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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明仁雙手交疊擱在沙發上,手背撐着下巴。溫浥塵進了廚房, 順便把玻璃門關上, 她能看到他在裏面做準備工作, 還挺有模有樣的。

她看着溫浥塵的身影兀自發了會兒呆, 起身拉開門進也跟進了廚房, 順便把散着的頭發随意地在頭頂挽了個丸子。

“要我幫忙嗎?”

溫浥塵把魚洗幹淨,放在流理臺的另一側,這會兒正洗蘆筍,一邊扭頭看她:“坐不住?”

明仁笑着搖頭:“和你待一會兒。”頓了頓, “明天你還休息嗎?”

“下午去實驗室,怎麽了?”

“菜看起來是買多了, 有點浪費。”

“不礙事,你能多吃點最好。”

明仁離得近,他想抱她,但手上有水就作罷。明仁看着他把蘆筍洗過,然後掰成小段, 也把手洗過, 跟他一起做。這會兒的水不涼, 溫熱的, 剛剛好。溫浥塵左手揚了一下,把她圈到懷裏,兩人一前一後地站着,蘆筍被掰斷,發出清脆好聽的聲音。

溫浥塵的手很很看, 明仁只掰了兩根蘆筍,手指就把他的手指抓住。溫浥塵被她的調皮逗樂了,在她耳邊輕輕笑,她扭頭看回去,溫浥塵低頭跟她說話:“我們這樣下去,這頓飯得什麽時候才能做好?”

“你餓了?”

“那倒不是。”

他否認,默了一秒,他圈着她的雙臂收攏,兩人貼得更攏,他低頭含住她的唇瓣。

水彙聚,順着兩人的指尖滴下去,在水盆裏砸出輕微的滴答聲。

明仁聽到自己的呼吸變得濁重,清明回來,她往旁邊躲了一下:“行了,我不鬧你了。”溫浥塵放開她,把蘆筍清理好分裝到盤子裏,繼續清洗其他菜。

明仁在垃圾袋旁邊做些邊角料的事,比如剝蒜,剝蔥。

“我以為,北方男人都不大會做飯。”

“就當你是在誇我。”

“我就是在誇你啊。”她笑。

“以前我爸媽工作忙,主要是外公照顧我,那時候就開始跟着學。”

不知道怎麽的,明仁想到裴延說他爸醫死了人,還被判了刑。

“不過我也只會簡單的幾樣家常菜,沒太多時間琢磨菜譜,現在幾乎都是在外面吃,要是今晚的飯不好吃,你擔待點兒。”

“我對自己人很寬容的。”她把一把白淨的蒜瓣遞過去,溫浥塵笑着接下。

開始炒菜有油煙,明仁就出來坐到客廳,拿遙控器開電視,剛好是新聞聯播。好久沒在這個點兒看電視,甚至很多年不看央視一臺,她這會兒竟對着這些新聞看的津津有味。沒一會兒,菜香就從廚房的門縫擠出來。臨近新聞播完,玻璃門被拉開,溫浥塵端着兩盤菜往餐廳走,明仁起身過去,看有沒有什麽能幫得上忙的。

菜已經好了,只剩最後的一鍋湯,西紅柿鲫魚湯。

雖然還沒喝到嘴裏,但鮮味兒已經泛出來。

再稍等了一會兒,溫浥塵像是掐點兒似的關了火,說:“好了,吃飯。”

魚湯呈奶白色,裏面飄着煮的很透的紅色西紅柿片,上面再撒點翠綠的蔥花。不知道味道如何,賣相上沒含糊。

四個菜一個湯,都很清淡。她先喝了小碗湯,家常的味道,很好喝。喝完又想盛,被溫浥塵打住了。

“喝太多湯就吃不下菜了,先吃其他的。”

“西紅柿還能和鲫魚一起煮?沒想到味道這麽好。”

“可以。”他給明仁夾過菜之後開始吃飯,“之前外公生病,我都給他煮各種湯,他最喜歡西紅柿炖鲫魚。”

“外公他老人家現在身體怎麽樣了?”

