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失落 (1)
阿斯羅菲克帝國成立初期,尚保留了許多北國荒原上游牧部落的純樸風俗。最初幾位大帝在位的時間都不長,最長的一位也不過執掌大權五年左右。他們需要與周邊的部落争奪土地與水源,需要提防矮人和獸人的侵襲,需要防禦荒原上游蕩的魔獸,甚至還要與偶爾出現的強悍黑暗存在進行殊死的搏鬥。
阿斯羅菲克帝國立國初期的四位大帝,沒有一位是老死在深宮中。他們都得到了一個真正的北國勇士應得的歸宿——
戰死沙場。
惡劣的環境從未使北國勇士屈服。在度過了最初的艱苦階段後,帝國頑強地成長、壯大起來。恰在此時,至高神的神跡降臨在當時的帝都。此後不久,當時勢力尚不算太強大的光明教會就為阿斯羅菲克帝國送來了最急需的光明法師、治療者以及魔法裝備的加工冶鍛技術,并且逐漸取代了那些部落時代的原始宗教,成為帝國第一大教會。
那時帝國上上下下官員的眼中,權利就等同于責任。不過幾百年之後,随着帝國疆土成倍成倍的擴張,以及財富的日益積累,這些質樸的風氣正日益遠去。等級和位階是日漸龐大的官僚體系的必需品。奢靡攀比之風在大小貴族中間也一年勁過一年。
不過,帝國受物質和安逸的侵蝕程度還根本無法與富庶的南方相比。
“跑這麽遠的路,是個小貴族就得帶倆随從,趕輛馬車的吧?嗯,如果稍有點權勢地産,那馬車裏肯定還得放個漂亮女人。老子現在好歹也是親王了,居然還要靠自己的兩條腿趕路!”羅格有些自嘲地一邊想着,一邊發力飛奔。
那一聲聲沉悶之極的腳步聲在森林中回蕩着,迅速地遠去。
對于害得他落入如此境地的德魯依,胖子當然不會客氣,更何況德魯依還是主動招惹他的:“見鬼的德魯依們,你們都給老子等着,挖倒雲霄之城只是開始!這輩子老子跟你們耗上了!還有那個該死的自然女神,總有一天,老子要把你拉下神壇。那個紅眼睛的美女神……她叫什麽來着……不管那麽多,反正她說過,神和我之間的距離也沒多遠!自然女神,就算不能把你怎麽樣,老子也要在你的信徒身上出一口惡氣!”
羅格一邊詛咒着自然女神和她所有的信徒,一邊翻山越嶺,一路向神谕之城奔去。
他抵禦自然女神之怒最多也就是十幾天時間,在這段時間裏要從帝都飛奔到神谕之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既然是靠自己的兩條腿,那羅格對道路的要求就很低了,只要不是栖息着火焰暴君的深淵縫隙那類地方,胖子都可通行。
因此在帝國的大地圖上,羅格直接在帝都和神谕之城間畫了一根直線,然後就按這個線路開始飛奔。
永久固化的加速術效果還是不錯的,至少沒有什麽馬車可以比得過羅格的速度,而且馬是需要休息和睡覺的,但胖子不用。
身邊沒有一個聖域強者守着,他根本不敢睡覺。
只是數天之後,一件尴尬的事情出現了。羅格身上的所有衣服都被自然女神之怒給活化了!
從此之後,胖子不得不在山野中裸奔。
這反而給他帶來了一種全新的感受。
胖子迎着初升的朝陽攀上山峰,然後沐浴着金色的陽光,躍入山谷。夜幕降臨,在漫天星辰和藍月的陪伴下,他大步奔過草原,在他身後,還跟着一大群饑餓的魔狼。
在晝與夜的交替中,他穿過森林、翻越高山、游過大河,一路上所過之處,也不知有多少魔獸領地、異族老窩被他攪了安寧。面對各式各樣憤怒的生物,胖子能跑則跑,跑不過的話就留下來惡戰一場。
終于,在第十五次太陽躍出地平線時,羅格登上了旅途中最後一座山峰。在下方的谷地中,美麗的神谕之城正靜靜地沐浴着金色的晨光。三株高大的精靈古樹蒼郁的樹冠正不住地噴發着淡淡的魔法水霧,氤氲的水霧為神谕之城擋去了深秋的寒。
站在山峰之巅,羅格極目四顧,但見群山茫茫、雲海漫漫,前方是半輪紅日,身後懸一彎藍月。
一時之間,他胸中多年積郁盡去,深吸一口氣之後,羅格像一個真正的獸人那樣用盡全身的力氣狂吼起來!
