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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有那麽幾秒鐘,明仁忘了呼吸, 呆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她認得上面穿着醫生白袍側身站着的男人是誰, 甚至連他旁邊女人的側臉, 她似乎也認得, 好像在醫院見過。

她長吸了一口氣, 頭發暈,心口心悸似的狂跳不止。

等程蘇回來,看到她的臉色吓了一跳。

“你怎麽了?”

明仁目光跟失焦一樣無法集中,好半天才慢騰騰地想起來要說什麽。

她把手機攤給她看:“夏朗什麽意思?”

程蘇一頭霧水, 再看她手機,心裏猛地一沉, 簡直比她劈腿被拍還令她心虛,後背竟然驀地冒出些毛毛汗。

夏朗到底是發的什麽瘋?

這件事情不管怎麽樣都跟他搭不上關系,他發這張照片來幹什麽?而且,之前她拿着孫媛的朋友圈跟夏朗商量的時候,他明明是建議她再冷靜觀察一段時間的, 不能因為一張照就把捕風捉影地事往自己閨蜜的男友身上套, 怎麽說變就變了呢?

程蘇完全摸不着頭腦, 一時語結, 明仁又說:“你之前問我,如果我知道夏朗劈腿,我該不該告訴你,原來是這個意思?你什麽時候拍的這張照片?”

“不是我拍的,我只是見過這張照片。”

她覺得難以相信, 不知道夏朗在搞什麽,這會兒也不管他是不是在生日會上,去包裏取了手機,撥了電話過去,沒人接。

斷線,重撥,再斷線,再重撥。

簡短的時間裏,明仁在想着些什麽,然後打住還要重撥的程蘇:“不用問他,就這樣吧。這事我知道了。”

說完,她吸了吸鼻子。好像不知道該做什麽,重新拿起刀叉,繼續吃飯,就好像無事發生過一樣。

她很淡定,程蘇卻坐不住了:“明仁,今天晚上他回來之後我跟他問清楚。”

“不用。”她長出一口氣,“你之前不是就挺想告訴我,又反複猶豫麽,夏朗這樣挺好的。還有,你也別緊張,覺得告訴我這個事是得罪我,我拎得清。”

“這事沒定論,你先別往心裏去,誰知道事實是什麽樣呢?我一定把這事給你弄清楚,你先別急。”說是急,程蘇看起來比明仁急的多。

明仁淡然地笑了笑,把杯子裏的紅酒喝完,不知道為什麽,這會兒喝的酒特別酸,酸的她眼眶疼。

結了賬,程蘇怕她有事,要跟她一路回去,被她拒絕。

兩人的住處相隔比較遠,程蘇這麽來回跑,得花不少時間,回家沒準都半夜了。

“我這麽大個人,有什麽好擔心的。反正有代駕。”

事情現在一團糟,程蘇恨不得立刻把夏朗拎過來興師問罪,更恨現在連人都找不到。明仁除了一開始臉色難看,現在沒什麽異樣,程蘇勉強放心。

“那你到家給我打電話。”

“好。”她笑了笑。

代駕師傅是個爽朗的中年大叔,并不知道前因後果,見兩人這麽說,會錯了意。他一手掐着腰,笑呵呵的說:“美女,你放心,我們是正規代駕。”

明仁朝他看了一眼,莫名重複他的話:“對,正規代駕。”

溫浥塵也這麽跟她說過。

車子開出去一段,明仁改了目的地,去二院。

最近兩天,A市急劇升溫,天氣變化讓醫院的急診科夜間異常熱鬧。除了喝夜啤酒打架磕破腦袋紮到肚子捶斷腿渾身是血,還有各種上吐下瀉的,頭暈昏厥,心髒驟停的。

救護車一會兒便會來一趟,還有私家車也往醫院送人。

明仁知道溫浥塵今晚不在這裏,她坐在等候區,身邊是或隐忍安靜或因身體不适而吆喝連天的人。

旁邊安靜等候的人突然哇地一下吐出來,酸腐的嘔吐物灑了一地,家屬急的趕緊跑前跑後叫醫生,半天只來了個護士,上前查看體征。明仁換了位置,坐到靠出口的地方,安靜得像一個隐形人。

她想象不出來溫浥塵會在這樣忙亂嘈雜的環境裏和其他女人談情說愛,僅憑一張照片就懷疑他,是不是太草率了?

可是當初她也因為溫浥塵一句話,就跟李智去對峙過,而事實是,李智的确劈腿了。

周圍的患者來來往往,随着夜深,人漸漸少了些,左右都沒有人了,她有些孤單地坐在規整的椅子中間。

“明仁姐姐。”有人叫了她一聲,然後一個身影靠近,“原來我沒看錯,你哪裏不舒服嗎?還是,來找溫醫生的?”

明仁扭頭過去,是寇冉冉,單純可愛的一張臉,還有幹淨整齊的工作服。

大概是不太忙了,打完招呼,冉冉沒有立刻走開,但也沒坐下,只微微曲着身子好跟她說話。

“剛剛同事還說好像溫醫生的女朋友來了,她們不太确定,我才跑出來的。溫醫生今晚不上班,你來的時候沒聯系他嗎?”

