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說完這句,明仁還沖溫浥塵笑。
溫浥塵已經走到門口了, 站定, 看着明仁想了想, 随即把被子抱回來放床上。床上已經有一床被子。
床足夠寬敞, 被他一分為二, 兩條被子各據一半。
“我暫時不常回來,這裏沒什麽娛樂的,要不你先玩會兒手機。”
“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她脫了鞋, 鑽到被子裏,初初感覺有點涼, 不過很快就暖和了。
溫浥塵出去,她點開程蘇的微信對話框。下午來的消息她這會兒才看到,程蘇說,她有點想結婚。
她手指點着屏幕沉默地思考了一下,打字。
明明的明:如果覺得夏朗還不錯, 就結。
蘇蘇啊:他昨天跟我說他博士要延畢, 壓力大, 想分手。
明明的明:hello????
蘇蘇啊:今天在冷靜期, 明天我去找他談。要是他不想結,分就分,誰怕誰
打字太慢,她直接撥電話過去。
“你還好吧?”
程蘇的聲音聽起來很輕快,似乎這事對她影響沒明仁想象中那麽大:“沒事, 我在喂蛋撻,它已經完全好了,你回你房子住的話就可以把它接回去了。”
“你真沒事?”
“嗯,其實還好,我知道他是真的壓力大,學生物的,一不留神就搞個延畢,而且他也不是本地戶口,就算他求婚我都不知道我爸媽答不答應,唉!”程蘇說着,長嘆了一口氣,“就下午那會兒覺得憋屈,這會兒沒事了,明天見面,到時候再看吧。大家都是成年人,這點事不算事兒。”
程蘇這麽說,那在這之前,她肯定已經找過各樣的理由勸慰過自己的了。而且,她現在說起來挺輕巧,其實心裏指不定有多在乎。
“要不要我過來陪你?”
“不用,大晚上的又這麽冷。而且我在爸媽家裏呢,別來了。那什麽,我先挂了,你早點睡吧,早點恢複健康。”
挂了電話,幾秒後,屏幕暗下去。
明仁不知道結婚到底好還是不好,至少她媽和她親爸的婚姻就是個錯誤。但是,到裴誦這裏,雖然沒有結婚證作為保障,明曼卻很開心,過得很好。
已經二十好幾了,她還是不知道婚姻到底是什麽,可以令程蘇如此的患得患失,努力權衡。
明仁把被子往肩上拉了些,手機安靜了好一會兒突然震動一下,程蘇來了消息。
“他來找我了,靠,我立刻就不喪了,我有病。”
雖然罵了髒話,字裏行間都能感受到程蘇的心花怒放。
她笑着搖頭,卧室門被推開,溫浥塵進來了,剛洗完澡。
時間還很早,兩人都洗過澡,之後能做什麽呢?明仁仰面看着他去折衣服,把房間裏一些不整齊的邊邊角角都整理過,她就憋不住想笑。
“才九點。你困了嗎?”溫浥塵把床邊的椅子挪開了些,到床邊站着。
“還沒有。”
他掀開被子躺進去,側身,一手撐着頭,目光落在明仁身上。
“要不你幫我看看論文。”
“什麽?”明仁緩緩地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美女在側,他竟然想的是論文?
雖然,摸着良心說她沒想好到底要不要發生點兒什麽,畢竟這層窗戶紙才剛捅破不久,可是再怎麽的,他們也還是熱戀期才對,正常人難道不應該是親親抱抱膩膩歪歪麽?
溫浥塵真以為她沒聽清,重複了一遍:“我的論文。”
“在哪兒?”雖然對他提的要求很意外,但更意外的是她竟然很配合地跟他一問一答。
“手機裏,等一下。”
他下床去找手機,一會兒回來,靠坐在床頭,明仁認命地湊過去,僅僅看了兩頁,看得她差點要搖頭。
“專業詞太多,我很多都不認識。”她眉頭蹙了蹙,“不過語法沒什麽問題,按照我目前的專有名詞詞彙量,也只能看看語法。”
既然溫浥塵也沒打算對她做什麽,那看看論文打發時間也不是不行。
“這個……axon,我忘了……”好像眼熟,可是越簡單的單詞偏偏不能立刻想起來。
“軸索。”
“是什麽?”
“神經軸索,是神經纖維的一部分。神經纖維內部是軸索,外面由髓鞘包着。像這裏的‘軸索損傷’一般是指頭部遭受損傷引起,車禍或者墜落摔傷等都可能出現這類損傷。發生損傷,患者會陷入昏迷。”他盡量解釋得簡單易懂。
明仁把頭發往而後撩了一下,雖然沒聽太明白,但也覺得沒聽懂是應該的,人的腦部構造如此複雜,研究人腦的科學自然必然同樣是複雜深奧的。
“下次用電腦看,手機實在太湊合了。”他兀自開始這麽安排了,說着偏頭看了看明仁,她那個角度剛好靠着他肩窩裏。他的喉結禁不住上下滑動兩下。
“是挺湊合的。你應該有專業詞典吧,要不我借來看看,沒準以後能幫你翻譯論文,什麽sci的,根本不在話下,你說是不是?”
“唔。”溫浥塵含糊地應了一聲,此時早就心猿意馬。原本以為他可以通過看論文來轉移注意力,現在看起來,他高估自己了。喜歡的人就靠在自己身邊,那種想要親近的渴望越壓制反倒越強烈。
他把手機丢開,明仁擡臉:“怎麽了?困了?”
