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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臨近過年,患者漸漸少了許多, 最近入院的患者多是情況緊急不得不就醫的, 科室的壓力少了很多。

但即便如此, 手術量相對少了, 但醫生依舊忙。

溫浥塵這邊剛跟完泌尿科主任的手術, 下了臺就要去病房給一個患者做膀胱沖洗。患者是位50出頭的男性,脾氣不好,手術前的備皮都非常介意女護士經手,後期的膀胱沖洗他堅決拒絕再讓女人來。

人體從上到下, 沒有哪裏是醫護不熟識的,尤其穿上工作制服, 他們看人體的各部分跟看人的一張張臉一樣,沒什麽特別的。但醫生護士對性別模糊,不代表患者不介意。這位患者允許女護士來給他打吊針,其他一切都拒絕。泌尿科唯一的男護士休假了,給這位患者做膀胱沖洗的事就落在管床的溫浥塵身上。

做完沖洗護理, 溫浥塵把床邊的圍簾拉開, 隔壁13床的患者和他女朋友正說着話, 這時突然就止住了, 患者的女朋友扭頭過來看了他一眼。

他沒在意,徑直出了病房。

下午跟臺了兩個小手術,然後回辦公室補病歷。忙的忘了吃飯時間,叫了外賣到辦公室,其他同事該下班的下班, 該查房的查房,只有他和一個忙着貼各種單據的實習生在。

給明仁回了條消息,還沒等到她回複,家裏的電話就來了。

梁雨琳那邊也在吃飯,問過他輪轉的情況之後,話題不經意就扯到明仁身上。

“到醫院裏的确會忙一些,但你也別一忙就什麽都忘了。”

“沒忘,我票買了,後天下午到家,趕得上年三十。”他說完,扒拉了兩口飯菜。

“我不是說這個。我說的是明仁。”

“她知道我忙。”

“那不一樣。她知道醫生忙,但她畢竟沒在醫院上過班。體諒歸體諒,但她免不了還是會覺得你不關心她。”

溫浥塵笑了笑,這個電話來之前,他剛跟明仁聯系過。她這幾天過得可充實了,趁着辭職之後的空檔,去報了個繪畫班,剛剛發了她的作品,還不錯。除此之外,她還去了一個英語教育機構,給小朋友代課。

“我明白。”

“我和你爸就是個例子,所以我不想你以後的另一半也是醫生,整天忙得不着家。可是吧,就因為你工作忙,就讓人家女孩子單方面地來遷就你,這也說不過去。”

他笑說:“這麽快就為人家女孩子着想了。”

梁雨琳那邊聽起來心情不錯:“反正我挺喜歡她的,你得給我把握住了。”

“你都沒見着人。”

“照片我看了,好看,而且長得面善,我覺得我跟她應該會投緣。”他發的照片是那天在橋上拍的,他的拍照技術不怎麽樣,好在明仁怎麽拍都好看。

得,連相面都用上了。

溫浥塵這邊又笑着搖搖頭。

梁雨琳還算開明的一個人,倒是從沒跟他催戀愛催結婚,或許她是覺得催促婚戀是不開明的父母才幹的事,她以前抹不開面子來催。又或者,她的确很喜歡明仁。

看了看時間,要是以往的話,他就該去工作了,好在這幾天工作量減小,他吃飯的時間可以延長一些。

“行,我努努力。”

“那過年的話,你能不能……”

溫浥塵放下筷子,抽過一張紙巾擦擦嘴,哭笑不得地打住梁雨琳的話:“媽,這才到哪兒,你這麽着急,別把人家吓着。”

辦公室的實習生往他這邊看過來,看他那樣,大概是猜到溫醫生被催婚,沒忍住在旁邊偷笑。

“你都二十六了!”梁雨琳那邊嗔責了他一句。

“等有機會……”

“溫醫生!”

門口有人叫溫浥塵,順便敲了敲門。

溫浥塵看向門口的人,是他管床的13床病人秦函,一個多囊腎患者,去年在二院做過手術,上周又入院了。

“我這邊有事,先不說了。”他匆匆挂了電話。

秦函面露歉意:“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吃飯了吧。”

“沒關系。”他吃的差不多了,把外賣盒子整理了一下,問,“有什麽事嗎?還是說,哪裏不舒服?”說着話,他走到門口。

“能跟你聊聊嗎?”秦函面色不大自然,并且朝靠裏座位上的實習醫生看了一眼。溫浥塵出了辦公室,手朝樓道指了指,兩人去了樓層的僻靜處,他才問:“什麽事,你說。”

“我聽說,多囊腎遺傳的幾率很大。”

溫浥塵遲疑地點了一下頭,這個病屬于顯性遺傳。

秦函之前就住過院,對這個病應該已經有一定的了解,這麽問,似乎只是想要一個确切的答案而已。

“我問過醫生朋友,他說要是腎移植的話,得小20萬。”秦函嘆了一口氣。

所謂久病成醫,秦函對他自己的情況知道的肯定不少,看起來也并不是來找溫浥塵問問題的。

溫浥塵朝旁邊的排椅上擡了擡手,秦函坐下,他把白大褂理了理,坐到秦函旁邊。

“童醫生應該跟你說過,你目前病情控制良好,并不影響腎髒功能。目前需要進行一段藥物治療,只要平時好好保養,謹遵醫囑,問題不大。”

