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還說不是小孩子,卻因為這點事悶悶不樂, 甚至掉眼淚。
明仁輕輕地嘆了口氣, 避開裴延, 坐到他電腦桌前, 順便下巴揚了揚, 讓他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裴延依舊站着,雙手插兜側身站着,扭頭看着她,眼淚倒是收住, 眼圈還泛紅。
“說吧,你心裏怎麽想的?”
既然不讓把他當小孩, 那她就如他所願,現在就開誠布公地談一談。裴延17了,該懂的也都懂。
“我喜歡你。”
明仁垂眼,掃了一眼電腦桌上立着的相框,照片裏的人是他們兩個, 那時候裴延五年級, 胸前還系着紅領巾, 憨傻但是可愛。
雖然能揣測出他的心思, 但真這麽直接的說出來,明仁心裏頭還是給激起了一層浪。
她強裝淡然,又問:“所以呢?”
“你等一等我,等我到22歲。”
裴延說這一句話裏,勇氣在每個字裏起起伏伏。
“我們是姐弟, 你明白吧?”
“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她語氣堅決:“那也是姐弟。而且我比你大很多歲,你以為的喜歡,不過是你這個年紀的男生将母愛情感轉移的錯覺,明白嗎?”
她大裴延八歲,作為姐姐,在他的成長過程中,明仁也會有擔任母親角色的時候。對于從小就沒有親媽的裴延,不管他是戀母還是戀姐,明仁都能理解。
但能理解不代表能接受,而且現在好好引導,以後他會遇到适齡的女孩子的。
“爸媽沒領證。”
明仁臉色變了變,裴延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回憶起來,明仁知道裴誦和明曼沒領證還是高考報名的時候。她剛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震驚不已,她稱呼一個和自己媽媽沒有夫妻之名的男人為“爸爸”近十年。那時她還打算回家找裴誦鬧,但是被明曼攔下了。這個證不領,最開始的确是裴誦那邊的原因,後面想領,明曼覺得沒必要,她說,不過是一張紙而已。
明仁有過擔心,但是前面好幾年,高考之後又是幾年,繼父和明曼兩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繼父對明曼有多呵護,對她這個拖油瓶有多照顧,明仁心裏很有數。所以,她認為,不管有沒有證都不重要,但是現在,卻很必要了。
見明仁沉默了好一會兒不說話,裴延又接着說:“我知道,我現在年紀小,但我很快就成年,很快就20……”
“裴延。”明仁很無奈地喚了他一聲,讓他別那麽激動。從小她對他就很溫柔很愛護,裴延很乖,性格太溫順,她鮮少對他說重話。所以即便現在,她還想溫和地勸勸他。“不管其他的客觀條件,我只說一條,我喜歡你,但是僅僅止于姐弟感情。我喜歡別的男人,那是男女的愛,那種感情,我永遠都不會放到你身上。”
屋裏面頓然像死一樣的沉寂,明仁心口一陣發窒。對裴延來說,這話雖然殘忍又直接,但讓他早早斷了這個心思最好。兩人無話,明仁不再逗留,起身往門口走,手将将要扶到門把手,裴延說話了。
“你跟他不合适。”他轉了個身,和她面對面,“你知道他的家庭情況嗎?你們不合适。”
“我知道,爸爸也知道。”就算她不是完全知根知底,以後還有足夠的時間去了解。
裴延竟笑了一下:“知道什麽,知道他家裏有病重的老人,還是有一個醫死了人坐牢剛出獄的爸爸?他現在雖然是研究生但終究是學生,沒有錢,還要你去貼補他,你真的覺得他配的上你嗎?”
明仁不可思議地看向裴延。
她驚訝的不是溫浥塵的家庭,而是裴延。
他怎麽知道溫浥塵的,又如何得知他家庭情況的?
“你找人調查他?”
裴延唇瓣翕合,沒說話,但态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不覺笑了一下,笑自己上一個問題問的有多幼稚。也不看裴延讀的是什麽學校,A市外國語學校,重點中學,裏面一半是靠優異成績考進去的尖子生,一半是或家境優渥的富二代,或父母有點小權力的官二代。只要裴延想查誰,他輕松地就能從他那些同學裏尋找人脈。
她曾經也在類似的學校讀過書,只待了一學期就退學了,因為有男同學想追她,那個男同學的愛慕者便安排了人調查她,之後把她的狀況在學校大肆宣傳。一般人抱着事不關己的态度,但是人類,不管什麽年齡段,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比比皆是。
她受不了自己母親被人污蔑是小三或者裴誦的舊情人,轉了校,并且以後的朋友都是家境一般,人品不錯的同學。
既然到這份兒上,她有話就直接說了。
“就像你說的,爸媽并沒有領證,至少不是法律上的夫妻,所以裴誦家底如何,跟明曼沒關系,跟我就更沒關系了。你既然學會靠衡量出身來評判一個人,那麽,我告訴你,我有什麽。”
她緩了一口氣,“海龜小碩,無房無車,工作一般,長相尚可,除此之外,我還有什麽?”就好像是把自己攤在大太陽下剖析,明仁嘆了一口氣,“你是不是覺得我樣樣都好?如果按照物質和出身,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而且要是沒有你爸爸的光環,我根本接觸不到溫醫生這樣的人。”
就她的智商和學習能力,或許能考上她的本科學校,但是去留學,現在這樣住高檔小區,開着還不錯的車,坐在窗明幾淨的辦公室當個小經理,對于一個家境一般,家庭不完整的重點大學畢業生來說,至少要奮鬥好幾年。
“不是這樣的。”
她搶白他:“那你覺得是怎樣?”
