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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默默一手拿着手機,一手捂住唇, 雙腳還興奮地踢着被子:“也太帥了吧。他是做什麽工作的, 演員?”

“醫生, 還在讀書。”

“我恨, 竟然沒出道, 這麽帥的小哥哥被姐姐獨攬。”默默又喜悅又失望,然後問,“有沒有穿白大褂的照片,想看。”明仁允許默默翻相冊, 她也沒客氣,但相冊裏只有溫浥塵的三張照片, 拍攝的角度也不太好,那天在橋上拍的匆忙。

“沒有。”明仁偏頭,拿回手機,好笑地說,“你不是說喜歡兵哥哥那樣的壯漢麽?”

“這樣的我也喜歡, 哈哈哈!”默默笑得不能自理, 只能自己把嘴巴捂住, 免得笑得太大聲, 把她媽媽招過來。笑過之後,她轉而說,“醫生都是這麽帥的嗎?突然好想學醫。還好我學的理科,如果我成績一直保持,考A醫大應該沒問題, 實在不行,可以退而求其次,仁大醫學院。姐姐你覺得怎麽樣?”

明仁兀自露出很淡的笑,說:“他跟我說,不能随便勸人學醫。”

默默不解:“為什麽?”

“勸人學醫,天打雷劈。”明仁輕笑出來,“學醫太辛苦,你要是為了找帥哥去學醫,肯定撐不下去。”

“我之前跟我爸媽想考軍校,也被勸說別去,想學醫,又被勸別去。你們這些人啊!”竟然把默默聊得悶悶不樂了。

明仁笑着去戳她胳膊,逗她,兩下就把她撓得笑出聲。

兩人都不困,默默想起來什麽,側身面對她,說:“哦,對了。晚上的時候,貝貝姐拉着我打聽你,我好讨厭她呀。”貝貝是裴元川女朋友的名字。

“為什麽讨厭她?”話出口,明仁才覺得這是句廢話,轉而問,“打聽我什麽。”

“你知道裴渣男的,我打小就讨厭他,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人卻是混的很。當時我小學的時候聽說你和他的事,版本是大伯傳出來的,說你的話很難聽,後來我媽跟我說不是那樣的,我信我媽,我也信你。也不知道貝貝姐是不是聽到什麽了,反正來跟我打聽。”

大伯嘴裏的版本是,明仁小小年紀就會勾引男人,讓裴元川和裴延兩兄弟打架。默默讨厭大伯,也讨厭裴元川,不叫裴元川堂哥,叫他裴渣男,不過也只敢背地叫。

說完,默默很煩惱地呼出一口氣:“但是我什麽都不能說,萬一說錯話,這個準嫂子跑了,大伯肯定會來跟我爸鬧。所以那會兒我只能說我不知道,我那時候小。”

默默小小年紀,憂愁是一把接一把。

“你今年能來我可開心了,可是吧,我現在又特別想你走。我爸說,小叔這次回來是要跟家裏人宣布一件事。他沒說什麽事,但我覺得既然這麽鄭重,肯定是蠻重要的事,而且你沒來的時候,大伯來跟我爸吵過一架,不知道為什麽吵,但是大伯說話可難聽了。”

“大伯每年都會和爸爸吵架,我都習慣了。”明仁不以為意,起身把床頭燈關了。房間暗下來,但窗戶外偶爾還有煙花升起,離得遠,沒有聲音,有一陣陣的亮光閃爍。

“大伯那個人啦特別愛沉浸在過去,說當年他作為老大放棄了很多機會,唯一一個讀書的名額給了小叔。可是我聽四奶奶說,那時候大伯和我爸腦子笨,只有小叔學習好,所以小叔才去念書的,你說他這人,啧!”默默抱怨起來剎不住車。

“小叔在A市其實還好,而且工作,他們一年見不上幾回。大伯跟我爸見面也吵架,大概是覺得小叔對我家扶持的多,對他家扶持的少。可是我爸生意做起來也是很辛苦的啊,大伯做什麽生意都失敗,小叔給他那麽多錢都打水漂,現在整天就埋怨這埋怨那,覺得我們都對不起他。唉,我媽讓我不要念叨這麽多,小小年紀跟個怨婦似的,可是我生氣。”