“我能抽根煙嗎?”秦函在身上徒勞地摸索。

溫浥塵搖頭:“不能。”

秦函搔了搔後腦勺,笑了笑,但能看得出來,笑得很勉強。

“我女朋友今天說想跟我結婚。本來之前對這個病挺樂觀的,她走了之後,我這心裏就開始不是滋味兒了。我爸就是因為這個病走的,這好些年,我看我媽過得真挺辛苦。你說,我跟人家結婚,這不是害人家麽……”

秦函絮絮叨叨了很多,溫浥塵大多數時候只是聽着。

醫院外面的世界,年味漸濃,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城市的燈火都被渲染上充滿年味的紅色,而醫院裏,年味淡,憂愁濃。

他有時候覺得自己不太适合做臨床醫生,做臨床除了醫術之外,還得擅長和人溝通,他在這方面還比較欠缺。

對于秦函的憂愁,他能感受的到,卻并不能替他拿主意,甚至他很清楚,安慰的話對身患惡疾的人來說是無力的。

“你的擔心,有沒有對她本人說過?”

秦函又是一陣嘆息:“沒全說出來。”

“雖然我當醫生沒多久,但也在醫院見證過很多考驗人性的時刻,她的決定和你的做法其實還挺難得的。她沒因為你生病轉身就走,你沒有一口答應她的求婚,怕拖累她,怕她走你母親的老路,說明你們互相都在為對方考慮。”他頓了頓,“或許,你們可以再給對方一點時間,去确定對方是不是想要攜手走下去的那個人。如果是,答應她也不是不行,畢竟兩個人在一起,不可能全是甜蜜和歡樂。”

說了一大段寬慰他人的話,他突然很想明仁,想見她,想看她笑起來甜得讓人什麽憂愁都能忘掉。

秦函笑得愉悅:“溫醫生年紀挺輕,雞湯熬得挺不錯。”

他淡笑,一邊站起身:“學醫很苦的,時不時給自己熬一點雞湯,順便給別人熬一點。行啦,回病房吧,好好休息。”

他今晚白班連了一個夜班,夜班是幫同事代班,到淩晨一點就能下班走。

雖然在科室輪轉,但前面幾個白班下午下班又被徐放叫去,忙到很晚,都是在實驗室的宿舍睡覺,和明仁好幾天都沒能見面。

在辦公室裏處理未完成的工作,期間跟帶教老師去了一趟普外,等再回來已經過了1點,來接班的同事早已經到位。

他回值班室,沒有躺下睡覺,轉而去洗了個澡,換上自己的衣服出了醫院。

明仁被電話叫醒時,腦子還發懵。

稀裏糊塗地去開了門,溫浥塵站在門口,身上還殘留着外面裹挾來的寒意。

“不是讓你下班就去睡覺嗎?兩邊跑……”她話還沒說完,溫浥塵進門,把她揉到懷裏。

“嘁——”她笑,回抱住他的腰,莫名地一陣安心湧滿全身。好幾天不見,她想過去醫院找他,可是怕影響他工作,也怕影響他在領導那邊的印象。

“想你,想得不行。”他一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壓近自己,恨不得讓兩人之間毫無間隙。

她沒說話,踮腳,仰臉去夠他的唇,親了一下,然後看着他的眼睛,笑眯眯地說:“今天上素描課的時候,我在想為什麽早沒學畫畫。”

“嗯?”

“今天想畫你,可是怎麽都畫不出來,廢了很多張紙。”

“才學了兩天,不急。”

“急。”

他手指輕輕摩挲着她腰間,鼻尖輕抵着她鼻梁:“我在這裏,不急着畫。”

“多好呀,你的臉适合當模特,眼睛适合,鼻子适合,嘴唇下巴下颌骨都适合……”她贊美的話還沒說完,熟悉的氣息落下來,溫浥塵耐不住她的後話,吻住她的下唇,輕輕吮吻,然後叩開她的唇齒。

他微涼的指腹貼着她的皮膚,一路往上,摩挲得明仁陣陣戰栗。雙臂收緊,她被他抱起。

後背貼到柔軟的床面,明仁吸了口氣,抓住他胳膊,說話有點磕巴:“輕……輕一點。”

“好。”他傾身下來,将她困到身下,又好像改變主意似的,“我盡量。”

來不及了,後悔都來不及。

雖然隔着好些天,明仁的身體還記着前一次的感覺,不受控制地瑟縮。

……

溫浥塵剛剛那麽說,全只是吓唬她,他還記着她的生澀。

明仁輕咬着唇角,依舊有糯糯的輕哼溢出來。

“溫浥塵。”

“嗯。”他應了一聲,她也不說其他的話,手指胡亂抓着不知道哪裏,攥緊了,隐忍着身體的異樣。

她半眯着眼,卧室角落唯一的落地燈映過來的光畫出身前男人清隽的輪廓,俊秀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他垂眸看着她,俯身下來,吻住她微濕的眼角,随即摟緊了她,撞得用力了些。

肌膚熨帖,薄汗熱了一層,又涼了一層。

……

明仁蜷到他懷裏,淺淺地呼吸,腦子裏還七葷八素地。

他還摁着她,一說話,她耳邊便是他暖融融的氣息。

他說:“你叫我名字的聲音真好聽。”

明仁意識回籠,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臊得不得了,胳膊還被他困着,随即負氣地咬了他一口。

“別亂動。”他翻了個身,小聲地警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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