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有悔(十三)
晉仇在四處游蕩着,這些年來他随殷王研究法術,早已明白修士與修士之間的境界之差并不是那麽大,三重天境界的亦可勝五重天境界的,只是要看有沒有适合的法術。有法術則可跨階取勝,但修為太高的則勝不了。如五重天境界的修士,就算有再精妙的法術,也勝不了八重天境界的。
這是本身所積攢的靈氣不足,對于這些修士來說,書中所用的那些頂尖功法便全是浮雲,根基不穩,就算是神助,也只會爆體而亡。
混元似已有些厭惡雷劫,他不願為這些修士渡劫時注入自己的靈氣。
不過這是晉仇猜的,如果他猜的沒錯,混元希望的應該是修士們自己修煉,取消階層的道理,從而使修仙界更豐富,對靈氣的攝取更少。
取消雷劫與階層,修士們的精神便會放在法的研究上,而不是靈氣的索取上,混元自身便能有更多靈氣。
當然更重要的是,在少攝入靈氣的同時,亦不大借助法物。
法物的多少催生出了大門派之間的争強,每個人都想有更多的可能,借助外物去提升自己。
而幾層階的劃分使修士們對靈氣的奪取越來越激進,誰都想進階,進到最高層,比如第九階。
但天下的靈氣只有那麽多,無法滿足修士的需求,聽松堂、大澤、殷地都是修士們無窮的欲望所致。
它們傷天害理,卻存在着。
且将存在很久。
不過混元看樣子已不打算再任由修士們這般了,可惜此事做起來談何容易,恐怕整個修仙界都要變才可。
混元說的那份禮不知是不是與此有關,晉仇跨過茫茫夜色,思索着。
他已來到了殷地,用的是符合殷地人長相的臉,殷人大多冷硬,面相上要比晉地人鋒利得多,殷王長得就很冷很威嚴。晉仇與他過了那麽久的日子,對此還是較為熟悉的,也問過殷王,是以換了臉後并未被他人認出。
更何況他本身就是七重天境界,又随殷王學了許多法術,只要不碰見宋公,就沒有被拆穿的可能。
宋公現在也不可能出現,殷地的事太多,殷王不在,宋公身為殷王的叔叔便要操勞許多。
這群殷地人都不愛說話,每個看起來都是一副凝重的樣子,似乎在憂心某些事。
晉仇知道他們為何如此。
殷王不君的話已傳遍了全天下,雖然沒有造反的人,流言卻是越來越糟越來越多,殷王暴虐的影子留在每個人心中,他殺葉周人的景象被說成是天生無情且好殘殺。在鄭地及趙魏所做之事,又給人留下了既狠且毒的模樣。
那些話每天都在流傳,殷地的人雖已出動,卻擋不住那些流言蜚語,畢竟殺一人易,殺一人心難。
有修士已在懷疑殷王到底是不是天選中的,更有流言說楚地的迎神碑是假的。
因多年前楚地忽起微光,且迎神碑上的靈氣有些許變化。
殷王又沒有出面,只是放任着天下人對自己的非議,這不正常,歷代殷王都是狠人,斷不可能任由底下修士傳播流言。
可惜衆人雖如此傳,卻無驗證的方法,只有一點,楚子已待在宗廟中多年不出,不知是在做何事,旁人想問楚子也找不到她。
晉仇知道楚子在幹什麽,她的确是在宗廟,且是向她的神懇求贖罪。
殷王的法力自從吃了藥後便開始不穩,楚子守着迎神碑,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她在迎神碑上施了障眼法,但尋常的障眼法騙不過世人,她是用了自己的精血。
為殷王占蔔便耗用了她極多的法力,幾年前又損耗精血,楚子的修為已大不如前,此時不靜養,恐怕楚子的位便要交與他人了。
與其他諸地不同,楚地的主人不是世襲的,而是靠天的選擇,只有被天選中,才可帶領楚地人。
現在的楚子便是在千年前被選中的,她當巫祝當了太久。
混元想必是不會因她蒙住迎神碑就降罪于她。
可如若此時突然又出現一被神選中之人,她的位置便危險了。
她自己知道,又怎敢不跪在天的面前,請求他的原諒。
晉仇比誰都清楚這些,混元也不瞞着他這些,往往是他一問,混元便答了。
是以晉仇并不擔心楚地,他只是在想什麽時候揭穿楚子膽敢給迎神碑施障眼法的行為。
殷地太過靜,晉仇隐着自己的身形來到封歌臺往西三百裏,這裏竟然一個人都沒有,沒有修士,沒有生息。
只是一片荒蕪,他方要往前走,就看見了某個陣眼。
的确是很熟悉的布陣方式,晉仇記得殷王六十年前在榻上跟他講過如何凝聚鬼魂及破解此法的一些術門。
殷地極大,要想将每處的鬼魂之力都化為己用,必要選一凝魂陣為基本,再在此基礎上加陣眼。
所以他問殷王關于殷地鬼魂的事,殷王雖狠,卻是不會在這種事上對他撒謊的,撒謊不會有任何好處,殷王不可能不知道這點。
且殷王那個肚子,晉仇覺得有些心煩,他尋出此地的陣眼,将殷王的血滴了上去。
破陣不一定需要殷王的血,但殷王的血絕對是保身的利器,只有滴上去他才放心。
可甫一滴上,腳下便有些晃動,只是并不劇烈,像是螞蟻的騷動般無力。
晉仇提着精神,望向聲音的來處,他并不是會在此時安慰自己一切順利的人,相反,他覺得這一路太順了,不可思議的順。
這不得不使他警惕起來。
“你真來了。”,一個聲音說。
晉仇愣住,他聽過這個聲音,就在幾年前的晉家,只是這聲音當時很慈祥,現在卻透着股冷意及失望。
“宋公是在此處特意等晚生嗎?”,他回。
能在殷地此處等他的當然是宋公,晉仇緊繃着身體,他知道宋公并不好惹。
“等的自然是你,卻未想到你真的會來,太庚如何了?”,宋公出現在晉仇面前,他仍是那副須發皆白,乘風欲去的樣子。
“他很好,畢竟懷着我的孩子,不至于出事。”,晉仇坦然道。
可他做的再自然,宋公也不會信。
“他若安好,怎會告訴你這處。”
“趙射川已查了多年,我理應知道。”,晉仇的神情未變。
他與宋公說了這許多,除了宋公也未看到他人,殷王孕子的事不便讓太多人知道,宋公很可能是一個人來的。
他修為在八重天,晉仇只有七重天,可晉仇未必打不過宋公,宋公畢竟老了,像他這麽老修為又止步不前的修士,只能靈力衰弱,段比不得晉仇這種正值壯年的。
“趙子這些年來殷地我全知曉,只是放任着他幹,畢竟在我眼皮底下,他翻不出什麽來。太庚與你在一起,近來身體不好且知道這事也做不出什麽來,我們便瞞着他,自然也瞞着你,免得你對他不好。”
宋公說道,他話中擺明是在說趙子不可能知曉殷地的秘密,晉仇能知道這裏的唯一方式是問殷王。
“你對他好,殷地便隐忍不發。你對他不好,又怎麽能孤身一人來殷地。”
作者有話要說: 下次更新可能在周四周五也可能在下周一,總之下周一更新才可能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