“還好,兩次手術都順利,現在在恢複期。”

“上次你突然辭職就是因為外公嗎?”

“對。不過那一次沒照顧他太久。他第一次中風,有一年多是我陪着他做康複訓練,現在有我爸陪着,隔段時間就去康複醫院住一住,我就過來上學。”他略微停頓,看向不知是在走神還是聽得太認真的明仁,“怎麽,吓到了?”

她搖搖頭:“所以為了照顧家人,你晚了幾年才來考研?”

“也不完全是這個原因。”他停住筷子,起身去拿了包抽紙過來,開封,抽了一張紙出來擦擦自己的手指。

“我外公本來就有高血壓,年紀大,身體狀況不太好,因為我爸入獄的事兒着急上火就發病了。那段時間,我突然就厭惡這個行業,覺得自己看透了生死,看透了人性,本來是保了研,也找好了醫院準備繼續學習,當時大概是熱血上頭,脫了白大褂就走,那時候可能覺得自己特別酷。”溫浥塵說着把自己都說笑了,“現在還不是又回來了。”

“既然回來,肯定是慎重考慮過的。”

溫浥塵點了點頭。

“以前稀裏糊塗報的醫學院,随大流,父母做什麽工作,子女便繼承父母職業,那時候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離開之後反倒想明白了,就像你說的,”他給明仁盛了半碗湯,“那些留下來的琥珀和昆蟲是有價值的,但這并不代表那些沒被保留下來的蟲子曾經的存在毫無意義。我不知道自己的醫學之路能走多遠,能到一個什麽樣的高度,以後能不能成為裏程碑式的人物在醫學界留名,或許我以後僅僅是個普通小醫生,那我的價值大概就是最基本的治病救人。”

夜裏,風又開始強勁起來,高層樓都能聽到外面大風呼嘯的聲音。

溫浥塵講述的語氣淡然,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又或者,這些是他早就想通了的問題。

“或許以後會和我爸一樣,遇到坑隊友的同行,遇到六神無主但不信任醫生的病患,還有自己醫術不夠精湛而無法解決的病症,那就來好了。沒這些心理準備,可當不了一個好醫生。”

溫浥塵沒直說他父親具體情況如何,尤其,叔叔現在已經出獄了,這些事不追問也好。

她不知道在這些變故之前,溫浥塵是什麽樣的一個人,或許冒失,飛揚,激昂澎湃。但無論他是從前那樣,還是現在這樣謙遜,沉穩,細致入微,她都喜歡。

有那麽一瞬,她有點遺憾自己沒早點遇到他,如果在他最困難的時候能陪陪他就好了。

“又出神了。”他擡手刮了下她鼻子。

吃完飯,洗碗的事溫浥塵不讓明仁動手,只讓她陪着聊會閑天。內容很散,想起什麽說什麽,誰都沒覺得厭煩。

結束之後,在客廳坐了一會兒,時間跟飛過去似的。溫浥塵看看表,拿衣服準備送明仁回去。

“明天你要進實驗室,後面還有課和考試。”

“嗯。”他剛才就把日程給她過了一遍。

“要見面的話,得等到你放寒假。”也就是一月底才可能見上面。

“沒太多時間陪你,開始後悔了?”

他手捧着她的臉,拇指磨着她一側臉頰,手指略有些粗粝。

“今天我不回去了,留在你這兒。”她察言觀色,淺淺的笑,“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我發誓,我在超市也沒有多想。”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反倒跟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

溫浥塵沒強行把她送走,過會兒就去浴室調水溫,明仁在客廳給明曼通知了今晚上不回來。明曼沒多說什麽,女兒大了,父母插手太多反倒幫倒忙。

她去洗澡,溫浥塵在主卧打量了一圈,床單被套是新換的,屋裏有地暖,夠暖和。但是裝修之後,這家裏連床都只有兩張,另一張在隔壁卧室,有床墊但沒合适的褥子,睡上去很硬。

他在房間裏打轉的功夫,明仁已經洗完出來,穿上他的衣服,純棉的襯衫。

見他抱着被子去隔壁房間,她搖手:“不用麻煩,跟你一起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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