“不是。”他略帶報複性地将她的肩膀揉了兩下,攬緊她。
明仁的心跳也已經亂七八糟,但是沒作聲,彎着唇角笑。其實也不是非要體檢報告不可,至少對溫浥塵是這樣。兩人第二次見面時,她那麽主動,都摟到床上了也沒見他做什麽,自然是很克制自律的一個人。而且,醫生的錄用标準裏對體檢很嚴格,這樣想,溫浥塵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還什麽都沒做,兩人都禁不住感覺有些熱,明仁悄悄地把腳露到被子外面,但是好像不抵用。
冷場了那麽幾秒鐘,溫浥塵突然翻了個身,明仁在下,他的手肘虛虛地自己的重量撐着。他的唇跟着想壓下去,将将接近她的鼻尖卻打住,呼吸灼熱,落在明仁臉上,她也跟着燒的慌。又是這樣,還沒發生什麽,汗都出來了。
溫浥塵暗罵自己簡直是給自己找罪受,只遲疑了一會兒,便不管不顧地親下去了,額頭眉間鼻梁臉頰還有唇齒,從未有過的細致。心底的理智叫嚣着該停止,血液裏的渴望卻驅趕着他往前。
明仁吻技生澀,此刻也只有招架的力,甚至連換氣都不熟練,有些喘不過氣。
兩人呼吸都淩亂,溫浥塵在明仁耳朵邊親了親,适時地停住。嗅着她發絲上淡淡的洗發水味兒,讓自己冷靜下來。她還是個病人,自己要再繼續,豈不是跟個禽獸似的。
貼着她耳邊,他壓着嗓音:“明仁,這樣不行,我去隔壁屋睡。晚上要是有事你叫我。”
“好。”
她心裏也有點亂,複雜又矛盾。
溫浥塵起身,把她的被子往上拉,蓋到她肩膀,然後下床,将自己那床被子卷起抱走。到門口,他問:“現在關燈嗎?”
“關吧。”床頭也有開關,但溫浥塵順路關了也行。
他摁滅了燈,說了聲“睡吧”,卧室門随後跟着被他掩上。
10點,還不是她睡覺的點,但閉目躺一會兒就能很快入睡。她翻了個身,面朝向窗戶一側,窗簾并沒有拉得嚴實,半扇窗戶顯露着這個城市夜間的燈火。
她抓過手機,給他發消息。
明明的明:睡了嗎
Wen:沒有。
明明的明:那咱們繼續聊會兒天
Wen:快睡
明明的明:你是不是厭煩我了?這麽快就厭煩了?
補了個熊貓頭表情包過去。
Wen:……
明仁看看表,發了條消息。
明明的明:絕交9小時,明天我沒醒就別跟我說話
溫浥塵讀着她的消息,都不知道怎麽回複才好。床太硬,剛才出來甚至連床單都沒拿,只有枕頭和一床被子,但明仁那屋是去不得的。本來沒想那麽多,但這會兒竟然只剩那種抓心撓肺,想抱她的沖動。
回了個“好”,翻身過去,閉目,開始回想最近的實驗,腦子裏是實驗的操作流程,以及明天下午的一些安排。如此,他很快入睡,比以往都早。
明仁等了半天等來一個字的回複,抿了抿唇,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把手機換成飛行模式。
不知道是不是認床,明仁不停地翻身。
睡了一會兒,睜開眼。屋裏并沒有風,但窗簾飄忽不定。夜色裏,她借着外界遺漏進來的光,一雙眼盯着窗簾後面,那裏似乎有人。
看了好一會兒,如她所料,那裏果然有人。
“是誰?”
聽到她的聲音,那人不再躲藏,緩緩地從窗簾後面走出來。逆着光,光影勾勒出他四肢的幹瘦枯槁。
又來了。
明仁手指緊緊攥着,她在做夢。這不是她第一次夢到這樣的場景,只是地點可能會變,在她家裏,在陌生的酒店,在朋友的客廳沙發,她都夢到過。
沒事的,不會有事的。她在心底默念着,勉強的安慰自己。現在是夢,等夢醒了就好了。
可是那個人影還在逼近。
“你別過來,求你別過來。”
人影停住,沒再靠近,但屋裏的燈突然亮起,那個人清清楚楚的落在她的視線裏,他身上的每一處潰爛的傷口,他痛苦掙紮的眼神,他顫抖的唇,深陷的眼窩,明仁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倒抽着氣,渾身發抖,不敢再發出一絲聲響。
“明仁!明仁!”溫浥塵用力地将她搖醒,“明仁,你醒醒!”
千斤重的眼皮在一瞬間卸了重量,她猛地睜眼,雙手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抓住溫浥塵,身體跟篩糠似的發抖。
溫浥塵抱着她坐起來:“做噩夢了?醒了,沒事了。”說着,邊安撫地拍着她後背。她扭頭,看向窗戶邊,窗簾如舊,安靜地一動不動。
溫浥塵把她眼角拭了兩下,眼淚都吓出來,也不知道她夢到什麽。順着她看到方向,什麽都沒有。
“好些沒?”
明仁點頭,呼吸漸漸平穩,但拽着溫浥塵的手沒松開。
“溫浥塵,你有沒有體檢報告?”
他微怔,怎麽突然找他要這個?
“有嗎?”她問的時候都沒發覺自己的迫切感。
“有,電子報告,要看嗎?”
“要看。”
按了按她的肩膀,溫浥塵去隔壁取了手機過來,把電子版的體檢報告拿給明仁,她不看其他,只看傳染八項的檢查,一切正常。看完,她舒了一口氣。
“到底夢到什麽了,怎麽怪怪的?”
她目光渙散地搖搖頭,一手拽着他:“那個,你能不能就在這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