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有大澤(十六)
魏子的藥裏有蝕骨草,那東西藥性兇猛,凡人食之,頃刻間便可一命嗚呼。修士食之,雖不至立刻身隕,根脈也要大受摧折,修仙的進階之路基本可算無望,且壽命大減。
元伯說得的确對,魏子就算想逃離晉地一事,也絕不會食蝕骨草,他既有吃蝕骨草的心,不如跟着晉地一起揭竿而起,死得也能痛快些。
“元伯為何如此說我家夫人,哪怕輕愁的藥中有蝕骨草,你又如何證明這是我家夫人所下呢。這世間即使有謀害兄長一事,也絕不會發生在我家夫人與其兄長身上。”,趙射川走到魏瑩身邊,将她扶起。
可他這話并未被人們認可。
有的修士已說道:
“你家夫人為何如此你不知道嗎?趙子,你想借聯親來取得魏地的心天下皆有猜測。魏瑩一個少不更事的姑娘,難免被你的情義所騙,舍了自家兄長也要與你過。”
“的确像是如此,前些年吳家的姑娘不就幹過此類事嗎?最終還不是落得家破人亡,丈夫跟父兄都沒了,那人也含恨而死!”
“魏家的姑娘你說,你們究竟在謀劃什麽?老道我看事情不光如此。”
……
事情可能的确不光如此,魏瑩如真要行密事,又怎可能讓初到魏地的元伯發現,她十之八九是故意給元伯看,而這其中所要引導的就更是無人知道。
魏瑩在趙射川的攙扶下已從地上顫巍巍地起來。
她的臉上不知何時起了淚水,這會兒将那原有的晚霞妝一濕,仿若傍晚的煙雨般凄迷欲碎。
“你們這些道人,為何平白污我,元伯身份高于趙魏兩地,當然可挑我的不是,但你們有何資格呢?魏家這種地方絕不是你們這些小門小戶出來的修士可言說的。”,她這話說得頗為尖酸,不過以魏地之大,在場的大部分修士的确沒資格妄加評論。
只是她前面還把元伯帶上,好像元伯仗着身份故意在為難她。比她身份高的為難她,比她身份低的妄加揣測她,好像在場諸人對她有多不公似的。
有些修士聽她這話眼中漸生不善。就連元伯也是面容冷凝,不發一言地坐着,只是他對旁邊侍從嘀咕了一聲:“這種女子誰娶誰倒黴。”,他這嘀咕聲頗大,像是故意叫人知道一般。
魏瑩卻都不理,趙射川擦幹她臉上的淚水,她便直接對殷王道:“聽聞王上的意識籠罩着修仙界的大部分地方,魏地想必也在其中,不知王上可否看見事情的經過,誰給我兄長下了藥,誰又妄想将事推到我身上來。”
殷王的神識籠罩着,或者說監視着修仙界的各大勢力,這事許多人都有猜測,但大家都不曾講出來。
講出來便好像觸碰了什麽。
魏瑩這話不光是無禮,也更是讓人心生不适。
但殷王不曾開口,在殷王之前,元伯已無法按耐住自己,他站起,面色不善道:“閉上你的狗嘴,我看你今日是想将王牽扯進來,真是小人的肮髒心思。王怎麽可能回你的話,你要想讓人回你的問題,嘴上就要恭敬些,你現在這叫僭越,叫無禮。魏子是怎麽教你的,竟将你教成這般樣子。趙子也是眼瞎,才要娶你,對也可能不是眼瞎,他就等着吃下你家這塊肉呢。”
元伯到底年紀小,有些事不是那麽忍得過去。要不是在場的人衆多,他甚至可能直接給魏瑩幾腳。
不過礙着人多,他到底是沒動手。
殷王心中是怎麽想的,他早已失憶,處理這些事并無往日的熟練。對這其中的有些關系就更是懷疑而無法看透。
他是被玄雷劈了以後才失憶的,這表明他的失憶很可能是混元大神幹的,但神總不會平白做這些,殷王太庚十分懷疑混元這是在為某件事或某個人鋪路。用他殷王太庚的倒下來鋪路。
可他怎麽能平白讓混元得逞。
他看着魏瑩,魏子,趙子,還有服侍在魏子身邊的晉仇。
晉仇看了他一眼,那眼中不無擔憂。殷太庚微微地思考了片刻。他相信晉仇剛才那一眼是在擔心他,但晉仇也只看了他一眼。
晉仇在這其中起什麽作用,他知道這其中隐藏的陰謀嗎?或許知道,但晉仇心中應是有他的。
雖然晉仇已知他的身份,但以晉仇一直以來慣會欺騙自己的作風,晉仇想必是不會平白對他動手的。
“孤的神識是經常掃視這天下,但并不是每一刻都在看的,你魏地的事孤只看了一些。至于有沒有下藥,孤全然不知,否則也不會來你魏地。”,殷王道,他看着魏輕愁,“孤不知是誰下藥,魏子卻定是知道的,孤現在要你将事說出來,你沒有不說的資格。”
他怎麽就覺得魏輕愁知道是誰下藥?他那麽說定有他那麽說的道理。
只是他說沒有看到是誰下藥一事,在場的諸修士都是不信的,殷王太庚是天下的主宰,他怎麽可能不知道趙魏的事。
