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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裴誦并沒有完全失去意識。

剛才呼救的是隔壁另外手術患者的家屬,這會兒在溫浥塵跪地給裴誦查體的時候, 幫着把裴誦無意識亂動的雙手抓住。

“剛剛倒下, 他自己抓住椅子了, 沒摔下去, 應該沒撞到哪裏。”那位家屬解釋。

“好。”溫浥拿手電照了照裴誦瞳孔, 護士推着搶救車過來,他從中取出橡膠手套戴上:“準備氣管插管,建立靜脈通道。”

“好的。”護士應着,利落地把所需物品一應打開, 依次遞給溫浥塵。

明仁看着溫浥塵和護士進行着一系列的急救措施,她什麽忙都幫不上, 趕緊打電話叫宋煜闵先過來。

直到裴誦搬上推車,溫浥塵拉了她一把:“跟我走。”

她急促地呼吸,溫浥塵看了她一眼,目光鎮定。

“走。”

視線對上,看着溫浥塵, 她憋了一口氣, 把緊張和焦慮壓下去, 快步跟了上去。

血檢CT心電圖, 各項檢查全拉出來,然後裴誦被推進搶救室,明仁被擋在門外。

很快,一個戴着口罩的女醫生出來跟她詢問裴誦詳細的既往病史,有過什麽手術史過敏史用藥史家族遺傳病史, 她都盡可能地去回憶。

裴延跑進來的時候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姐……”他就說了一個字,後面也不知道怎麽問。

見到裴延,明仁勉強地笑了一下,表情盡量不像之前那樣緊繃。

“媽媽在手術,爸爸情況穩定,醫生在讨論治療方案。”

急診科裏熙熙攘攘,連搶救室外也不例外,人來人往,分外嘈雜。明仁有些頭疼,走向一側的柱子站着。裴延挨着她旁邊站了一會兒,擡手抱住她肩膀:“爸媽不會有事的。”

“我知道。”她彎了彎唇角。

本以為會像其他人那樣“xx家屬”,一擡頭,卻是溫浥塵朝他們兩人走過來。

“裴先生現在的情況,我來跟你們說明一下,患者右側額颞頂部亞急性硬膜下血腫,血腫量大概判斷55毫升左右,并且有出血量加大的趨勢,建議手術。手術方案分為開顱和微創清除術,微創血腫清除的話……”

他還沒說完,明仁搶話:“那就手術,只要能好起來。”

溫浥塵抿了一下唇:“你先別着急,達到手術指征我們一定會采取手術,但是手術是怎麽一回事,術中和術後的風險及可能出現的并發症後遺症,我們也必須要跟家屬明确。”

說着,他看了一眼旁邊很沉默的裴延。

裴延雖然還沒滿十八歲,但也差不多快成年了,這些事,兩個人早晚都要應付的。

他跟溫浥塵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接下來,溫浥塵便把手術方案和各種風險都講過一遍。

“阿姨手術應該快結束了,這邊留一個人,那邊也最好去一個家屬接應。”他提醒完,明仁嗯了一聲。

不管是時間還是場合都不合适,溫浥塵只能多看她一眼,又回去搶救室。

因為可能會出現各種簽字的情況,裴延跟着小周去了手術室外等着,明仁得留在急診科。

到一點過,裴誦被推進手術室,主刀的是神經外科的醫生。

手術時間不長,明曼被送到監護室沒多久,裴誦手術就結束了。

兩人情況比預想的好。

明曼的腿能保住,不過後面還有多次的修複手術,會比較麻煩。等明曼麻醉過了,明仁穿着隔離服站在她病床邊,給她解釋裴誦頭受傷了,萬幸已經沒事了。

裴延之前建議說要瞞着,但是瞞着其實更令人擔心,讓明曼多想,不如直說。

從監護室出來,明仁渾身開始冒虛汗。她從早上到現在,只在下午的時候吃了兩口三明治,水都沒怎麽喝,這會兒明顯感覺體力不支。眼前一黑,她差點暈過去。還是路過的護士來扶了她一把,拉着她去護士站旁邊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寬慰了她幾句。

護士的衣服制式有不同,乍一看都是白色,但有的偏粉,有的是純白,沒有名牌。

一個穿白色護士服的女孩子給她倒了一杯水,她喝了一口,微甜。

那個護士沒立刻走開,跟她搭話:“我朋友認得你,但是沒辦法過來,拜托我照應你一下,她過不來。”

“你朋友?”

