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和溫浥塵保持每天聯系,但明仁不想耽誤他太多時間, 以免顯得自己閑人一個, 無所事事。
至于明曼提的, 她在病房似乎說過什麽了不得的話, 但是她始終想不起來自己到底說過什麽至理名言, 讓明曼看她的眼神都變得意味深長。
裴誦走了四天,周五回來的,給明曼又買了好多東西,當然, 也沒往忘給明仁帶。禮物都是他讓女職員去挑的,審美過的去, 但是明仁真的不喜歡名牌包,她對這些沒有執念。
裴誦回來也不管倒時差的事兒,直接把明仁叫到書房去。
“你生病之前是不是去應酬,還喝了不少酒?”
明仁坐到單人沙發裏,暗忖裴誦怎麽突然問起這個?這都快半個月前的事了。
“是喝了點酒。不過跟喝酒沒關系, 之前因為膽結石和膽囊炎, 國內國外, 我去過好幾次醫院, 要麽診斷成腸胃炎要麽其他什麽毛病。現在手術了,也就沒事了。”
裴誦眉頭蹙成一團,看起來他很困擾。“下周你就別去公司了,在家裏休息,我幫你辭職。”
明仁反應很大:“不是說好了不辭職的嗎?媽媽答應我的。”
“你要是想工作, 那就來我公司,或者去你媽的店先做着,那個公司就別回去了。你這麽年輕,坐到那個位置,看不慣你的人太多,想要整你太容易,公司也沒人能照顧你,你讓我和你媽怎麽放心?要是讓你從小職員做起,那就更不行了。”
住院做手術,明仁沒多解釋之前應酬喝酒的事,醫生那邊也只給家人撿重點說,自然也不會說飲酒之類無關緊要的話。都過了這麽些天,裴誦突然提起這茬,大概是有什麽風傳他耳朵裏了。
“我覺得這份工作我還可以再做一段時間,如果一定要辭職的話,那我寫簡歷出去找工作。你們的公司我都不會去的,尤其裴氏木業,你不是說大伯一直想把兒子安排進去上班麽。如果我去卻不給他職位,您也不好做。”
“公司是我的,我知道怎麽安排。”
“我只是不想您難辦。”
裴誦盯着她看了一會兒,輕籲了口氣:“明仁,雖然我們沒有血緣,但我把你當女兒來看待,我不想你受委屈,尤其是那種低劣的應酬場合竟然安排你去。”
“我沒關系的。”不管是哪種應酬場合,她如果身在職場,終究是要去的,家裏人不可能一輩子當她的保護傘。雖然躺醫院裏她也想過,那份合同是可以換一種方式談成的,只怪自己當時沒動腦子。
兩人聊了會兒,意見沒能統一,明仁很堅持,裴誦只得妥協,允許她繼續做下去,但以後要再有這種情況出現,該搬救兵找人情的話,一定要跟他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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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周末,醫學院也可能會有安排,像A醫大有專門的“學術周末”,即在周末做學術的專題講座,基本隔一兩周就會有一次。一般來的都是業界的專家,不是混時間混虛名的,而是實打實地來做研究交流和讨論答疑的。
頭天溫浥塵說過這周六上午就有一場講座,明仁還是摁不住自己的手,發消息給溫浥塵。
明明的明:今天肚子疼
發過去,半個小時都沒反應。她翻着一本營銷的書,半個小時的時間裏,注意力卻全在手機上,這讓她恨不得能立馬回去工作。只要工作了,她也能表現得特別忙,特別高貴冷豔。
早知道就不發消息了。她忿忿地把書合上,準備換衣服出門,去聽個音樂會什麽比宅在家裏胡思亂想的好,然後手機就響了。
溫浥塵那邊很吵,周圍似乎有很多人,而且有風,刮得聽筒裏都能聽到呼呼的風聲。
“剛結束。”溫浥塵往避風的地方去。“肚子怎麽疼的?”
明仁語結。溫浥塵發微信措辭很簡短,只有問跟他專業沾邊的,他的話才會多一些。要說肚子疼,她最近一直拉肚子,但主治醫生說過,這是膽囊切除手術後的正常現象,盡量少油膩。
她沒說話,溫浥塵追問:“現在還疼嗎?”
“不疼了。”
“要不你來二院,或者我去接你。”
“不了,你忙你的。”
“我下午不忙,去找你。”
“……”現在想起來要找她了?她暗暗負氣,想立刻就高貴冷豔一回。
“怎麽不說話?疼得脾氣上來了?”
他在那邊笑。
他竟然還笑。
明仁想挂電話,但又舍不得,而且多大點事。要真挂了電話,那就顯得她太事兒了。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門被敲了兩下,秋姨在外面:“明仁啊,下去吃飯了。”
“哦,好。”她應聲之後,再和溫浥塵說,“午飯過後,我去找你。在哪兒找你?”