他既然說了自己不知,又要讓魏子說出真相,那魏子肯定是知道真相的。
在場沒有人懷疑殷王的話。
魏輕愁卻抓緊了自己的衣衫。
“王上,這事我實在不知,如是知道,又怎會平白讓人給我下藥。”
殷王蔑視地看了他一眼,“魏輕愁,你知道,欺君是怎樣的後果你也知道。如你非要隐瞞,孤也只得用些不好的手段。”,什麽是不好的手段,殷王讓你吐真言的方法有許多,殘忍血腥還是讓你悲痛欲絕的,欺騙殷王的确是不理智的舉動。
魏輕愁的病似乎更重了,他臉上的哀容遮也遮不住,直叫人看了有些不忍。
但殷王太庚可不會覺得不忍,他只是看着魏輕愁。
晉仇充當一個旁觀者,并不曾勸阻。
吉時早已過去,這場趙魏之間的結親眼見着就成了一場笑話。
“這藥我的确知道是誰下的,的确是瑩兒。我自幼身體便不好,難當大任卻占着魏子的身份,心裏自知有愧。哪怕知道瑩兒下藥,心中覺得苦澀卻也不好說出,唯恐說出後連僅剩的那些兄妹情都消失了。可能也想着瑩兒見我這副越來越衰弱的樣子會心疼,卻未想到她一直沒停藥。”
魏輕愁聲音有些低的說。
“真是這般?總感覺漏了些什麽。”,聽了他話的人議論。
這副為了保護妹妹不忍說出真相的樣子的确像是真的。
但是,“你要真想保護你妹妹,又何必今日在她大婚之上病重,下藥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要是真想讓她好過,為何不忍着。殷王派人給你治病時,你又為何不推脫,你明知自己被下了藥,卻還是如不知一般,怕不是早已兄妹生嫌,故意在自家妹妹大婚之日讓她的真面目暴露出來!”
“對,魏瑩不是個好妹妹,你卻也不是自己口中有苦難言的好兄長!”
那些包含猜疑與惡意的話向魏輕愁襲來,魏輕愁什麽都不曾說,他只是垂着頭,坐在那裏。只是不時咳幾聲,卻不曾用手捂嘴,那些血沫就順着他的嘴邊流下,一副凄慘的樣子。
元伯看着那一幕,他到底是少年心性,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只是還偏愛想。
“魏子今日有意讓大家發現他被下藥,只怕不光是有意,還有魏瑩的推波助瀾吧。魏瑩姑娘今日是不是給魏子的藥加大量了,看看魏子的模樣,可不好受。且你叫我看見你下藥,該不會就是為了讓魏子揭露你的惡行吧,這樣未免得不償失,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他看着魏瑩,似乎對魏瑩的臉頗為厭惡。只是不光厭惡魏瑩,還有趙射川。
趙射川似乎沒聽到那些诋毀自家夫人的話,這會兒正站在自家夫人面前,輕聲安撫着。
魏瑩卻像是突然忍受不了了。
她高聲來了一句:“那時的确是故意叫你看見的。只因我有事要讓殷王知道。知道魏清這個人,不光身體不好偏要占着魏子的身份,還絲毫不将魏地放在心上,淨拿魏地的生死去讨他人的喜歡!”
魏瑩定是極怒,不光不喚魏子為兄長了,幹脆連他的道號都不叫,而直呼魏清了。
魏輕愁聽見她那激憤的話,道了一句:“有些事私下解決不好嗎?為何偏要讓衆人知道,你說我心中沒有魏地,難不成你心中就有魏地了。”,他說完又吐了口血。
只是再看魏瑩,魏瑩卻被用了禁言咒,此時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這會兒正急切地看着趙射川。
趙射川憐妻心切,竟是将魏瑩的咒解開了。
他道:“輕愁,我也覺得你此事做得委實太過冒險,與其日後暴露,不如現在就将事說出,最少不至連累我趙地。”
魏輕愁還在咳着,卻是無法回答趙射川的話。
元伯等得有些着急,“你們有話就快說,這麽多人等着,不知要拖到何時!”
底下有人附和,“元伯說得對,我這丹藥練到半途就來了,現在正等着回去看看煉丹爐如何了!”
“對,快些說!”
衆修士群情激憤着,任誰話聽了一半都會如此,吊着人總是不好的。
殷王太庚卻覺得有些不對,似乎不好的事就快發生。
魏瑩卻是一笑:“還能是什麽事,想必大家早已知道晉仇離開了晉地。我這兄長在晉家覆滅時就整日想着晉仇,我唯恐出事,當時就開始給他下藥。未成想他還是将晉仇接來了魏家。不信的可看他旁邊那位侍從,不是晉仇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