“寇冉冉啊。我們都是實習,她分急診科了,每天忙得不行。對了,你想吃什麽,我這兒馬上下班,陪你一道出去吃點東西吧,光喝糖水也只是暫時的。患者現在有我們同事看着,你放心好了。”

聽到這個名字,她心就跟針紮了似的。

原本應該是感動的,可是寇冉冉第一次見她就很殷勤,現在更是拜托朋友照應。除了溫浥塵在急診科輪轉,她和寇冉冉根本沾不上絲毫的邊,這樣的刻意關照就尤其顯得反常。

明仁雙手握着紙杯,胃裏是一陣陣的灼燒感。那個護士站在一側,還等着她回話,她抿了一下唇角,說:“我再等一會兒,你下班吧,謝謝你了。”

畢竟是第一次見,還是陌生人,護士也并不堅持。

ICU的樓層沒有來回走動的病人,連走動的家屬都比普通病區少很多,這層樓顯得尤為安靜,平板車輪滑動的聲音都好像是被刻意放大了一般。一同放大的還有她手機震動的聲音,把她從失神中拉回來。

按了接聽,程蘇在那邊的語氣很急躁,周圍的車喇叭和人聲都隔着一層發甕的膜似的,傳過來,程蘇大概是被堵路上了。

“明仁,你還好嗎?我剛剛才知道叔叔阿姨的事兒,剛下班……”一聲鳴笛尤其響亮,大概是她附近的司機快要暴走了,她的話被打斷了一下,繼續說,“我這邊堵的不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你自己注意身體。我知道你一着急就吃不下東西,這個時候你得好好吃飯,聽到沒。”

程蘇所在的研究院離二院本就不近,中間還有兩處特別堵的路口,要等她來,恐怕得等下班高峰完全過去。

“你別來了,改道回家吧,我這會兒就去吃飯。我媽沒多大問題,撞了腿,失血過多。醫生說腿保得住,沒問題。爸爸也手術過了。”

“來我肯定得來,還有件事要跟你解釋。反正你趕緊吃飯去,叔叔阿姨住院,公司雖說有那些人處理,可門面的事兒還得你撐着。”

程蘇絮絮叨叨地交待了一番,明仁靠着椅背,一手捂着眼睛。其實也沒眼淚,就是眼眶酸的發疼。

程蘇那邊的電話還沒挂,又有電話打進來,來電顯示是溫浥塵,她看着她給他備注的“溫醫生”,沒接聽,由着程蘇繼續說。

挂了電話,她想再去看看明曼,ICU護士說暫時不能再進去探望,她只能隔着玻璃,但目光能及之處并不能看到明曼的位置。

身後有腳步聲,她還沒轉身,卻已經猜到來的人是誰。雖然并不是時常在一起,但是她能很容易辨別出溫浥塵走路的聲音。

“明仁。”

溫浥塵拉住她胳膊,她轉過身,他已經脫掉白大褂,大概是下班了吧。

“你還好嗎?”他低頭觀察她的臉色,也沒等她答話便将她攬到懷裏,“對不起,我上班總有太多事。”他輕撫着她後背,除了道歉,現在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她爸媽的手術都做了,監護和治療都用上,現在就等着看後續情況會如何。

畢竟是親人出事,他也不能說“別難過”之類的話。

他嗓音溫和得要命:“小周說你今天都沒怎麽吃東西,我陪你去吃飯好不好?”

她把臉貼在他心口,沒言語。

她想說好,可是也不知道怎麽的,在這個時候她還有心情想那麽多,比如他在醫院的時候,是不是也會這樣抱着別的女人,用這樣的嗓音哄別的女人。

“明仁。”她無回應,他又叫了她一聲,卻被她雙手推開。

“走吧。”

她又成了那副冷淡的樣子,轉開身往電梯間走,溫浥塵不由得愣了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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