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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林公子 40

林琅也知今日所為令林如海傷透腦筋, 思及前塵過往, 不禁愧悔。

昔日他若是沒有離京,也不會鬧出今日之事,令老父親煩憂,究其根本,還是他之過。

“父親, 孩兒不是推卸責任,當日離京,确是為了游歷,而非逃避王府追責, ”頓了頓, 林琅看了被他搞得頭痛的老父親一眼, “只是孩兒挑錯了時候離京, 以致父親誤會,因此釀成的苦果都該孩兒自己承受,這都是孩兒之過,是孩兒沒有解決此事,得了父親允許,便不管不顧的離了家, 才鬧成現在這樣不能收場的結局。”

林如海心裏原有幾分惱意, 也被林琅這番推心置腹之言給擊潰了。

“唉……”林如海長嘆一聲, 道, “你這是何苦呢?前些年,咱們林家雖然開始落魄, 結親雖然門第懸殊,但為父與王爺乃是摯友,你又人品出衆,王府上到太妃下到世子和縣主,就沒有對你不滿的,你……”

你當初到底在想什麽,才将好好的一手牌,打得稀爛!

林如海話雖未說完,但林琅何等聰慧,如何不知林如海言下之意?

“孩兒……”林琅苦笑,“這都是孩兒的過錯。”

他該怎麽解釋自己總是夢見一個與水珂钰面容相似的姑娘?送燈那晚,他做了一個噩夢,夢見‘自己’送燈給夢中的姑娘,夢見那姑娘求他帶她走,他沒同意,結果那姑娘在新婚當日坐在花轎裏割脈自盡……

那鮮紅的色彩,讓林琅心中不安極了。

他害怕夢中的場景是他和水珂钰的前世,他害怕自己會害死水珂钰。

于是,他開始對水溶避而不見,以讀書為由閉門不出,得了林如海的允許後,更是遠遠的離開了京城,不給水珂钰半點與他增加感情的機會,他以為這樣就能斷了所有聯系,不會害死她。

離京後,他雖時有給父母去信報平安,但卻從來沒透露過自己的行蹤。

“琅兒,當初你和縣主年齡都尚小,為父推了婚事尚可以你不懂為由婉拒,你今日所作所為滿城皆知,你如今又到了許婚之年,再不能以你不懂為由推了婚事,為父相信你是明白今日作為帶來的後果的,”林如海心裏暗嘆,“你,準備好娶縣主了嗎?”

他那摯友水鎮川看似決意将女兒嫁給杜少鋒,但實際上若有機會成全自己的女兒和他這不成器的長子,水鎮川依然會毫不猶豫的将女兒嫁給他的兒子林琅。

并非他自戀,而是他清楚水鎮川一片愛女之心。

他是不明白水珂钰不過見了他兒子兩三次,怎麽就情根深種到非他兒子不嫁的地步?

“兒子已經想明白了,不會再逃避了。”

水珂钰對他情根深種,這種情況下,不管她嫁給誰,都不會有好下場,倒不如他娶了她,就當彌補前世林少卿對夢中姑娘的虧欠。

他現在對水珂钰的在意,都是被多出來的記憶影響,但他不介意給自己一個機會,給水珂钰一個機會,也許……他們會很契合?

就當他前世欠她的,不,他前世就是欠了她。

“既然如此,為父就舍了這張老臉,再去見見老朋友吧。”林如海嘆道。

自己生出來的孽子,還能怎麽辦?當然是原諒他!

“多謝老爺成全!”林琅感激的道。

林如海心累的擺擺手,“你先回去歇息吧,讓我安靜一會兒。”

看了眼疲憊的林如海,林琅躬身告退,剛出書房沒走出幾步,便被寒梅攔住。

“大爺,太太請您過去一趟。”

林琅心知個中情由,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便也沒有逃避,跟着寒梅來到正房內室。

賈敏靠在軟榻上,面色有些憔悴,林琅毫不懷疑與他有關,不禁心中愧疚。

都是他連累了父親母親。

“你今日這般作為,是打定主意要娶北靜王府的縣主了?”

