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看着翟磊的身影被園區的綠化樹擋住,明仁輕舒了一口氣。翟磊給她的感覺很奇怪, 似乎想靠近, 但又有一絲怯懦在裏面。她拒絕呢, 他卻又不完全死心。
不知道今天他誤會她和溫浥塵的關系之後, 會不會就此完全的放棄。
“好了, 他走遠了。”溫浥塵提醒到。明仁仰臉看他,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姿勢太過暧昧。
她笑得很鎮定,手從他腰上拿開,就好像無事發生過一樣站到旁邊, 但她額頭上的汗,還有掉在地上的花束提醒着她, 想當無事發生是不可能的。
溫浥塵沒看她,彎腰把她的包和紙袋還有花束撿起來。
包遞給她,花拿在手裏:“還要嗎?”
她臉色讪讪,眼神飛過去以示“你覺得呢?”不過這話她沒說出來,搖了搖頭。
溫浥塵朝四周望了一圈, 把花扔到就近的垃圾桶。返身回來, 一邊往她跟前走一邊打開紙袋, 确認裏面是他的衣服。
“吃飯了嗎?”他問。
“沒有。”
來之前, 他想的是拿到衣服,順便請她吃個飯,當是這段時間不聲不響不回應的失禮給她道個歉。輕咳了一聲,他問:“要不要一起?”
明仁笑:“吃什麽?”
“你想吃什麽?”
一說起吃什麽,這簡直就是個世紀難題。加上天氣熱, 她沒胃口,一時想不起來想吃什麽。
“……不知道,清淡一點的吧,你有什麽推薦?”
“素菜館?”
兩人一邊商量,一邊往步行街外面走,誰都沒提起先前明仁和翟磊的事。
因為是周五下午,就近的素菜館要等位,明仁改了主意。
“你不介意的話,我推薦一家江湖菜,門臉很小,地方也比較偏,要不要去?”
“那就去那邊吧。遠嗎?”
“開車的話很快。”
這次明仁沒喝酒,車由她開,溫浥塵坐副駕駛。
已經入夜,路兩旁燈火漸次後退,明仁看着前車,開始找話題。
“都說醫生很忙,你之前怎麽想起做代駕的?”
“那時候全職準備考研,每天學的頭昏腦漲的,出來跑跑車當放松。”
明仁開車穩,但是跑的也很慢,後車“滴滴”兩聲鳴笛,就準備超車,明仁小心地給後車讓道。
“你這放松方式……叫代駕的人很多都喝得醉醺醺的,可能連自己家在哪兒都不知道,遇到這種客戶的話,應該挺難纏的吧?”
“嗯。”
一個字。
溫浥塵對于如何終結話題很是駕輕就熟,明仁啞然,不過一想到自己刁難溫浥塵的兩次就想笑。明明才過了一年,她現在已經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又幼稚,又脆弱,給溫浥塵的印象應該不怎麽樣。
前方建築上,大幅的明星海報,轉過去就能到她說的那家餐廳。
溫浥塵轉過臉,看她握着方向盤,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裏正在哼着什麽調調,右手手指又節奏地輕敲着方向盤的邊沿。
“你沒有再喝醉過吧?”他忍不住問。
她臉一熱,抿唇搖頭:“酒吧不去了,不過公司有時候有飯局還是得喝,好在同事照顧。”
他想起上次在烤肉店,她那些同事卻并不是真的照顧她。也不知道她是反應遲鈍,還是不計較這些。
“你自己身體自己要注意,雖然西醫不太講究忌口,但是煙酒得忌。”
“你說的我有點緊張,一會兒還要跟你吃飯呢。”
溫浥塵笑:“我不會對着菜單說這個不許吃,那個也不許吃的。”
到了地方,明仁所說的小門臉的确很小。長型桌子擺了不到十張,一大半都坐着人,老板娘似乎和明仁相熟,招呼他們坐下。菜單上大多是西南地區很有名的菜,兩人點了幾個菜,色香味都很不錯。
明仁胃口不好,吃的不多,但是一直沒放筷子,一會兒吃一塊西蘭花或者喝口水,陪溫浥塵把一頓飯吃完。
她啜着一杯大麥茶:“那以後你到底是醫生,還是學生?”
