兒再哭,怕是又挨了大嫂的打。”
“蘭哥兒?”
“哦,表哥不知道,蘭哥兒就是大哥的長子,賈蘭,今年二月剛滿周歲呢。蘭哥兒出生的時候表哥不在京裏,不知道蘭哥兒也不奇怪。”寶玉道。
林琅恍然,他知道賈珠跟李纨生了個兒子,卻不知賈珠的兒子叫什麽名兒。
“寶玉來了?”女子溫和的聲音傳來,林琅頓時回過神,便見一系水綠色衣裙的女子站在門口疑惑的看着他。
寶玉拉着林琅上前介紹,“林表哥,這位是我大嫂,大嫂,這是林家表哥,林琅。”
李纨頓時恍然,“原來是林家表弟,快裏面坐,大爺剛聽說林表弟過來,還說要去見呢,只是大爺近日病了,暫時見不得風,老爺不許大爺出門,快進去吧,大爺早就想見林表弟了。”
林琅避開李纨,側身進了裏屋,就見賈珠面色蒼白的躺在榻上,一副時日無多的模樣。
甫一看見這畫面,林琅都吓了一跳,“珠表哥,你怎麽搞成這樣?我留下來的養生功夫你沒有練嗎?”
賈珠苦笑道,“起初倒是練了一段時間,後來準備參加秋闱,便将精力放在了讀書上,養生功夫便懈怠了許多……”
聽到這裏,林琅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林琅嘆道,“我勸你暫時把讀書的心思放下,先把身體養好再說,蘭哥兒還指望着你這個做爹的教他讀書呢。”
“我實在提不起精神。”林琅皺起眉,道,“這樣吧,我這裏有個藥浴的方子,一會兒寫下來給你,你好好休養身體,萬莫不當回事,是讀書科舉重要,還是性命重要?自己好生想想。”
寶玉不知道林琅在說什麽,但也大概明白,林琅是在幫他大哥。
最近這段時日,因大哥生病,寶玉簡直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因為沒有了大哥幫他頂着,父親老是找他的麻煩,要他讀書讀書讀書,若非他住在祖母院子裏,怕是早就被剝下一層皮了。
林表哥這是在給大哥治病嗎?大哥身體好了,父親就不會逼着他讀書了吧?
寶玉心裏想什麽,林琅不知道,他叫人準備筆墨紙硯,然後将藥浴的方子寫了下來,交給了李纨,然後就向賈珠道別,“我還沒去見二位舅舅,便先走了,你好好養着,等你身體好了,咱們兄弟再出去小聚。”說着看向寶玉,“寶玉你是留在你大哥這裏,還是随我一起去見舅舅?”
“我就在這裏陪大哥好了。”寶玉毫不猶豫的道。
林琅一點也不意外寶玉的選擇,當即起身離開了這裏。
先去東院見了賈赦,喝了杯茶,便告辭,來見賈政,賈政正好不在家,林琅便在二舅母王夫人的招待下喝了杯茶,便告辭,接着去向外祖母道別,便離開了榮國府。
出了榮國府,林琅便直接往自家走,他來的時候是自己走路來的,回去也只能自己走回去。
走到半道上,忽然聽到有人在喊‘瓊華’。
這是他的表字,林琅腳步一頓,循聲看去,便見一名形容秀美的華服少年站在一家酒樓門口看着他,輪廓依稀可以分辨出,這少年便是昔日的北靜郡王世子——水溶。
林琅心裏嘆了口氣,認命的走過去見禮,“好久不見,茂生。”
“你竟舍得回來?我還以為你打算老死在京外,永不回京了呢。”水溶哼道。
他妹妹哪裏配不上他林琅?竟叫他恨不得躲到天涯海角,也不肯答應娶他妹妹?
林琅聽出水溶話語裏夾帶的幾分不滿,心中苦笑,果然是誤會他了。
“我只是外出游歷,又不是離家出走,怎會一去不回?”林琅嘆道。
水溶抿唇,盯着林琅半響不語,許久後嘆息,“罷了,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也懶得跟你計較這些,反正舍妹的婚事就快定下了。”
林琅:“……”這真不是故意在他面前這麽說的?
扯了扯嘴角,林琅吸了口氣,淡笑道,“那我就提前道一聲恭喜了?”
“你跟我來,我們去裏面說,”水溶瞪着林琅,丢下這句話便往裏走去。
林琅嘆息,自認理虧,默默的跟着進了雅間。
“坐吧。”水溶坐在靠窗的位置,提着茶壺倒了杯茶給林琅,等林琅坐下,方道,“我實在是不明白,你為何要這麽做,我妹妹又不是醜的不能見人,你何苦遠遠躲出去?你知不知道我妹妹聽說你離京,哭得眼睛都要瞎了?”只以為你嫌棄她。
林琅默然,低頭不語。
此事确實是他欠考慮了。
只要事關那位姑娘,他做事似乎總是顧頭不顧尾。
水溶見林琅沉默,皺起眉,“你別給我裝啞巴,倒是說話啊,你明明回京了,今兒我母親邀林夫人過府,你怎麽不一起去?”
林琅苦笑,“王府既然都已經準備給縣主定親了,何必還叫我過府?就不怕鬧出事兒來?”
“你什麽意思?”是說我妹妹會沒臉沒皮的倒貼你嗎?
見水溶滿臉怒容的瞪着他,林琅頓時就明白水溶誤會了他的話,苦笑道,“你想哪兒去了?我只是覺得,既然縣主已經要許婚了,我能不出現在她面前最好是不出現,省的節外生枝,影響她的清譽。”
“你……”你既然為了我妹妹的清譽如此面面俱到,當初又為何要跑?
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水溶揉了揉額角,“罷了,我也不跟你争辯,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頓了頓,道,“下個月我定親,你一定要來,否則我們朋友就沒得做了。”
“定去!”林琅苦笑道。
“一言為定,府裏還有事,我就先走了。”說着,似乎怕林琅反悔一般,水溶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