“2點我去接你,你在家等着就行。”
挂了電話下樓,家裏只有秋姨和她兩個人。即便是周末,裴誦除了工作,也還有其他的人際要處理,明曼給裴延送衣服去了。裴延這周末沒回來,但聽說最近幾天會降溫,局部地區甚至有雪。
溫浥塵準時來接她,她說想去看展.最近A市展覽不多,要麽就是太遠,得穿越半個城,等到地方的話恐怕都閉館了,于是挑了距離最近的琥珀藝術展。
展館分了好幾個區,大概因為天氣嚴寒,而且展出只展覽,展品不售賣,來觀展的人不多。明仁進了展館之後,注意力都放在展品上,根本不留意人,溫浥塵怕她會跟人撞上,因而把她牽的緊緊的。
每個展品前都有或簡單或詳細的介紹說明,包括名稱以及産地,如果是蟲珀的話,卡片上會介紹的更多。
琥珀是化石,那些在琥珀裏的蟲子在千萬年前被裹挾着一同埋到地底,然後保存到現在。而那些沒被保存下來的植物與昆蟲,消隕之後,不知道在哪個角落化作了一抔塵。
明仁站在一顆蟲珀展品前半晌,溫浥塵把她手搖了搖:“看出神了?”
“我要是說我快出神到哲學的高度,你要不要先提前笑一下?”
他不解:“你可以先解釋一下。”
“一顆被發掘的琥珀,一只被保存下來的昆蟲自有它們被研究和收藏的價值。就好像,我們社會上有些人的存在是很有意義的,比如科研人員,經濟學家,最直接的,比如你們醫護工作者,學習醫術,為人解除病痛,而有一些人,就像我,終日忙碌疲于奔命,但其實并不知道忙碌的價值何在,存在的價值又是什麽?”
溫浥塵微傾身看她的臉色:“你似乎不太開心。”
她幹巴巴地擠出個笑。本來能跟他見面,她高高興興地出門,可是也不知道怎麽的就不受控制地想了這麽多。
他把明仁摟過來,往另外一邊走,一邊小聲說話:“存在即合理。每個人或者物的存在自有其合理性,也自有他的價值。有些人的價值反響的很快很直接,換另一些人就會稍微慢一點。而且你說那只昆蟲,它其實并不知道自己可能會被樹脂包住,在千萬年後的今天被人研究,它當初可能只是出來覓食而已,還莫名其妙地被提前結束了一生。在壽終正寝和被樹脂裹了到現在拿來研究,如果它能選,它肯定會選前者。”
明仁失笑,也對,那蟲子會不會覺得自己委屈?
“而且啊,我們明仁特別好,哪兒哪兒都好,人見人愛,不需要那些外界的價值評估,你自己高興最重要。”
她想說點什麽作為回應,可一下子也說不上來,只簡單地一個“謝謝”。
“不客氣。”
展館比較安靜,觀展的人也大多悄聲,注意力都在展品上。明仁想抱一抱溫浥塵,但沒付諸行動,只把手往他手心裏鑽。
“手很涼,是不是覺得冷?”
或許是保護展品的緣故,暖氣并沒有開太足。
“有一點。”
“那我們出去,換個地方。四點過了,餓不餓?想吃什麽嗎?”
她搖頭,兩人出去。
外面風還在刮,行人都腳步匆匆,車子不好打,應該開車出來的。
溫浥塵側着身把她拉到懷裏,給她擋着風,一邊等車:“中午吃什麽了?不消化嗎?”
“湯,和一些蔬菜。”還有燕窩。但是她吃厭煩了,每樣吃一兩口,算是不掃每周末上門的廚師的面子。
她把雙手放到他雙臂下,但并沒有暖和多少。
“你這樣不行,恢複期營養得跟上,這幾天是不是還是沒精神?”他單手把她下巴擡起,左右端詳她的臉,“化了妝也看不出你氣色到底如何。”
他想了想,明仁挑食,很多東西都不吃,海鮮或者油膩的她現在也吃不得。
明仁收回雙手,揮開他的手順便擋住自己的臉,忍不住笑說:“你能不能不要把我當病人?別看了,瞧你這職業病犯的。”
“還說周一回去上班,病恹恹的,領導恐怕不敢派你活兒。”
“溫浥塵!”她這幾天精力特別差,連拌嘴都快說不過他。嘴巴比不過,就直接上手,她一只手握拳就着他胸口捶了一下,被他把手握住。
“要不要去我家,我給你做飯。”
“你會做飯?”她頓了頓,又說,“你家在哪兒?”
“天心區,坐地鐵會快一些。”
“那我們坐地鐵。”她現在反而又慶幸,還好沒開車來。
溫浥塵低頭親她,含住唇半天沒放開。
她輕推他:“外面呢。”
“我擋着的,看不到你。”他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