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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有大澤(十四)

那聲譏笑趙魏兩家關系的聲音頗大,不知怎地,在他說出那句話後,連喜樂也停消了片刻,似乎是未料到在趙魏兩家的大婚上,能出現如此膽大的人。這還委實不只是膽大,而是狂妄了。

現場停頓的那一刻,魏家的人已抓住了那聲音的發出者。

只是,今日是大好的日子,總不能讓一個宵小之輩毀壞大婚。

“主上,這人該如何處理。”,有人出現在魏子身旁問。

魏子不曾說話,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不能説。

從那句話說出開始,他似乎就感覺心中悶悶,淤積難以發出,只是一直忍着。現在那造事者被抓,他看着在場諸人那探究的眼神。

卻是漸漸無法抑制住自己身體的不适。

晉仇離他最近,當然知道他的些微變化,只是沒想到魏輕愁的病發得如此快。

幾乎是在大家看着魏輕愁,等魏輕愁做出一個安排的同時,魏輕愁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

他先前身體也不好,只是那時咳嗽的聲很小,并未像現在這般。

“咳,咳,嘔”,魏輕愁受不了般地伏下自己的身子,右手緊緊地按在胸間,左手卻是抓着身下的木椅,唯恐自己倒下去。

晉仇身為他的近侍,當然不能坐視不管,只是他的動作到底慢了一步,他方要将魏輕愁狼狽的身影擋住時,就看見魏輕愁的右手已捂住了嘴,可他的手就那麽大,完全擋不住那噴薄而去的血。

晉仇有些愣神,他知道魏輕愁身體不好,卻不知他會吐出如此多的血。

那鮮紅的顏色從魏輕愁蒼白的指縫層層向外冒出,魏輕愁卻還在嘔着,像是要把心肺都嘔出般。

魏瑩蓋着紅蓋頭,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麽,她想将蓋頭掀起,趙射川卻說:“你在此處等着,不要掀蓋頭,不吉利。”

魏瑩那放在蓋頭上的手抖了一下,又放了下來,“夫君你快去看看我家兄長,他是不是又犯病了。”

她聲音極惶恐,說完這句就跪倒在地上,渾身不可控制般地發着抖。

周圍那些來看結親的修士們,都不曾向魏輕愁的方向走去,他們在旁說着閑話。

“我看之前那說趙子借此要奪魏家的人說得對,魏子的情況真是不怎麽樣,看上去活不了幾年。”

“噓,你這道士小聲些,魏地這麽多藥供着,魏子身體再不好,短期內也死不了,最少還能再熬一百多年呢。”,只是對于修士來說,只能再活一百年是何其可悲啊。

這些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竟是将話越說越難聽了,仿佛是事先商量好一般,淨往人痛處捅。