明仁覺得這丫頭心裏完全揣不住事兒,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

“既然是一家人,矛盾肯定是有的。而且這中間主要還是長輩之間的矛盾,你知道這其中的緣由就行,也別見他們像見仇人似的。”

默默氣鼓鼓的,想起就來氣,而且越想越氣,氣得一晚上翻了好多次身才睡着。明仁早上醒來,默默竟然和她鑽到同一床被子下面,抱着她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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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拜年走親戚。

幾位長輩都是裴誦的叔伯嬸娘,明仁跟着裴誦去這些親戚家坐一坐。長輩唠家常的間隙,兒孫輩的都會出來,互相見見面,一遭下來,這些親戚都見過明仁,而明仁也認識那些長輩以及他們家裏的年輕人。

雖然她不喜歡和一大群生人接觸,但畢竟工作過一段時間,她應付得來。

加上她沒什麽嬌氣小姐的毛病,在親戚面前很是乖巧溫和,嘴巴甜,那些隔房的嬸娘對她笑意吟吟,一天下來,一團和氣。

當然,明仁更喜歡的還是和同輩人交流。春節裏,讀書的工作的都回來了,明仁能跟這些隔房的堂姐弟說上些話。一個叫宋煜闵的表弟,是裴誦小姑的孫子,剛畢業一年多,在A市上班,明仁跟他的話題最多。

白天這麽走動,明仁突然意識到難怪裴誦要她今年一定來裴家老家過年。以往她都不來,裴家的這些親戚認識她都是從傳言裏描摹出個錯誤的印象來,今天這麽一來,大家都認識裴誦有這麽一個繼女,并不如傳聞中那樣。

到晚上,裴誦和裴二叔兩家人都要去裴大伯家裏吃飯。

按照計劃,初二就能回A市。

大伯家請了廚師過來,家宴擺的排場很大。默默被她媽媽叮囑過,晚飯前和宋煜闵帶着明仁姐弟去了附近的寺廟,不為燒香禮佛,只是找點事做。

A市那樣的大城市在年節比較冷清,郊縣的寺廟和街上都熱鬧的很。等默默接了家裏的電話,幾個人才去裴大伯家裏。

吃飯依舊分桌,但這次,明仁對面坐的是裴元川的女朋友。和頭天不太一樣,今天再看這個女人,明仁感覺到一絲敵意,也不知道是不是頭天晚上她戲精上身把貝貝給氣壞了。

裴誦在另一桌,和長輩們一邊吃飯,一邊找着些話題聊,也不知道怎麽的,就聊到裴元川的工作上。

大伯說:“我說句話,你別不愛聽。”

“那大哥你就別說吧,大過年的。”裴誦笑呵呵地打着馬虎眼。

每年過年,大伯要說的無非都是那些話。

裴元川之前在A市工作,去年跳到定周市的一家連鎖的家紡擔任業務主管,工作還是不錯的,但是,地方風氣有關,裴家大伯覺得自己兒子在其他地方幹,始終只是幫別人打工,但進裴誦的公司那就不一樣了。

現在裴誦的兒子還小,裴元川是他們這一支裏的長子,如果去裴氏木業,那說是公子哥也不為過。

裴誦三兄弟的父親,裴延的親爺爺已經過世了,現在坐上位的幾位長輩都是爺爺的哥哥或弟弟。明仁認得,白天走動過。

裴誦和裴大伯你一言我一語,上位的三爺爺突然就插話進去。

老爺子眉毛胡子都是花白,看起來高壽,連說話都不打頓,邏輯清晰地就是一大堆說辭。

“裴誦啊,我覺得你這樣不應該。當年要不是你大哥不讀書,哪有你讀書的份兒?你考了大學,現在當了公司的老總,這麽多年你大哥都沒跟你張什麽口吧?他唯一的心事不過就是把元川送你公司去,有什麽大不了的事呢,一個職位而已。現在那些全國富豪底下都是自己的親戚來幫忙打理公司,元川好歹是念過本科又在大公司幹了這麽多年的人,不知道你到底推三阻四什麽?”

