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有大澤(一)
魏地處于晉的東南方向,其處平原,無高山,靈氣無法通過岩石與岩石之間的緊密聯系而産生,僅依靠草木靈氣彌生些許,在修仙界本處于劣勢。
然其中有大澤,名亦曰大澤的湖泊顯之于魏地,将草木靈氣與湖澤靈石彙成一體,從而使靈氣間可往來不絕,相輔相成,鑄就整個魏地的修仙來源。
“魏子不會接納你我二人。”,晉贖坐在馬上,他不在意晉仇心中是否想對殷王複仇,他只是按常理分析,“魏處四戰之地,周有晉、趙、鄭、齊諸地,與此不遠,亦有殷宋。哪怕晉趙與其交好,中有一地落難,他也是不敢救的。”
魏地本危,稍有不慎,便可能将周邊等地牽扯其中,造成亡滅。
晉仇懂這個道理,但他依舊是想去的。
“如我在這世間僅有一個朋友,那只能是魏子,輕愁與我多年未見,我此番離晉,不知能活多久。如遭意外不行離去,不應讓死前想起這塵世種種。”
魏子的道號是輕愁,晉贖聽着晉仇那親昵的稱呼,漸生不悅。
他哪裏想不通晉仇故意說離去、死前這種話是勸他不要阻攔,可他的确是不想讓晉仇去魏地的,很不想。
“魏輕愁不會見你,以現如今的局勢,他留你便是公然對殷王不敬,在殷王的壓迫和你之間,他只可能選魏地,而不是你。”
“可除魏地,我們能去哪兒?我想不出,天下沒有收容我們的地方。”,晉仇道,他看着腳下的土地,這裏是晉地的安邑,安邑那麽和平快樂,可他不敢去,誰知道他去了安邑會不會成為下一個葉周。
但他敢去魏地,魏地局勢複雜,牽一發而動全身,哪怕是殷王想動魏地都要先思量一下,他又只準備待幾日,料想不會為魏地帶來麻煩。
晉贖卻是突然問了一個問題,“你說魏輕愁可能是你唯一的朋友,那你遭難時他在何處,如他真心中有你,定不會看你遍體鱗傷卻不發一言。”
魏輕愁的确不可能不知道晉仇在晉地的情況,他們畢竟都是修士,修士要想看一個地方是很容易的。
其實晉贖沒資格說這話,他才是那個每天看晉仇出醜而不發一言的。
晉仇自己都能想出來,未失憶前的晉贖也就是殷王是怎麽每天監視自己的。
“你在想什麽,魏輕愁只是我的朋友,你卻是我現在的家人。”,他抱住晉贖,胸膛與晉贖的胸膛對着。
晉贖的眉皺的越來越緊,他也抱住晉仇,自身覺得這種感覺很好,但他還是不想去魏地。
可晉仇,晉仇又說了句:“我想去。”
晉贖聞着晉仇身上的松子味,覺得有些苦澀的香氣,他一直以來很喜歡這種味道。
“好”,他同意去。
事情便如此說定了,晉仇要想說服晉贖是很簡單的,他似乎總能輕易抓住晉贖的脈門并随之做出舉動。這倒不是晉仇在為人交友上有多擅長,只是因晉贖正好喜歡晉仇這套罷了。
身為殷王近臣的申無傷與黃無害能看出他們二者之間微妙的關系,卻不敢在晉贖面前多說一句。許是因殷王積威太重,致使他人從不敢在他面前妄加言語。
不過黃無害一向嘴碎,不能當着他們王上的面講,他便跟申無傷偷偷的講。他講他的,王上會不會臨時起意聽他與申無傷的密話就不知道了。他倒是希望用這種方式進谏,畢竟這樣比直接講要安全的多。
“自從離了葉周,咱們跟着王上走是走,卻看不到王上的身影了。”,黃無害不是瞎講,他跟申無傷現在根本是憑着多年來跟随殷王的習慣走,他們王上,自從招出那匹黑馬,離開葉周後,就直接将自己的行蹤隐秘了,旁人完全看不到,也不知是單純的不喜被人看到,還是在跟晉仇做見不得人的事。
申無傷知道黃無害在想什麽,畢竟兩人相處兩千多年了,不至于連對方在想什麽都一點不知道,他只是大多數時間懶于回黃無害的話。
黃無害一點不介意沒人跟他說,他自己就能滿足自己說話的欲望。
“悄摸摸說一句,王上跟那個晉仇的感情不正常,晉仇跟王上是有仇的,王上現在還對他這麽好,到時候萬一出什麽事,後悔的還是咱們王上。要真有那一天,我非玩死那個晉仇不可。”
“你說他真不知道咱們王上的身份?做的跟咱們王上這親近,不知是要幹什麽。”
“要我想……”
他想不出了,晉贖聽他說話聽很久了,不搭理無非是因為不在意。但黃無害公然談論晉仇讓他覺得太逾越了。
不管晉仇是真心還是假意,從他認可晉仇那一天開始,晉仇這個名字就不應該出現在申無傷、黃無害這種自稱是他近臣的人口中。