鄭伯跟元伯也不曾阻攔,殷王在場,他們這修仙界最頂端之人都不曾說話,他們又能說什麽話。

趙魏兩家出事,與鄭地、元地又實在沒什麽幹系,哪怕是趙魏彙成一家,另外那些修士還是該怎麽活就怎麽活,總之這修仙界只要有殷王在的一天,就不會出什麽大亂子。

趙子想利用結親的手法來得到魏家,無外乎是殷王不準自己眼皮底下出現兵戈相交的亂事,才使得趙子另走蹊徑。但殷王究竟同不同意趙合并魏,這沒人知道。

趙魏都與晉有關,無論是哪家亡了,都會是殷王樂見其成的事。

殷王在此事中不插手,世上的修士也不敢說什麽。

元伯從殷王出現的那一刻開始,眼睛就沒從殷王身上離開過,明明殷王從不許他人直視,元伯卻是未被呵責。伯這字雖稱上去老,但元伯委實是太過年輕了。

晉贖并不識得元伯,但事前申無傷與他說過元伯,元伯是極敬仰他的人,又年小,據說自己以前對元伯是極為寬容的。

但以前寬容,現在又能怎麽樣,他對元伯并無其他印象。

晉仇還站在魏輕愁旁邊,即使他擋住魏輕愁了,在場諸人也還是看得見魏輕愁,畢竟大家都不是凡人,隔空看物還是能行的。

只是他總覺事情有異,魏輕愁為何突然咳嗽起來,他咳得雖像是真的,卻委實太巧了,那個質疑趙射川的聲音也出現地太巧了。

依申無傷對他的描述,魏輕愁不像是會擺這種低端計謀的人,但如說這些沒有計謀,晉贖又不信,他只是找不到事情的問題究竟出在哪裏。趙魏兩家究竟想幹什麽。

趙子前一年來殷地又與他說了些什麽。

他的關鍵處缺失了,如今覺得處處都有問題,卻都只是懷疑。

他看向魏輕愁,在思考下一步的舉動。最好的方式是他不動,只坐在這兒,以不變應萬變。只要在場不起暴動,他便沒必要動。随局勢控制場面即可。

可他看向魏輕愁時,卻發現晉仇扭頭在看他,他那眼的神情說不上是什麽。

只叫晉贖覺得有些不開心,晉仇在叫他幫魏輕愁。

魏輕愁不知怎地,一直在咳,偶有血從他嘴邊流出,彙成一道蜿蜒的河流,這麽大的血量魏輕愁竟然還不曾昏過去。

晉贖直要懷疑魏輕愁的身體到底是好是壞了。

他并不準備去晉仇那邊幫晉仇救魏輕愁,晉仇在他面前一直表現地很在意魏輕愁的樣子,叫他心中不順的很。

可不知是不是看出晉贖的想法了,晉仇幹脆自己動手。

他對衆人說道:“主上身體不好,先行告退。”,下一刻他就抱起了魏輕愁。

這動作叫晉贖皺起了眉,晉仇還沒這樣抱過他,他雖對男子間的此種行為感到厭煩,畢竟感情上再如何,一個男子也不該對另一個男子如此依賴。但如若是晉仇依偎他,他定會高興。可現如今,晉仇卻在讓別人依偎。這人還是最近一直被晉仇挂在嘴邊魏輕愁。

晉贖心中不快的緊,他起身,道:“魏子何必回去,今日是大婚的喜日,魏瑩一生就只有這一次嫁人的機會,你作為兄長,怎能不看。”,魏瑩的确只會嫁一次人,就算之前不會,在他說出這句話後也只能嫁給趙射川一人了。

晉贖在擺明自己身為殷王的立場,實際上他只是不喜歡魏家兄妹,這兄妹倆都對晉仇心懷不軌,怎能不讓他多心。

在場的衆人都看着他,于是晉贖補充:“孤自會暫時讓你好受些,離場的事今日不應發生。”,他走到晉仇面前,要從晉仇手中接過魏輕愁。

只不知是不是過于厭惡,他在晉仇方要松手時,用法力接住了魏輕愁,轉而将他放到椅上。

看到這幕的人都知道魏子在殷王心中的地位了,魏輕愁自然也知道,他捂着臉,掩藏住自己的狼狽。

晉贖看着他的動作,心裏無一絲愧疚,他雖失憶了,但自出生以來的兩千多年肯定不曾憐惜過人。

元伯看見他現在的舉動也只是眼中的光更亮了些,仿佛對他的舉動感到很認同。

那他以前便是這種人,以後也不需要改變。

只是他探究魏輕愁的病因時,愣了神。

晉仇在旁不解地看着他,魏輕愁是什麽病晉仇也不知道,但殷王要做的并不是根治而是暫時讓魏輕愁好受起來,這并不是什麽難事,殷王緣何就停手了。

晉仇自己也不願意抱魏輕愁,畢竟他對魏輕愁沒什麽好感。看晉贖的意思晉贖也不願意碰魏輕愁,但這絕不是讓晉贖停手的原因。

“怎麽?”,他輕聲問了一句,就像在家中問晉贖發生了什麽一般。

晉贖當然知道晉仇知曉他的身份了,卻還是看了晉仇一眼,他确信晉仇并不曾插手這件事。

便一言不發地走到圓臺中,圓臺中是跪在地上貌似正在痛哭的魏瑩及與人交談如何安撫衆修士的趙射川。

趙射川先前答應魏瑩照顧她兄長的話似乎被趙射川忘了,他并不曾去看魏輕愁的病情如何。

晉贖現在是殷王,他并不曾管趙射川與魏瑩,只是頂着自己原來的那張臉,站在最醒目的地方問:“哪位修士精通醫術,但凡會些的便站出來!”

他的話在大澤上方回蕩,起初沒人敢站出,大家都知道殷王是怎樣殘忍的人,如在殷王前招惹到殷王,那修行之路就算是走完了。而殷王之前說能幫魏子暫時好受些,卻在探查了魏子的身體後問衆人有沒有精通醫術的。十有八九是殷王并不能使魏子好受,那他們這些修士上前不就是讓殷王臉上難看嗎?

難道他們要站出證明自己比殷王還強?

如若殷王是良善之輩,他們當然敢在他們的王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可殷王在這修仙界已積威兩千多年,誰又敢上前,拿自己的性命做這種不必要之事。

殷王太庚當然知道他們的想法,便說道:“會醫術而不上前者,皆有罪。”

不聽他的诏令當然是有罪的。

這話說出後,在場的修士都亂做了一團。

殷太庚不曾看那亂象。

他只是瞧着魏輕愁,魏輕愁的臉色白中發青,明顯是病了許久。

殷王太庚的旁邊出現了些修士,他揮手讓那些精通醫術的修士幫魏輕愁診斷。

那些修士的臉上出現了與殷王先前一樣的表情,只不過他們的還有些詭異,恐懼,像是進了圈套般恐怖,而不是殷王那樣的微愣。

“到底發生什麽了!”

“說啊,別吊着了,魏子的身體到底如何!”,底下的修士高聲問。

他們都想知道發生了什麽,看見那些人的表情後就更是想知道。

看過魏子的修士們在殷王面前跪下。

殷王太庚道:“将看到的都說出。”

那些修士們便仰起頭,面帶驚恐道:“魏子的身體如此,是被下了藥。”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更新不穩定,周二應該能穩定。嗯,要是這兩天沒更,那周二就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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