“都是。本科生的話,可以說是學生,到研究生階段,教學和臨床相結合。你去醫院看到的馬醫生和廖醫生,他們是研究生,但也是住院醫。”
“住院醫是什麽意思?”
“住院醫就是……”他想了想,“就是要住在醫院裏,哪兒都不許去。”
解釋的跟玩兒似的,明仁扯過一張紙巾擦擦嘴,掩飾住笑。
“那你什麽時候當住院醫?”
“很快。先在學校上一段時間的課,之後大部分時間都會待在醫院。”
“會很忙?”
“很忙。”
明仁又往自己杯子裏加了些水,她已經習慣了溫浥塵用語簡短。
“那以後都沒人幫我開車了。”
“別喝酒就行。”
明仁暗暗咬了咬唇肉,這人真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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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溫浥塵所說,他開學之後就非常忙。偶爾發微信,他可能要很長一段時間才來得及回複,基本都是“剛剛在上課”“在實驗”“在上門診”,諸如此類。
幾個月裏,兩人的關系沒有任何進展,唯一的變化是,明仁養了一只貓,是程蘇抱過來的,說是她一個學妹跟男友去外地工作不回來的,把這貓送人。程蘇想來想去,朋友圈裏一個人獨居的只有明仁。
一個周末,貓籠子,貓抓板,貓糧還有貓食盆等等都安排好,程蘇躺到明仁家的沙發上。
“你不會是有恐男症吧?”
“什麽”
“前有李智,後有你們公司那個小鮮肉,把你吓出毛病了吧。”
“哪兒跟哪兒?”
“那不然你怎麽這麽久了,連個渣男都領不回來?”
“我領渣男幹嘛?”明仁蹲着,把貓咪的腦袋揉了揉。剛來她家,她還不敢把它放出來,怕它到處亂抓,或者想逃跑,從樓上跳下去。
“不是,連個渣都領不回來。”
“我還有朋友25,初戀都沒談過,而且這也不是個例。遇得上就談,遇不上就單着,自娛自樂也沒什麽問題。”
程蘇翻了個身,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你和那個醫生到底成還是不成?這都快年底了,你們認識得有一年了吧?”
“你怎麽跟我媽一個問話?”自從五月見過一次,明曼時不時就問起和溫醫生如何。最近倒是不問了,似乎在物色新的人選。
“行,我不當那種讨人厭的朋友,不催你。只是吧,我怕你被人吊着而不自知。”
明仁一頭霧水:“誰?你說溫浥塵?他沒吊着我啊,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程蘇滿臉驚詫:“你不是說你對他有點感覺嗎?”
“以前偶爾有,但是很快就消失了,說不清。”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我說的話你可能不會懂,有一類人,比如我這樣,年紀小的時候分不清感動和心動,就去談戀愛。後來終于能分得清了,才發現能讓自己心動的男人幾乎絕跡。心動就是,想起某個人,心裏會滋生出一種牽挂。我沒有,我不牽挂任何人。”
明仁說的話,程蘇不能完全感動身受,但多少能理解。明仁不是那種上來就能跟你幹柴烈火的人,她這人本就謹慎,加上前男友渣過一回,對于識人,她更加的有耐心,不緊不慢不着急。
不過一年時間,她的變化很大。
程蘇沒讀博,被家裏人安排進了一家公司,國企。
夏朗跟導師出差,程蘇當晚留在明仁家。十二月的A市,天涼飕飕的,但是沒有雪,只有風。
第二天中午,明仁化好妝出門,去陪公司的客戶。