轟轟隆隆的吼聲帶着羅格心中所有的憤怒、壓抑、陰郁,一波波遠去。
啪啪數聲,羅格周圍的樹木岩石紛紛碎裂,掉落了四五塊不住蠕動、還未成形的異物。在陣陣吼聲中,這些尚未完成活化過程的異種生物紛紛炸裂,化成了數攤清水。
在似是永無止歇的吼聲中,一個清脆的聲音忽然從羅格背後傳來:“叫得這麽難聽,還沒完沒了的!你沒看到山上的野獸都跑光了嗎?”
羅格的吼聲戛然而止,他風一樣的回身一看,身後不遠處那個正淺淺笑着的美麗精靈,正是艾菲兒。
她竟然似是已經知道羅格萬裏裸奔而來,不光等在這裏,而且手中還抱着一整套新衣。
羅格一言不發,猛然向她撲去。艾菲兒驚叫一聲:“你要幹什麽?喂!先去洗澡啊,髒死了!”
但是羅格哪管那麽多?他将竭力掙紮的艾菲兒按在一棵大樹上,幾下就撕開了她下身的衣裳,然後直截了當地進入了她的身體!
艾菲兒一聲尖叫,然後重重一口咬在羅格肩頭,随即她雙臂一展,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脖子……
風驟雨急,片刻即消。
滿臉暈紅的艾菲兒極是不解地看着閃電般退到十餘米外的羅格,她纖麗的左手在下身一探,然後訝異地問:“啊!就這麽完了?”
“完了。”羅格點了點頭道。
艾菲兒也沒再說什麽,她拾起散落一地的新衣往羅格手中一放,道:“那就穿衣服回城!”
在奔回神谕之城的路上,羅格不解地問:“艾菲兒,你怎麽會知道在這裏等我的?”
艾菲兒取出一塊地圖,道:“修斯長老昨天就将你的行蹤路線圖交給我了。他說你今天早上會到,所以我就一直等着了。你吼得難聽,又那麽大聲,幾公裏之外都能聽到,我還會找不到你嗎?”
羅格接過地圖一看,這正是自己房間中挂着的帝國大地圖中的一部分,東北角是帝都黎塞留,西南角是神谕之城,兩座城市之間,畫着一根筆直的線。
羅格大奇,神谕之城的具體位置在帝國中仍然是一個秘密。他已經事事小心,印象中在離開之前,明明已經将标注着神谕之城位置的地圖給燒毀了呀,怎麽現在又出現在艾菲兒手裏?
羅格啓程時,修斯還未離開帝都。可是胖子不眠不休地萬裏裸奔下來,修斯反而在神谕之城裏等了他數日了。
不過想想也不奇怪,修斯留下的那本講述速度、時間和空間之間關系的莫名其妙的書,羅格根本就看不懂。修斯這老狐貍速度別說比他快,就是比他快上幾倍,也是完全可能的。
不過胖子和艾菲兒下山的速度可不快。艾菲兒下身的衣服被羅格撕破了,動作一大,難免會露點春光出來。好在神谕之城中出奇安靜,大街上幾乎一個精靈都沒有,兩人這才得以安然無事地回到了神使殿。
一進神使殿,艾菲兒就道:“芙蘿娅在五樓,她不會拒絕和你上床。安德羅妮在四樓,若不打倒她的話,你恐怕上不了她。其他的精靈女孩子此刻都在城外,如果想和她們上床的話你還需要等。就這些了,沒別的事的話,我去幹活了,房頂的紫藤還沒照料呢。”
“等等!”羅格叫住了艾菲兒,又好氣又好笑地道:“看你說得,好像我見一個女的就要上一個一樣!”
“難道不是嗎?”艾菲兒疑惑地反問。
在艾菲兒清澈的目光下,羅格老臉也不可避免地紅了一紅,他咳嗽了兩聲,道:“那也不是一天就要這麽多個吧……”
艾菲兒道:“我知道你的身體有些變化。上床這種事,凡是堅持時間短的種族,次數一定會很多,比如菲利獅、克摩拉多豹之類的都是這樣。你現在堅持時間這麽短,那麽要的次數一定會多。我還有好多事沒有做,沒法陪你,所以提前告訴你能夠和你上床的人都在哪裏。不過……你這次身體上的改變真的不怎麽樣。”
羅格哭笑不得,苦笑着問:“好,好!那現在你呢,還願意和我上床嗎?”