毫無疑問,指的是他當街與縣主共乘一騎的事。

自從昔年長子重病險死還生後,賈敏多數情況下都不懂自己的長子腦子裏在想什麽,但只要事關水珂钰,林琅的心思賈敏這個做母親的卻能猜中個七八分。

他很清楚,若林琅無心娶水珂钰,絕不會當衆與水珂钰同乘一騎。

大庭廣衆之下,還未定親的年輕男女同乘一匹馬,這意味着,雙方清譽都毀了,若不結親,就是兩敗俱傷。

“母親不是早就明白孩兒的心意了嗎?”

秋闱開始前幾個月,他曾畫了水珂钰和夢中姑娘的畫像,當時清硯在旁随侍筆墨,看見他畫的是姑娘家,還道若是心上人,何不請老爺太太去提親的話。

當時他剛從老爺那兒得了信,老爺說已經拒絕了北靜王府結親的提議,清硯的話叫當時的他聽了便覺得莫名煩悶,當即将畫好的畫像揉成一團丢出了窗外,清硯收拾好書房再去找時,那被他揉成一團丢出去的畫像已經不見蹤影。

很顯然是被人撿了去,被人撿了去,府裏卻沒有任何流言蜚語滋生,他便知道,畫像定然是落在太太手裏,只有管着內宅的太太,才會格外在意這些,不叫任何影響他清譽的流言傳出去。

至于為何太太沒有來問他畫像之事,這根本不必問。

他當時正準備八月的秋試,老爺太太都對他寄予厚望,自然不希望他被影響。

後來揚州事畢,老爺回京述職,被留任京城,升戶部侍郎,太太與弟妹都被接到京城,僅餘他一人去金陵參加秋試,等放榜參加完鹿鳴宴才回京。

他甫一回京,便從母親口中得知王爺王妃要将愛女嫁給川寧侯的長子杜少鋒。

至此後,太太對畫像的事兒仍只字未提,只當從未有過這張畫。

但因為這張畫的存在,太太必然對他‘愛慕’水珂钰的事兒深信不疑。

不提,是擔心刺激他。

事實上,林琅對水珂钰雖有幾分在意,但還真沒有到深愛的地步,甚至說喜歡都有些勉強。

他只是因為多出的記憶,對這個與夢中姑娘面容幾乎一模一樣的水珂钰,格外的在意幾分。

畢竟,浪子林少卿疑似他的前世,那麽誰又知道夢中姑娘是不是水珂钰的前世呢?

前世今生的事兒過于荒謬,若非他多了記憶多了個系統,他也會覺得自己是病了。

他覺得,這一世他和水珂钰是續前世之緣的。

就是心中一直有這種隐隐的想法,他才對水珂钰有種莫名的執念。

倘若沒出今日縣主被擄走的事兒,林琅或許就這麽眼睜睜的看着水珂钰嫁給杜少鋒,畢竟他沒動心,只是因為林少卿的記憶在意這個像夢中姑娘的女子。

但當他進入匪窩,聽到那幾個匪徒言語侮辱水珂钰,竟控制不住殺意将其殺死,将水珂钰帶下山發現只有一匹馬只能共乘一騎的時候,他雖然猶豫了一下,但卻發現自己并沒有排斥與水珂钰親密接觸,甚至同乘一騎迎面撞上水溶、杜少鋒一行人的時候,半點沒有避嫌的意思,就這麽帶着水珂钰進了城。

他心裏清楚,從水珂钰被擄走的那刻起,王府與川寧侯府的婚事就注定沒結果了。

縣主當衆被擄走,任川寧侯府在怎麽心胸寬闊,也絕不會再讓自家襲爵的長子娶一個不知是否還清白的女子為妻,哪怕這女子是北靜郡王唯一的嫡女。

更何況,他與水珂钰共乘一騎迎面與杜少鋒對視的時候,杜少鋒顯然已經察覺到了什麽,雖面上不限分毫,但林琅敢肯定杜少鋒對水珂钰并沒有什麽感情,甚至完全不在意這門親事,甚至在發現他和水珂钰之間關系不對的時候,他的态度……也顯得有些古怪。