她知道這位客戶對自己打着主意,重點是,這位客戶已婚。
臨出門,程蘇不放心。
“大不了不幹了,反正你老板是你後爸的朋友,你怕什麽?明擺着那個曹爽想整你。今天你去陪高興了,你肯定得吃虧,要是談不成,她以後打壓你就更有理由了。”
“曹爽也是關系戶。”明仁苦笑,“今天我必須去,但我是絕對不會被那男人便宜。你今天先忙自己的,記得到時候接應我,我不接你就一直撥。”
客戶姓孫,叫孫志明,年過四十,現在為“易果網”商務部經理。明仁公司和易果網之前就有合作,目前公司将新推的面膜主打草本天然。按照以往,兩家合作應該很順利,卻不知道怎麽就卡住了。這合同應該是能簽的,只是其中得疏通一下。
一同來的除了明仁,還有一個男同事寶辰。對方除了孫志明,還有另外兩人。
孫志明不去會所之類的地方,說他老婆會介意。既然都這麽說了,後面去的都是正經的飯店,寶辰陪喝酒,明仁主要陪聊天。但到了後面,寶辰已經快喝趴下了,對面三人都有醉色,但孫志明還挺清醒。
躲不過,她要是不喝醉,今天是跑不掉。
心裏邊咒罵曹爽,一邊給自己倒酒,幾個回合下來,孫志明滿口答應地簽約。明仁只怕他改口,手腳麻利地從包裏掏出文件,筆也準備好了,就等着他落筆。
孫志明也不傻,軟玉溫香送上門,他的手自然管不住,手臂繞過明仁簽字,幾乎是把她摟到懷裏。
最後一筆寫完,明仁松了一口氣的同時,腦袋犯暈。她酒量天生好,但架不住身體不如以前,這會兒已經有些扛不住了。
孟淼就等在門外等着合同,明仁把合同塞回包裏,順便撥號,想站起身,卻被孫志明一把拉到懷裏,手也被他握住,逮住就是一通誇獎加訴衷情,聽得明仁幾乎冒冷汗,面上還笑意吟吟地應着。
後來被他放開,不是程蘇堅持不懈的電話,而是孫志明醉了。先前還以為他臉白是喝不醉,其實是他喝酒不上臉。明仁只能在心底謝天謝地。
出來天已經黑了,後面的事交給孟淼去安排,明仁被程蘇接回去。
胃裏吐幹淨了,喝了粥就睡下了。喝醉了還在罵曹爽,程蘇看她那樣,直搖頭。
第二天,明仁有氣無力地去上班,一整天就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一小塊蛋糕。
下了班,雖然沒胃口,但扛不住胃裏餓,外賣點了個粥,喝了兩口,胃疼得她冒冷汗,也睡不着,給程蘇發微信。
明仁:胃疼,今天可能是我們最後一面了
程蘇:別
明仁:感恩有你
程蘇:我們之所以至今沒絕交大概是因為你比我更沙雕,起來去醫院吧
明仁:爬不動
程蘇:要不要我去找你
明仁:不用,我已經起來了
程蘇現在住的離她住處有點遠,她不好意思讓人在大冷天跑一趟,但是有點感動。
轉頭她發了條朋友圈,截了和程蘇的對話。
回複:
程蘇:去醫院了沒
明仁:還躺着呢
程蘇:……
外面冷風呼呼的,出門很需要勇氣,但起床只需要一陣惡心就行。
躺了沒一會兒,明仁爬起來去洗手間吐得心肝兒都快出來了。等她吐第三次,電話響了。
她擦擦嘴,去看手機,屏幕上三個字:溫浥塵。
“喂!”她有氣無力,“大晚上的,不睡覺麽?”
“去醫院了嗎?”這久違的聲音,聽起來還挺悅耳。
“沒呢。”
“确定是胃痛嗎?哪個位置?尖銳性疼痛還是隐痛?有嘔吐的情況嗎?”
面對溫浥塵一連串的發問,明仁緩緩地眨着眼,腦子裏嗡嗡地一陣響,也分辨不清他到底在說什麽了。
她屏蔽了公司同事屏蔽了家人,為什麽就不能順便屏蔽一下醫生呢?
醫生好可怕,她都生病了,還要給她出這麽多題。
“說不上來。”
她壓着惡心回了幾個字,随後把電話一扔,又跑去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