進門之前她以為她可以跟裴延好好溝通,但她後知後覺,裴延并不是她從前眼中的乖孩子,他有他自己的心思,不管那些心思是幼稚或成熟,他已經在開始算計。
“……”
“溫醫生沒有做錯什麽,我希望你不要去傷害他。”
“我沒有。”
“以後不要再做這種背後調查人的事了。”說完,明仁起身往門口走。
“明仁。”
他不叫她姐,叫她的名字。
明仁手扶着門把手,回頭看他。
裴延完全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她也跟着難受,畢竟是自己看着長大的弟弟,但是又能怎麽辦呢?
“叫我姐姐。”她于心不忍,探手過去揉了揉他胳膊,“會沒事的,你現在這樣的難過會漸漸淡去,以後會遇到更好的女孩子,嗯?”
裴延垂着眼看她,不做聲。
“早點睡吧,明天回學校。”她松開他,拉開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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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淋下來,明仁閉着眼,心裏一團亂。
以前不是沒被人表白過,拒絕的話只是有那麽一點小小的內疚,但是裴延這樣,她實在不是內疚一下就能過去的。但是也不能鬧大,不能讓爸媽知道。甚至,她還在回想剛剛有沒有什麽話說得過分,會傷到他。但是無論哪句話,都比不過拒絕他更傷人了吧。
洗完澡,躺回床上。助眠的香薰在房間裏淡淡地萦繞,她頭昏沉沉地睡過去,做了好多淩亂的夢。
早上起來吃了個早餐,本來是要做競品分析,資料整理到一半又睡過去了,一覺到下午,午飯沒吃,被明曼叫起來喝下午茶。
她睡得渾身無力,軟踏踏地躺在椅子上,手邊的茶都不想去拿。裴延早上很早就走了,家裏很冷清。
明曼端了糕點過來,坐到她旁邊。
“媽,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淩晨,天還沒亮就回來了。年紀大了,熬不住通宵。”
“牌瘾也不能讓你撐住啊?”明仁打趣她。
明曼笑了笑,喝了一口茶:“也不是完全撐不住,只是今天安排了晌午巡店。”巡店結束,和一個客戶吃了頓便飯,剛剛也是睡午覺才醒。
明仁拈了一塊雪花酥咬了一口,哦了一聲。
“昨天跟溫醫生玩的開心嗎?”
她看了明曼一眼,對方竟然很開心的樣子,看來昨天在路上的忐忑全都是多餘。
“你上次跟我抱怨他,我還以為你不喜歡他呢。”
“這孩子人不錯,我只是随口說一說,他們工作忙,也不是時刻都顧着談戀愛。”明曼輕呼一口氣,“他願意抽時間找你,我也沒什麽理由讨厭他。要是你談的不開心,大不了分開就行,到時候我再給你物色。”
明仁苦笑,這還不是有意見?這才剛開始幾天,明曼都已經想到他倆分手了。
“不過我得提醒你,”明曼說着,面色就不那麽自然,不過還是繼續,“年輕人感情好,這很正常,但是該做的措施可不能馬虎了。”
“我們才談了一周不到,你這也……”果然是過來人,明仁都笑了,端過茶喝起來。
“才談幾天?”明曼很是詫異,不是五月就見過了麽,還有之前她在醫院裏說的那些話。“那你上次在病房裏說他……”差點就要為老不尊,明曼剎住話,怎麽突然就跟女兒讨論這些了。
“我說什麽了?”明仁一頭霧水,“病房裏我說的話可多了,你指的哪句?”
明曼讪讪:“沒什麽,也不是多重要的話。”
明仁撇嘴:“媽,說話說一半,把人吊起來就不說了,這樣的行為很要人命的。”
“沒什麽,你多注意點,保護好自己就行,別到時候給我弄個外孫子回來。”說完,明曼下午茶也不吃了,起身就要上樓。
明仁都被氣笑了:“我還給弄個外孫?媽你真的是越來越幽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