“申無傷,孤囑咐的事可曾做好。”,他在申黃二人面前倒也開始自稱孤了。
申無傷垂首,“王上放心,魏地已有人替王上準備好了相關事宜。”
殷王是天下的主宰,哪怕是失憶想隐瞞身份,也絕不應跟晉仇擠在茅草屋中,先前那些日子真是委屈他們王上了。
晉贖聞言卻只是看了申無傷一眼,比起凡塵種種,他似乎更喜歡晉仇一些,哪怕晉仇現在只是坐于馬上不發一言,他也能看很久很久。
只是魏地快到了,平靜的生活終究是短暫的。
十月廿三,他們到了魏地。
魏地的确是平原,這裏樹木極多,卻大都不高,比起靈樹,這裏似乎更喜愛種靈草,靈草需要消耗的靈氣的确比靈樹少些,何況這裏的地也不适合種樹,樹在聚集靈氣的同時,易成群生長,而高密的樹叢,于魏地的整體修仙結構來說是不夠穩定的。
靈草雖小,卻可與水相融,當水想奪得更多靈氣時,草便讓給它們。同理,水也可渡靈于草上。
靈樹的威力太過強大,有時反倒不利于這種靈氣間的相互轉換。
魏地周邊靈草甚多,其成環形,将魏地的大澤包圍于內。
大澤廣闊萬裏,放眼望去,舉目無際,一凡人如乘千裏馬,馬不停蹄,兩年才可走遍大澤。
晉仇與晉贖跨過魏地外圍的程邑、文遂二地,縱馬馳往大澤。
大澤如海,卻是被土地包圍着,因此稱澤,其內修士,大多分島而活。
大澤內有上千島xue,然魏地的主人魏子并不在其中。
“大澤跟葉周有許多相似之處。葉周呈闊葉狀,根脈為河流,葉邊為山峰。魏地呈蛋狀,靈草是蛋白,大澤是蛋黃。晉家位于沃山之上,單開一空間。魏家則于大澤之上,單開一空間。”,晉仇站在大澤之上,他踩着水面,仰望着天空。
“這結界不難,現在要進嗎?”,晉贖揮手,那匹鬼魂所凝聚出來的馬便如流雲般在他手間揮散了。
晉仇似在猶豫,他在河面上走着,“總該叫輕愁知道我們來了,可如未進魏家便告知他,我們可能也進不了魏地了。”
“那便直接進吧,悄悄進,我們先在魏家四處游覽,等看得差不多,再叫魏輕愁知道我們來了。”,晉贖說完便直接動手,無形的光芒從水中升起,聚散于一處,其光芒愈發盛大,水天相接處,藍色的空洞出現。
可水面依舊平靜,只那藍波閃耀,卻不曾引人來看。
晉贖作完便看晉仇一眼,“可以進了。”
“之前來魏家卻是不曾這樣進去過。”,晉仇與晉贖說,腳下已往晉贖那兒走去。
晉贖同晉仇并肩走着,“那先前是何樣子。”
“大澤像海,我以往去魏家又大多是同我父一起,兩人出行,便最少是百人跟随。魏家開結界也就開的很大,往往像是要撕裂整個海洋般,巨浪滔天,撲滅整個太陽。中有一線,縱橫萬裏,瞧着頗為恢弘。”
“你可喜歡那樣的打開手段?下次來倒可以試試。”,晉贖道,他模樣瞧着挺認真,不定是怎麽想的。
晉仇沖他搖頭,示意不用。
他們已走到空洞處,兩人同時邁步。
再一擡首,便到了魏家的某棵樹下。
周邊吵鬧得仿佛不像是魏地,晉仇起初甚至以為人們這是發現了他跟晉贖才如此,仔細一看又不是。
人們只是站在不同方位眺望着遠方,不時指指點點的。
晉仇也跟着看。
他愣住了,“不周山脈?”
不周山脈是天下第一大山,是修仙界靈氣最為茂盛的地方,是修仙界的象征。但它不在魏地,更不應該出現在魏家的上空。
除非一種可能,不周山脈的繁盛期到了,據說不周山脈無規則,無具體形态,其一直在變化。但每隔一段時間,幾百年、幾千年,甚至幾萬年,不周山脈便躍動一次,進入繁盛期。
山體會變得巨高,高得捅破天際,從天地間的每個角落往空中望去,都能望見不周山脈偉大的軀體。
晉仇活六百歲,從未見過不周山脈此時的樣子,明明魏地離殷地極遠,雖比晉地同殷地的距離好些,但也絕不是凡間的世俗距離。可那山竟然高到相隔千萬裏仍能被人看到。
“躍兮,躍兮,惟吾不周。”,晉贖低聲道了一句。
晉仇有些愣住了,“你不是失憶嗎?為何知道這句。”
不周山脈在殷地,那句話是殷人來歌頌不周的。
但晉贖望着遠方,那遠方的不周山脈随時随地的變化着,此時已變成了柱狀。
“天下所有修士都知道這句誇贊不周山脈的話,不周山脈是天下最美之景,神聖二字除不周,也無事物可擔。”
不周山脈在遠方,它那噴薄而發的靈氣卻好像已彌蕩在了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