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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明曼讓明仁給裴延做思想工作,但是兩人湊一起先打了一個小時的游戲。那之後,明仁才把之前那個煙盒拿出來遞給裴延。

“你的,從你包掉出來的,我就沒給你放回去。還要嗎?”

裴延目光落在她手上,臉上一熱,撓了撓頭:“我說我煙盒去哪兒了。”他拿過盒子,眼眸垂着,好像在等什麽,但是明仁半晌什麽都沒說。

半晌他問:“你不罵我?”

明仁一臉的不解:“我罵你做什麽?”

“我抽煙。”

“你愛抽就抽啊,抽的不喜歡了就戒呗。”

本來,換其他小孩被抓包之後收到這麽一句輕飄飄的話,應該如蒙大赦才對,裴延卻不大一樣,也不知道是不是明仁看錯了,他那眼神傳達出來的信息似乎是挺期待她罵他似的。她抿了下唇,擡手揉了他頭發一把。

“吸煙有害健康,而且吸煙會有口臭,臭死了。我要想抽煙我早抽了,弄得自己臭烘烘的多不好啊。”

“那你想讓我抽煙,還是不抽煙?”

明仁咂摸這氣氛不大對,故作嫌棄地擺擺手,轉過身去:“當然是別抽。你不會是覺得電影裏,抽煙的男人特別帥有樣學樣吧?”

裴延被她逗樂了,不再揪着這個問題。

等裴誦回來,家裏就開飯。

吃着飯,明曼裴誦聊着花店的生意,明仁不關心這些。

“明天明仁有空嗎,陪我去趟度假村?”

明仁把剛喂進嘴的青豆嚼了嚼才說:“度假村?又要釣魚啊?”

裴誦工作很忙,疏于鍛煉,年輕的時候還好,過了五十,身體便開始走下坡路。他本身不愛健身,後面培養了釣魚的愛好,隔段時間,他就會去郊區的度假村一趟,待上一兩天,不做什麽,就釣魚,喝茶。

以前是裴延或者明曼陪着,裴延周末也要擠時間學習,而明曼因為花店走不開,這事就落到她身上了。

“嗯,約了個老友釣魚,但是你媽怕我一個人過去,不放心,怕我磕着碰着,你說我還這麽年輕,你媽就把我當老頭子看了。”

明曼臉上帶着笑,但語氣還是有刻意出來的不悅:“你真當自己還是個年輕小夥兒?還有,你新換的那個助理太年輕,我怕他不夠細心。”

“行,反正我明天沒什麽事。”明仁沒推脫,爽快地應下了。

其實,她下樓來吃飯前還琢磨着把程蘇約出來,讓她給點對策,她現在有種抑制不住地想狂撩溫浥塵的心情,但是她還處在猶豫階段,需要有人給她打氣。

一時拿不定主意,家裏人幫她安排了周末,那她可以先把這事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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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行駛在高速上,已經五月,山裏草木豐茂。

溫浥塵開車,徐放在後座打盹。

今天周六,本來是他值班,但徐放意外來消化內科提人,心血來潮地要溫浥塵陪他去釣魚。一邊是自己未來的導師,一邊是還在進行的工作,他只好找廖宇求救,讓他來幫忙代個班,然後跑來給徐放當司機。

徐放很忙,聽說昨天做了兩場手術,下午又去參加一個交流會,而以往的每一個工作日都安排的很滿,甚至周末也時常會飛外地。這會兒在車後座睡着了。

錄取通知書還沒有發,大概得等到下個月才能拿到,目前他已經被拟錄取,車後座的人就是他以後的導師,也是他的老板。

車子經過一個隧道,光線明明滅滅之間,徐放醒了,在後座伸了個懶腰。

“累不累?”車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徐放問的自然是溫浥塵。

“不累。”他答。

“果然是年輕,身體好。”徐放雙手幹搓了一把臉,接着說,“但也別仗着自己年輕,就不把健康當回事。我聽說你在你們科很拼,別人值夜班,沒病人就睡覺,你值夜班竟然是做題提神。”

雖然二院是綜合醫院,規模很大,但是這些小事竟然也傳到徐放耳朵裏了。

他值夜班做題是事實,不過那是考試前最緊張的那段時間,也不是次次都那樣。

“不是把做題當提神。值夜班反正不能睡安穩,就随便看看。”

後視鏡裏,徐放神色還蠻嚴厲的。

“你心裏是記挂着自己的落後,想拼命補回來?”

溫浥塵沒立即答複,徐放說到點上了。和當初的同班同學相比,自己離開的這陣子裏,該讀研的讀研,該工作的工作,在醫學這條路上,他已經落後于他們了,現在憋着一口氣,想把浪費的時間趕回來。

“凡事都是循序漸進的,不要急。一旦你想壓縮時間去速成,那麽說明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讓你分了心。”

溫浥塵和徐放的目光在後視鏡裏對上,徐放難得對他露出一絲笑。

“培養一個醫生很難也很漫長,培養一個好醫生就更不容易,急不得。”

默了默,溫浥塵才說話:“我明白,徐老師。”

當初徐放來給他們本科上課,溫浥塵就一直稱呼他徐老師,徐放不喜歡別人給他後面加“主任”或“會長”之類的頭銜。

到了地方,先去了房間安排下行李,溫浥塵的房間在徐放的隔壁。他門沒關,能聽到隔壁有人造訪,有徐放和別人的談話聲。徐放來這個度假村不算頻繁,但在這裏有些熟人,過來寒暄兩句不稀奇。

開車過來,花了點時間,兩人在酒店吃了頓早午飯,這才搬了漁具出去。

度假村提供漁具,不過喜好釣魚的人各樣裝備都是自備,甚至連小馬紮都是自帶。

釣魚的地方是人工淡水湖,湖邊隔一段距離便是一個木板搭建的兩米來寬的釣魚臺,靠後一點是一個小木屋,裏面有桌椅,有飲料。

“老裴,今天起晚了?”

