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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有大澤(四)

冊府的壁紙上盡是些祥瑞之物,那些仙草靈獸,晉仇未看一眼,他只是随魏瑩向屋頂奔去。

周圍的景色如風般飄散,沒有人阻攔他們,沒有人看他們。

只是有人喧嘩,似乎是冊府之外,不時飄來一些議論魏瑩的言語。

晉仇聽得不甚仔細,他只知道風聲在耳邊,其餘諸物無需介意。

“崇修哥哥,你有多久未來魏地了?”

魏瑩在飛馳着,動作卻像是在蹦跳,透出一股小女兒之态。

晉仇不言語,他不是很喜歡太過靈動的女子,雖然魏瑩看着很好,但如是叫他來挑毛病,他能挑出很多條。

就比如乘風勢而行萬不可說話。

乘風勢而偏要說話,總叫他覺得不妥。

是以魏瑩這種姑娘看看還可,如真相處便要叫他生出萬般不适來。

所幸他們腳程不慢,只片刻冊府便在腳下了。

晉仇終于開口說話,“你來此是作甚?”

魏瑩彎眉笑笑,朝地上吹了口氣,只見那瓦片變得锃亮起來,她便将裙擺一掀,坐在那正中的瓦片上。

“在街邊準備買些胭脂,正巧看見崇修哥哥你,只是當時未看清。但聯想到從晉地傳來的那些風言風語,料想你必是已離開晉地。而這天下,除了晉地本身,崇修哥哥你最熟的便要屬我家這魏地了。再言你那風姿,舉世恐也找不出第二人來,我雖不知為何看一眼便忘了九成,卻也想要來看看,沒成想倒真讓我來對了。”

魏瑩兩眼如那月牙,笑得頗甜。話裏還誇了晉仇一下。

但晉仇自身不是很喜歡,他與女子向來無什來往,哪怕是相識多年的魏瑩,許久未見也總讓他倍感陌生。

“只是看我眼熟,不會這般大張旗鼓地來看我。”

“是不會,可崇修哥哥你不是一個人啊,我在你旁邊還看見了另外一個男子,與你走得頗近,可瞧着有些危險,還有些像是殷地的人。我怕他對你不利,或是挾持你,畢竟依你的性子是萬不會來冊府的。那冊府的管事見我前去詢問,還說沒看見你這麽個人,我怎麽信。越想越擔心,便來了。”

魏瑩努努嘴,眼裏倒的确透露出擔憂的神色。

晉仇開口,“如無他事便走吧,與我同行那人對我極為照顧,不會加害于我。倒是你,身為魏家人,與我走太近難免會惹出事端來。且你兄長也不會開心。”

“他會開心的,他憑什麽不開心,他這幾年雖不曾問過關于你的一個字,但我知他也是想見你的。”,魏瑩站起,試圖正視着晉仇說。

但晉仇比魏瑩要高上太多,他雖看着飄然若仙,身軀之修長放到修仙界卻也是數一數二的。魏瑩只到他腰部偏上罷了。

魏瑩本也不高,可她依舊站着。

晉仇不看她,只是眺望着魏家所在的那處。

“魏輕愁年幼時便病重,這些年來也不曾好轉過,他顧着找自己的藥,卻是不大想我的。”

說來他跟魏輕愁也只是點頭之交,先前在晉贖面前說魏輕愁是自己難得的好友,也只是對晉贖随意說說,或許還有其他目的。但他真實的想法裏,他是無法與魏輕愁深交的。

這世間可能都不曾存在能讓他深交的人。

魏瑩看着他的神情,将頭垂下,氣鼓鼓地踩了踩地。

“他的确是想見你的,只是身為魏家家主他不得不抑制自己,崇修哥哥你怎麽可能不知道,他一直把你看得很重。我魏瑩現在向你保證,你不要那麽想他。”

“魏瑩,你應稱他為兄長,一口一個‘他’會顯得你缺乏教養。”,晉仇道。

魏瑩不知該如何言語了,她複又坐回瓦片上。

“那便不說了,只看看不周山脈總可以吧,我從未見過不周山脈,原來它真如世人說得那般偉大。”

世人的言語也不都是假的,雖則三人成虎,不周卻是不曾誇大半分。

晉仇也坐在瓦片上,他那青衣混着夜色,漸漸也不像青衣了。

他們兩個都不說話,只那麽癡癡地仰望着不周山脈。

遠處的不周跳動着,宛如一顆古褐色的心,雄偉久遠。

“好看嗎?”,晉仇聽到有人突然對他說。

聲音有些熟悉,看旁邊的魏瑩,卻是絲毫未聽見這個聲音。

那聲音也不管他回答不回答,只是自言自語着,偏偏話語不是很清晰,更像是一個人的低噫,只是這個低噫聲格外好聽罷了。

“我的心髒,是不是看上去很棒。”

“你喜歡什麽,樹嗎?松樹?”