杜少鋒似乎無意娶水珂钰,水珂钰更不願嫁給杜少鋒。

既然如此,他也算不上橫刀奪愛。

總歸他确信,比起杜少鋒,水珂钰更想嫁給他,否則不會願意與他共乘一騎。

甚至……對于同乘一騎這件事,水珂钰比他還主動。

“看來你已經想明白了,”賈敏聽得林琅堅定的話語,心中竟是松了口氣,這些年折騰來折騰去,她也覺得疲憊萬分,既然林琅已經想好了,賈敏也寬了心,“昔日你父親拒婚,都是因為誤會你對縣主無心,以至于兩府生了隔閡,你如今想續前緣,王府對你的成見,得你親自挽回,我與你父親能替你求親,卻不能代替你解決王府對你的成見。”

“孩兒明白!”這是他該做的。

賈敏額首,“你明白就好,你若是能解決王府對你的成見,我和你爹都不會反對你娶縣主,你也知道,其實我和你父親都挺喜歡縣主的,這婚事能不能成,到底還是要看你自己。”

“是!”

“你要明白,你今日所作所為,有刻意毀王府縣主清譽的嫌疑,這件事可能引發的後患,也得你自己解決,你如今也大了,該要學會自己承擔後果。”

林琅怔了怔,慚愧的低下頭,他……當時确有幾分故意的心思。

他想着,縣主被擄走的事兒估計已經傳遍了,川寧侯府跟王府議親的事雖然未定,但勳貴圈子裏這種事素來不是秘密,他也是擔心縣主清譽受損,又被悔婚,會遭人非議,倒不如他堂而皇之的帶着水珂钰入城,雖然清譽依舊被毀,但只要他娶了水珂钰,便不會有影響。

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只是現在想來,還是有些欠考慮,畢竟他沒有跟王府商量。

……

北靜王府。

“妹妹,在想什麽?”水溶來到水珂钰住的院子,還沒進門就見水珂钰面頰緋紅的靠在軟榻上笑得燦爛,心中猜測是因為林琅。

水珂钰聽到哥哥的聲音,頓時回神,揉了揉臉頰,道,“大哥,你回來啦?林哥哥呢?”

“林哥哥……”水溶翻白眼,“你眼裏是只能看見你林哥哥了是吧?”

“大哥……”

“我回來的時候,林琅已經走了,”水溶瞥了妹妹一眼,道,“我沒想到今日會發生這樣的意外,不過對你或許不是壞事,川寧侯府大概不會同意跟咱們家結親了。”

不管是妹妹被擄走,還是當街跟林琅同乘一騎,都足以讓這還沒開始的婚事徹底告吹。

水珂钰一點都不覺得遺憾,高興的拉着兄長的衣袖,“那……父王會讓我嫁給林哥哥嗎?”

“……”妹妹,你對林琅到底有多深的執念?怎麽心心念念就是嫁給他?就這麽恨嫁?

嘴角抽了抽,水溶揉着額角,嘆道,“這婚事能不能成,還得看林琅,他若是願意娶你,父王也不會毀你姻緣。”

“林家哥哥今日帶着我騎馬回來,應該……”應該是願意娶我的吧?

看着妹妹羞紅的臉頰,水溶無言以對。

他也是這麽想的,但林琅那人腦子有坑,誰知道他怎麽想的?

“明兒父王設宴邀他過府一敘,他已經應了,結果如何,明日就能有答案,你也莫急,不論如何,他既然做出今日之事,就該負責,否則我北靜王府也不是好欺負的。”

當年之事可一不可二,林琅可不要故技重施,否則他真要翻臉!

水珂钰卻是沒察覺到水溶話語裏的深意,只覺着她很快就要心想事成了。

次日,林琅果然應約前來。

“賢侄,你也知道,本王素來是看重你的,昔年還有意将小女嫁給你,昨日的事,已經滿城皆知,賢侄素來聰敏,想來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昨兒沒有追問,也是想給你時間好好想想,一宿的時間想來足夠你想清楚,不知賢侄是否能給本王一個交代?”

這些年來為了女兒的婚事,水鎮川是傷透了腦筋,昨兒川寧侯府那邊兒已經傳了話過來,婚事就此作罷,男女婚嫁各不相幹。

他也不覺得遺憾,昨兒見了風光霁月的林琅,他哪兒還看得見杜少鋒?

