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最近幾天,降溫的厲害, 天氣預報一直說晴, 但是連着幾天都是陰沉的天氣。
醫院本就封閉, 樓道裏也住着病人, 和家屬吵吵嚷嚷, 即便關上門,太過高昂的嗓音依舊能穿牆而過。
明仁在病號服外面套上厚重的羽絨服,圍巾帽子都弄上。乘了電梯下樓,去花園裏跟程蘇講電話, 對方正在寵物店裏給她家那只叫蛋撻的貓打針,感冒了。
“蛋撻才來你家住了幾天, 你生病,它也跟着病,心電感應麽?”
冷風一陣過來,她哆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今天又讓你請假了, 真不好意思。”
“別抱歉, 我請假完全是氣我爸, 反正這公司我待不下去, 辭職不讓我辭,只能消極怠工。”
明仁把身上的羽絨服摟緊,身子縮了縮。樓下的花園倒是清淨,但是冷風襲人,她四下走來走去, 想找個背風的地方。
她和程蘇完全相反的兩個面,程蘇想跳出父母的安排,她卻想留在現在的公司。雖然她和直接領導關系不大友好,但她很喜歡這份工作。
“那你就去做自己喜歡的或者擅長的事,叔叔要是放心了,也不會把你綁在公司。”
“但願吧。你什麽時候出院,要我去接你嗎?”
“明天應該就能出院。你不用來,我媽接我。”在醫院待了幾天才知道,自己這兒的确只是個小手術,恢複的很快,隔壁病區躺了好幾個和她一樣的病症,住院都不超過一周。
挂了電話,屏幕上顯示有一條未讀消息,是溫浥塵發來的。
溫浥塵:你在哪兒
她左右望了望,除了兩個白大褂醫生腳步匆匆而過,三兩個穿厚重冬衣的路人,初次之外,只剩幾株沉默的杉樹。
明明的明:小花園裏
消息剛回過去,他電話就來了。
“在哪個小花園?”二院很大,綠化上也下了功夫,小花園有很多處。
“住院部出來,最近的那個。”
“回病房。”
“才剛出來一會兒,病房裏太悶了。”
她咂摸着不對勁,溫浥塵怎麽開始管上她了。
那邊默了默,說:“那你在那兒別動,等一等。”
她知道溫浥塵帶些直男的毛病,說話簡單直接,一句一句就像是命令人,好在他的口氣并不讓人讨厭,甚至還帶着點哄人的意思。
“等什麽?”越不讓她懂,她偏要動,繞着一棵大杉樹走圈圈,杉樹葉被風吹落下來,細細碎碎的。
她以為他會說等他,但是沒等到回答,電話被溫浥塵挂斷了。
她看着屏幕,眉心蹙了蹙,手縮回口袋,腳下有一下沒一下地踢着杉樹。既然他說讓等,那就等吧。
很快,她身後有腳步聲漸近。
“明仁。”溫浥塵胸口微微起伏,看起來像是跑過來的。
“好久不見,這幾天很忙?”
溫浥塵走近了些:“有點。”但不是好久不見的全部原因。
“昨天跟師兄出差,今天上午才回來。剛剛去病房找你沒找見。”什麽都沒問,他先一五一十地交待。
明仁仰着臉,面帶笑容,嗯了一聲,大概是表示,你的彙報我比較滿意,然後呢?
“韓醫生說你恢複的很好,明天就能出院。”
“嗯。醫院裏吵的很,我也想出院了。”
“阿姨今天不在?”
“我讓她別來,吵的很。”明曼和裴誦結婚以後,注意力都放在裴延身上個,明仁習慣了自由生長。家裏人一向都不愛在她面前唠叨,生病了,她也不太習慣家裏人圍着她轉。
“你嫌吵?”