他停了片刻,見晉仇不回答,便自己接着道:“我不喜歡松樹啊,松針太細太尖了,我喜歡葉周那種形狀的葉子,闊大無邊。”

随着他的話,不周山脈果然變了,先是變成了松樹狀,後是變成了喬木狀,再後來又變,只是俱為樹,不周山脈像是屹立在遠方的巨樹。

但晉仇旁邊的聲音不滿意。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看你不喜歡,對,你就是不喜歡。你喜歡什麽?你為何不能喜歡跟我一樣的東西呢?你是獨立的?我讨厭獨立,可我也讨厭千帆一律。晉仇,晉仇你看我,你知道我喜歡什麽嗎?”,那個聲音說。

明明語氣是變幻的,但聽上去每一個字的感情都一樣。

“不知道。”,晉仇只是回道。

那個聲音似乎有些低沉了,問着“為何不知道,不是有人該知道嗎?晉仇,你不知道我喜歡什麽,你知道自己喜歡什麽嗎?”

“不知道”

“什麽都不知道,晉仇,你總該知道我是誰。”

晉仇沉默了,他的确知道這是誰了,只是他還有些不想說。

“白菘,你可在附近?”,他提聲道了一句。

這句果然傳出去了,最少晉仇下一刻就看見了晉贖。

“怎麽?”,晉贖一直在看着晉仇與魏瑩的舉動,他早想過來,此刻有晉仇的聲音,他自然到的快。

魏瑩更是在不知不覺間被晉贖弄到了一邊,她那圓潤的眼睛此時有些發蒙,或許她也想問句怎麽了。

晉仇瞧着他們的舉動,确認他們都聽不見那個聲音,同樣,那個聲音也不排斥他跟外人的交談。

“無事,只是突然憶起件往事,白菘,你要聽嗎?”,他不看魏瑩,只是對着晉贖道。

魏瑩覺得自己有些被忽視了,她想往原來的地方挪挪,卻發現自己已動換不得。

她想張嘴,卻發現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用眼示意她的崇修哥哥,但晉仇也不知是看沒看見,竟是遙望着遠方的不周山脈,絲毫不管她。

“十年前,殷王滅我滿門,他手下之人殺了我母,随後,當着我的面,殺了我父我妹。晉贖,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何不殺我,殷王絕不是優柔寡斷之人,更不可能留我這麽一個會給他帶來隐患的不安定存在。”

晉贖皺眉,他似乎不想談當年的事,但他還是道:“不知,只聽說有多人揣測,其中大多是認為殷王要留着你慢慢折磨,以警示修仙界衆人,防其謀逆。但也有人妄言,說是殷王存在見不得人的心思,想要留着你以供他享樂。”,他說到這裏似乎猶豫了一下,開始看晉仇的表情。

晉仇也的确是很驚詫,他明白那個流言的意思了,只是沒想到晉贖能面無表情的說出。

“你認為哪個可信?”,他問。

晉贖的表情有些莫名,“殷王不會為了折磨一個人就留下這個隐患,倒是另一個可信些。”

“哈哈哈!”,晉仇還沒做出反應,他身邊的那個聲音就先笑了,“晉仇,晉仇,殷太庚的腦子是被蓬草堵住了嗎?”

晉仇頓住了,他當然猜出晉贖就是殷王,可沒人這麽直接地叫他殷太庚。

殷王的名是不允許被提起的。

只是那個聲音提了,晉仇便接着說。

“休想那些不該想的了,殷王雖對我家做了那事,殷王本身卻不是個會被享樂迷惑的人。他更不會因此放過我。”

晉贖的表情有些變了,但他還是聽着晉仇的話。

“當時殷王上前要殺我,卻被一道雷截住,是道玄雷。殷王被攔住,雖未受傷,卻不再對我動手。”

“你是說九天玄雷的一道?”,晉贖神情凝重起來,他給晉仇傳了句話,“是混元大神護住了你。”

魏瑩只是在旁看着他們,她不知道晉贖給晉仇傳了聲,只是發現這兩人之間有些東西變了。

“殷王命人不許聲張此事,真相便被淹沒,但絕不是所傳那般。”,晉仇看着不周山脈。

他突然提起這事不為其他,只是他想起了身邊那個聲音的名字,不正是混元大神嗎?

除了混元大神,還有誰能在殷王面前隐藏自己的行蹤。

晉贖聽見混元大□□明顯不悅,但他問晉仇。

“如你不知真相,你希望是哪種流言?”

“我寧願相信殷王留我是供他享樂說,也不想與混元大神産生聯系。”,晉仇摸摸晉贖的頭,他知道此時該這麽說,也知道晉贖對他這種動作是不反感的。

只有魏瑩看着他們的舉動驚叫了一聲,也正是這聲叫,讓她發現自己還能說話。

于是她緊忙來了一句,“崇修哥哥以前與我有婚約的,你這賊人不要動歪門心思!”

晉贖方有些緩和的表情冷寂了起來,晉仇想攔時,發現魏瑩已被提到了空中,她那嫩白的小臉轉瞬間便紅到發紫。

而晉贖甚至不願碰她,只是用法力憑空捏住了魏瑩的脈門。

“呦”,晉仇聽見某個聲音看樂子般嗤笑了聲。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三月份有個考試,最近更新不穩定。三月中旬更新能穩定。

順便推下預收文:《憑她作甚》,言情,寫完這篇後開始更新,故事發生在《何人尋仇》這篇的八千年後。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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