臨近的釣魚木臺上去幾個人,徐放朝來人喊。

“路上車壞了。”被稱呼“老裴”的人回應。

“人沒事吧?”

“沒事,我這不是來了麽?明仁,東西先放這兒,我們過去打個招呼。”

“哦,好。”明仁回應。

溫浥塵朝對面望過去,明仁穿這一身鵝黃色的運動裝,頭發紮成了個丸子,腳步輕快地跟上走在前面的人。

兩座木臺之間是水,兩人得從後面繞路過來。剛才沒注意,明仁穿過這邊的木屋,擡眼才認出站在徐叔叔身邊的男人是誰。

“老徐,可算約着你了。”裴誦還未走近,先笑聲朗朗地招呼。

“你這話說的,我上次打算來的,臨時手術走不開,對不住。”

“這位,你叫徐叔叔。”裴誦笑着介紹,“這是我女兒,明仁。”

明仁乖巧得很,“徐叔叔好。”

“诶,好,好。”徐放笑呵呵地答應。

兩人是初次見面,徐放知道裴誦有一兒一女,但這女兒他從來沒見過,兒子倒是見過幾次。

裴誦示意旁邊:“這位是?”

“我學生,溫浥塵。”徐放一手掐住腰,“我女兒出國了就野了,才不會陪我釣魚,還是學生好。”

裴誦笑意吟吟,伸出手:“你好。”

“您好!”溫浥塵立刻伸手。

裴誦握着手,卻沒立刻松開。明仁盯着兩人的手,心突然就是一提,今天這兩位長輩是要唱哪一出?

她的擔心在轉變成話語之前,裴誦把手松開了,轉而跟徐放搭話。

“我覺得你這邊視野更開闊,我來你這兒釣,怎麽樣?”

徐放:“行呀!”

裴誦轉過身:“明仁,幫我把東西拿過來吧。”

“哦。”明仁應了一聲就走開,從頭到尾沒和溫浥塵對視過,外人絲毫看不出兩人之前認識。

徐放朝溫浥塵擡了一下手:“去幫她一把。”

明仁前腳踏進隔壁的小木屋,溫浥塵也過來了。她彎着腰拎起釣魚包,側過臉看了溫浥塵一眼,微微笑了一下。

“為什麽我們哪兒都能遇上?”

“嗯。”就應了一個字,他掃視了一圈。

“今天不上班嗎?”

“不上。”他上前,拿過釣竿包和折疊椅,“這個比較沉,我來拿,你把餌料拿着就行。”語氣平平淡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餌料是漁場工作人員提供的,她端着餌料,還有一個輕便的包,裏面裝着遮陽的折疊帽。

徐放的戰場已經支開了,溫浥塵把裴誦的漁具拿來,返身回去,拿木屋的桶裝了小半桶水放旁邊。

木臺不算寬敞,兩個長輩各據一塊地方,也就沒他倆的位置了。

“你們倆愣在那裏幹什麽,年輕人嘛就自己熟絡熟絡,要不然也去釣魚,那邊的臺還空着呢。溫浥塵,你帶釣竿了吧,拿出來用。”徐放朝溫浥塵擺手,這意圖再明顯也沒有了。

好在兩人認識,要是完全的陌生人,明仁不知道現在的場面會不會尴尬。又或者,今天這兒出現的不是溫浥塵,而是別的男人,或許她還更能自如地招架,瞧溫浥塵那張表情寡淡的臉。

明仁在心底碎碎念,溫浥塵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自己帶來的漁具拎着去了另一邊的木臺。

五月初,太陽并不算柔和,尤其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過。明仁有些擔心地朝裴誦那邊看過去,他血壓高,別給曬出問題來。裴誦把釣竿往木臺邊沿一擱,很惬意地仰躺在折疊椅上。

溫浥塵把包拉開,把各樣零件在木屋的桌子上擺出來,然後在手機上搜索了一下,照着來安裝。

“你不會用?”

“不會,臨時借的。”他以前從沒接觸過。雖然說是不會,網上搜一搜就會了,他完成組裝,把釣餌挂上鈎。一手魚竿,一手将釣鈎甩出去,在水面砸出一圈小小的漣漪。動作利落,一氣呵成,毫無障礙。

明仁沒動,她的漁具擱在她腳邊,被她的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踢。她會釣魚,但并不喜歡釣。

溫浥塵把架勢擺上,坐好,兩人都沒了事做,不約而同地盯着浮标看。

“你今天看起來對我有不滿。”明仁手肘抵着膝蓋,雙手撐住自己的下巴,目光看着前方。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他坐的椅子有點矮,他腿長,說話間,他換了個姿勢,把腿朝前伸了些,轉過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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