裴誦:“大哥對我的幫助我一直記得,關于公司,我有我自己的打算。至于元川,我也說過,如果他想開公司,我願意幫他拉投資,牽人脈,但裴氏木業并不适合他。”

大伯的語氣不悅:“對,你那公司已經上市了,你是上市公司大老板了,就不認得我們這些弟兄。”

二叔坐在臨近,拉了裴大伯一下:“大哥,你別這麽說,多傷和氣。”

裴大伯突然就将筷子一撂,蹭地站起身:“傷什麽和氣,為了個女人,這和氣早沒了。”

他這話一出,有人的目光就掃向明曼,也有人看向明仁。

明曼在另外一桌,筷子上挾着菜,裴大伯的話她全當沒聽見,将菜喂到嘴裏,很坦然地嚼着。明仁感覺到一束目光,擡頭,剛好和裴元川的視線對上。

她眼皮掀了掀,又低下頭,默默給她挾菜,她道了聲謝。

“大哥,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今天我就當着大家的面跟您說一聲。明仁之後會去裴氏木業任職,學歷高又是海歸,我準備讓她任副總。元川在良倉尚品已經做到業務主管,來給明仁這個妹妹當下屬實在不妥當,你說是吧?”

副總?

明仁目光斂了斂,不知道是總公司的副總還是部門的副總。但是無論什麽職位,她并沒有想過要進裴氏木業。裴誦這麽安排,她竟然一無所知。

再看明曼倒是穩得住,從她的表情看不出來她到底在想什麽,因為不同桌,她在都是嬸娘的那一桌悠閑地喝湯,周圍的世界仿佛與她無關。

“至于比副總更高的職位,恐怕元川幹起來會太辛苦,我也覺得不妥當。”好壞的話裴誦全說出來了,一個軟釘子,讓裴大伯突然就反駁不了了。現在直接把明仁和裴元川擺到一起,誰對不起誰,那些親戚心裏都有杆秤。雖然裴延那年把裴元川撞進醫院,裴延自己也沒落着好,跟着去了醫院。

有些事情在背地裏亂嚼舌根都沒關系,一旦拿到明面上來說,多少要點臉面的人也就不會再硬撐。

而且白天這些遠近親戚都見過明仁,看起來并不是大伯口裏傳出來騷浪賤的小狐貍精,而是知書達理言行恭敬受過良好教育的規矩孩子,不能因為她是後媽帶來的孩子就對她偏見。

裴大伯變臉變色的,想再發怒又憋着,現在不至于完全撕破臉。

裴誦沒因為當年幾個孩子的事而暴怒也是念在當初老大把讀書的機會讓出來的恩情,但如果折騰的多了,這恩情也總會有磨滅的一天,裴大伯還想以後能再受些關照,後面再無話,嘆一口氣,竟然又坐回了位置。

裴誦微微一笑,拿過旁邊的酒瓶,替他把酒倒上,再說上幾句客套話,一切都像無事發生過。

裴元川一直挺沉默,和明仁同一桌的貝貝卻突然把杯子掉地上了,“啪嗒”一聲脆響。

作為女主人的大媽立刻就起身去看,招呼着換杯子。

這當口,裴延突然起身,凳子被他小腿一頂,滑動着發出刺耳的聲音。他朝桌上的人說了聲“吃飽了”,就要走,但走之前,他把明仁的胳膊拽了一下,明仁擡頭。

“姐,打游戲,有人催呢。”

明仁起身,默默也把筷子一拍,颠颠兒的跟上:“帶我一個脆皮。”

“你都脆皮了,誰敢要你。”裴延嘴上不饒人。

默默擡腳就是一下:“只能我自己說我是脆皮,哪有你說的道理。”

“裴默默,你怎麽這麽粗魯?”

……

他們倆走到一起就打鬧個不停,明仁笑着跟上蹦來跳去的兩個人,逃離這片窒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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