若是林琅願意娶他女兒,過往的事兒,他也可以輕飄飄揭過,只要林琅對他女兒一心一意,他也懶得計較太多。

林琅自然知道昨兒王爺邀他吃酒,為的就是這樁事,倒也不意外。

他将離京的前後因由美化一二,再轉圜的解釋給王爺聽,前前後後意思就是,他離京并非逃避與王府結親,只是為了游學,他家老爺是誤會了他的意思才拒絕與王府結親,總而言之,過往種種全都是誤會,他是願意娶水珂钰的。

水鎮川:“……”

那他這些年到底在折騰什麽?

深吸一口氣,水鎮川摒除雜念,笑呵呵的倒酒,“既然都是誤會,本王也就放心了。”

又寒暄了一番,便叫人送林琅回去。

轉眼便是十一月初八,北靜王府這日去蘇家下聘,蘇家長女是王府為世子水溶擇定的未婚妻。

自打那日‘解釋’清楚這些年的誤會,北靜王府和林家的關系也緩和了許多。

且不提王爺是否相信林琅那番誤會之語,只要林琅真心願意娶他閨女,這個中緣由他也不想深究,就當是個誤會吧,若林琅陽奉陰違,他總會叫林琅知道騙人的下場。

林琅也知道誤會這種托詞沒那麽容易取信于人,王爺不追究說是相信他的鬼話,倒不如說是為了女兒妥協。

秋盡冬初,天漸漸冷了起來,林琅也漸漸的減少出門的次數,妹妹黛玉雖然年齡尚小,卻已經開始跟随母親學習料理家務,父親忙着政務,府裏頓時只剩下林琅和林璋兩個閑人,林璋年齡小又愛鬧騰,為了不讓林璋幹擾母親妹妹料理家務,林琅便拎着不情不願的林璋開始讀書,有他這個才子哥哥啓蒙,老爺太太都很欣慰,完全沒理會林璋的苦惱。

林璋雖然有些小聰明,但在哥哥林琅跟前就不好使了,林璋無數次後悔在哥哥跟前作妖,結果卻被哥哥逮着念書的事兒。

得了空,小弟跑去姐姐跟前抱怨,卻被姐姐教訓,“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知道,大哥可是中了小三元,又年紀輕輕考中頭名解元的才子,旁人想請哥哥啓蒙還請不到呢,你若不是哥哥的嫡親胞弟,想請哥哥給你啓蒙,那是癡心妄想,還不去讀書?不去我就去請大哥來了。”

林璋:“……”寶寶心裏苦。

又是一年元宵,林琅已經有四五年沒在京城過元宵了,一時間有些感慨萬千。

正月十五這一日,林琅帶着護衛領着弟弟妹妹出門看燈會。

兄妹三個在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的街上慢慢悠悠的逛着,忽然聽到人高呼,“着火了!快來人救火啊!”

黛玉有些害怕的往自家大哥身邊縮,林璋年紀雖然小,膽子卻大,聽前面喧鬧,就想鑽前面看熱鬧,卻被眼尖的林琅拎住,“想跑哪兒去?”

林璋讪讪的站在哥哥身邊,“我就是聽前面鬧騰的很,想過去看看。”

“前面着火了,你過去看什麽?”林琅淡淡的道。

元宵這日着火的幾率确實高,只不過甚少發生大火災,前面雖然鬧哄哄的,但是林琅眼尖,沒看見沖天的火光。

有些古怪!

林琅沉吟片刻,還是打算帶着弟弟妹妹回府,省的出事。

“大哥,我還沒玩夠呢,這麽早回去做什麽?”林璋拉着自家哥哥的衣袖,不肯走。

林琅皺眉,“前面說是着火了,卻沒人救火,反而鬧哄哄的,有些古怪,元宵這日拐子是最多的,往年這個時候總有很多孩子被拐,你和玉兒都年紀小,我帶着你們倆,總有顧不上的時候,為了不出事,我們還是早些回去,改日我再帶你們出來玩。”

雖然還想繼續玩,但林璋沒少聽林琅說拐子有多可恨,便不敢再糾纏,由着護衛抱着往回走。

兄妹三個回府之後便早早歇了,次日便聽說定城侯府二老爺的小兒子在昨晚逛燈會的時候被拐子給拐走了,現在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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