她笑着搖搖頭。

“你臉色看起來不大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這幾天天氣突然熱起來,也多了很多熱射病人,你千萬得注意一點,別中暑了。”冉冉後面其實想說要不要挂個號,又覺得這麽說很奇怪,哪有勸人看病的,沒準只是來找人沒找到而已。

“我會注意的,謝謝!外面太熱,所以臉色不太好。既然沒找着他,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們。”

有那麽一秒鐘,她很想把那張并不是嚴謹證據的照片拿給冉冉看,但是終究忍住。這事要弄明白,還是先問問溫浥塵比較好。以前見過很多男人出軌,女方率先去為難的是小三,這樣的行為她曾經不齒,現在也覺得不應該,至少她不能跟那些女人一樣。

給溫浥塵打了個電話,沒人接。她也不顧自己喝了酒,沒再找代駕,直接開車回了住處。在路上,天上便開始雷聲滾滾,還沒到家,雨就開始滴滴答答地落下來。

洗了澡出來,雷聲還沒停歇,雨勢也越來越大。做完白天遺留的工作,明仁想去睡,但根本沒辦法睡着,隔五分鐘就要去看一次手機,溫浥塵沒來微信,也沒來電話,就跟消失了一樣。

以往他完全的不聯系,她只當他在忙,可是現在,她開始神經質,覺得他不是在忙,只是不想聯系她而已。

反複看了幾次手機,程蘇打電話來絮絮叨叨,說夏朗喝醉了,等他醒了,她一定跟他好好算賬。

從程蘇的聲音裏聽得出來,她真的很生氣。

明仁力氣跟抽掉了似的,說話都感覺累。因為擔心她,程蘇一晚上來了無數的消息和電話确保她沒事,但明仁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好。

“我真不怪他,讓他睡吧。”

“明仁,我這麽跟你說吧,我覺得這就是一張照片,指不定什麽人別有用心呢。我是很早就看過這照片,但是一直猶豫,除了是怕你難過之外,還疑惑這事是真的假的。溫醫生這段時間沒任何問題,不是嗎?你別太難過,等明天你見着他人,當面問,行嗎?”

“嗯。我能想得開,我是成年人好嗎?”

窗簾拉着,閃電的白光依舊打進屋裏來,閃閃爍爍,接着便是震耳欲聾的炸雷聲,明仁給吓了一跳,蛋撻在外面的籠子裏喵喵地叫個不停。

“好了,我挂了,蛋撻好像給吓着了。我沒事的,你放心。”挂了電話,她随手把手機關掉,不想再接受外界的打擾,也斷了她不停看手機的念想。

她一般是不讓蛋撻上床的,它掉毛。但今晚,蛋撻睡到她枕邊。有閃電,便把它的耳朵捂住避免雷聲再驚着它。

雷雨很久才停。

她眯了一會兒,有人靠在她床邊,她睜開眼,是鄰家哥哥。

又在做夢。

她以前很怕他,後來漸漸習慣,只要他出現的時候不是身體腐敗的樣子。

夢裏面,明仁蜷着身側躺着,看着他。

“你很難過。”他說。

明仁眨了下眼。

“打算怎麽做?”

“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分開。”

他笑:“你現在不愛哭了。”

“我這麽大個人了。”

“睡吧。”

……

在夢裏對她說睡吧,明仁都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很煎熬的一晚。

醒過來,天氣一片晴好。

夏天下了夜雨,第二天的天氣會更晴朗,看起來又是一個暴曬的日子,但是氣溫不至于太熱。

起床洗漱,蛋撻已經去客廳吃它昨天沒吃完的貓糧。在洗手間裏,她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黑眼圈濃重。

有氣無力地擠了牙膏刷牙,感覺有人敲門,仔細聽又沒有。等到路過客廳,的确有敲門聲。

打開門,門外站着的是宋煜闵,頭發亂糟糟的,好像被風刮亂了似的。

“一大早的,你幹嘛呢?”她把自己的頭發也順勢理了一把。

“曼姨出車禍了。”宋煜闵似乎敲了很久的門,門突然開了,他雙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那個,你電話打不通,唐總讓我來接你去醫院。”

明仁錯愕地不知道做什麽反應,愣在原地,宋煜闵催她換衣服,她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

回房間換了身出門的衣服,套上鞋就出門。

電梯緩緩下樓,明仁扶着電梯牆壁的手在發抖,語氣還算鎮定地詢問情況。

宋煜闵吸了下鼻子才說:“昨天大雨,誦叔去外地開會回來,航班晚點了,淩晨情況好轉才飛的。早上回來的,車子往回走,還沒進城就給撞了,曼姨右腿骨折,腳後跟脫套,現在已經在手術了。”

明仁想要扶額,手伸出又收回,盡量讓自己冷靜,聽宋煜闵繼續說。

車上一共三個人,司機,還有裴誦明曼夫婦。後方一直有車跟着,司機生疑,本意是打算甩掉後車,就改變車道,沒想到後車跟着變道,然後加速,直接就往他們車上撞。

三個人,司機胸部骨折,明曼傷的最重,裴誦在另一側,所以只受了些皮外傷。

“明仁姐,”宋煜闵說着,看了一眼副駕駛的明仁,于心不忍,但還是補了一句,“肇事司機車子失控,撞斷欄杆翻車了,人沒救回來。”

父母都出事,她肯定需要來善後,便問:“那個人是誰?家屬有聯系上嗎?”

“家屬還沒聯系上。那個人……”他打了個磕巴,“是你親爸,趙明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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