“吵。”其實不是嫌吵,是煩。
她側過臉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冷風吹的,她覺得腦袋犯沉。
擡頭,目光對上他的視線,明仁笑了笑。雖然并不是大笑,可傷口還是有感覺,她輕抽了一口氣,一手捂住右腹部。
“還疼?”他上前兩步。
“有點。”她臉微微皺起,看起來不像是有點疼,溫浥塵欠身扶住她。
“回病房吧,我有……”
她仰頭,猝不及防地,她親到他的唇,一切都早有預謀。
溫浥塵沒躲開,由着她胡來,一手攥着她胳膊。
明仁含住他的下唇,輕吮了一下,帶着挑釁。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跳得有多快,快得她腦袋發懵,耳朵像是被捂住似的,聽不到外界的聲,只嗡嗡地悶響。
不管是她平日還是生病的時候,身上都有淡淡的香氣,有時候很很清新的香調,有時候柔和微甜。她現在靠着溫浥塵,身上淡淡的花香一陣一陣地往他鼻腔裏鑽,擾得他心猿意馬。
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什麽原因,明仁腿發軟,頭更沉了,呼吸熱得燙人。溫浥塵退開半步,手背在她額頭貼了貼,公事公辦的語調:“回病房。”
她幾乎是被溫浥塵架着弄回病房的,她一個小小的吻換來的是被抽走兩管血,以及韓醫生的新醫囑,她發燒了。術後發熱是常見現象,但已經過了好幾天還發熱,她被拎去做了好些檢查。
手上紮着針,明仁給溫浥塵發消息,那邊說在實驗室,一會兒聊。程蘇來消息問她情況,她只說得再多待兩天。
Susu:迷上醫生真是不得了,把自己折騰嚴重,就可以賴在醫院不走了
明明的明:我沒有
Susu: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明明的明:我真的沒有,不是吹風感冒的,是術後感染
Susu:略略略
明明的明:[白眼][白眼][白眼]
為了讓自己能幹幹淨淨的見人,她剛能走動就去把自己洗了一遍。可以素着臉,但是不能像上次那樣蓬頭垢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給弄得多住院幾天。
拿平板看了電影,沒一會兒就不知不覺睡着了,然後又被驚醒。溫浥塵站在床邊給她換藥水,這回沒穿白袍,應該是忙完才過來的。
他見她醒了,解釋:“回血了。”
藥水滴完了,她睡着了沒按鈴,換針不及時。幸好現在換了新型的輸液器,氣體不會進入人體,
上一次醫囑的藥已經輸完,她看上去行動自如,便不讓明曼守着自己。這次重新下了醫囑,她沒跟家裏人說,沒有陪床,以至于現在會這樣。
“又要重新紮針嗎?”這幾天她兩只手背已經給紮了好幾個針眼,一想到要紮針她就忍不住頭皮發麻。
“不用。”他安慰地看了她一眼,從口袋裏抽了一根筆,将輸液器的軟管在筆上一圈一圈地繞過去,把氣泡往上推,反複兩次,氣泡上升,進到滴鬥裏,液體開始順暢地往下滴。
溫浥塵側着身做着這些,明仁就那麽盯着他的側臉看,心裏頭一窩窩的說不出來的情緒貿着勁地往外湧。哪怕他長相一般般,五官沒那麽深邃分明,他這樣子也能迷倒不少女人。
溫浥塵把筆放回口袋,一扭頭,發現她在看自己,默了那麽一秒鐘,将一把椅子端過來,他坐到她旁邊。
“下午我找你是有話要跟你說。”他雙手放在膝蓋上,整個人坐得端端正正的。有時候 ,他給人的感覺像是軍營裏出來的,不管是坐還是站都很板正。
明仁眨了一下眼,示意他說。
“你是不是暗戀我?”
明仁嘴角牽了牽:“我長得這麽好看,有必要搞暗戀那一套嗎?”
溫浥塵微微地點着下巴,看似一副心中了然的樣子,她補了一句:“我要戀也是明着來。”
不知道他是怎麽理解的,反正聽到她的話,他兀自笑開。
“你下午要說的就是這個?”
“不是。”他有點猶豫,不過還是掏出手機,點開一個app,把頁面拿給她看。
“動聽音樂”app,個人足跡——我的評論。
“WEN”評論《無霜》:
2018年5月21號下午三點在A市北城區萬禾影院《長歌》六排五座穿白色裙子的女生,你去上廁所的時候,你的男友親了你的朋友。
明仁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停了一下,又吸了一下鼻子。
“這條評論的作者是我。寫這條評論的時候,對于你是否能看到我并沒有抱多大的希望,但是你竟然看見了。如果這條評論對你造成過什麽傷害的話,我表示抱歉。”
明仁聽着他把話說完,吸了一口氣想說話,但是完整的句子始終組織不起來,如此反複了好幾次之後,她看向溫浥塵。
“何必要讓我知道這個呢,都過去那麽久了。”
溫浥塵目光沉靜,但這沉靜背後只有他自己才知曉的慌張,因為他見過她被人劈腿之後失魂落魄的樣子。雖然腳踩兩只船的男人并不是他,但把她美好的夢殘忍撕開的卻是他。
他時而會慶幸,是自己當了她兩次代駕,她只在他面前失态。是他發的這條奇怪的評論,那樣她至少不會被繼續欺騙下去。
時而又後悔,原本只是萍水一面的女孩子某天突然被他裝進心裏頭,那一條評論就再不只是單純的兩行文字。
“因為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