艾菲兒皺眉道:“你的問題很奇怪!你應該知道,只要你想,我随時都可以的。如果是問我感受的話,那就是這種做法還不如不做。”
羅格的神經再堅韌,也無可避免地在艾菲兒面前敗下陣來,張皇逃向樓上。
他輕輕推開芙蘿娅的房門時,撲面而來的是一股五顏六色的淡淡煙霧。小妖精已經完全把自己的居處變成了一個大魔法實驗室,實驗臺上數十個各式器皿中,盛着顏色各異的不同魔法藥劑。
房間的一角,安德羅妮正在休息。她又擺出了那招牌一樣的姿勢,兩條長腿高高地擱在一個試驗臺上,臉上則蓋着芙蘿娅的一本魔法書。
房間中芙蘿娅素面朝天,正不停地忙來忙去。聽到門開聲,她頭也不擡地道:“把飯菜放在邊上的桌子上就行了,然後出去。別打擾我!”
“現在離開飯時間還早了一些。”羅格微笑着道。
芙蘿娅猛然驚呼一聲,定在了原地,渾然不覺手中的水晶瓶正落向地面。
碧落星空悄然伸了過來,接住了水晶瓶,又悄無聲息地收了回去。
芙蘿娅已全然忘記了世界上還曾經存在過這麽一只水晶瓶,她只是緩緩轉身,看着羅格。
小妖精忽然嫣然一笑,她雖然未有絲毫裝飾,連頭發都是一片淩亂,但只消一笑,即是風情萬種。
她道:“死胖子,你居然真的活着回來了?”
羅格笑道:“若不活着回來,豈不是白白浪費了占你一次便宜的機會?”
芙蘿娅臉上一紅,她随即一咬下唇,對安德羅妮道:“安妮!你出去一會!”
“不!我就在這裏,哪都不去。”安德羅妮取下蓋在臉上的魔法書,笑着道。
小妖精劍拔弩張地與安德羅妮對瞪了一會,終于哼了一聲,對羅格道:“你跟我來!”
芙蘿娅拉着羅格進了裏間,然後砰的一聲,重重地把房門關在身後。
安德羅妮看着緊閉的房門,微微一笑,笑容中竟然有些苦澀。她右手雪白纖長的食指一下一下地扣着椅子的扶手,似是在計時,扣到一百二十下的時候,裏間的房門打開了。
芙蘿娅臉上一片暈紅,碧綠的雙眼中盡是盈盈水波,媚得驚心動魄。她咬着牙,瞪着羅格,一字一句都似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一樣:“死胖子!既然占完了便宜,還不快滾!等等,你這次回來要呆多久?”
羅格計算了一下時間,道:“兩天後就出發。這次我終于得來了機會,主持帝國東南戰線面對瑟克萊公國和特拉華帝國的方向。你準備一下,也跟我去吧。”
芙蘿娅身體微微顫了一下,但表面上仍是若無其事地道:“如果不覺得我會拖累你的話,那我就跟你去好了。”
羅格笑道:“你怎麽會是拖累呢?好了,我還要去找修斯那老東西,晚上再回來看你。”
芙蘿娅似笑非笑地道:“我可只答應便宜你一次。你若敢硬來的話……我這裏可還存着一些龍毒呢!你想不想試試?”
胖子哈哈一笑,出門去了。
小妖精又一次忙碌起來,只是與剛剛不同,她的嘴角始終漾着一絲笑意。
在房間角落,那本厚重的魔法書始終蓋在安德羅妮的臉上。她似是看不下去臉皮俱是極厚的芙蘿娅和羅格之間的肉麻。
只是,她松松握着碧落星空的右手,指尖在微微顫動。
※※※
帝國軍令極嚴,一個月之內如果羅格不到前線,那立刻就是殺身之禍。阿雷公國距離配屬給羅格的“潮汐”軍團駐地雖然不算太遠,但大軍怎麽也得走上十幾天,留給羅格的時間已經極少。好在精靈們的效率非常高,短短一天功夫,三千精靈部隊就已經整編完畢,可以立刻出發。這些精靈中包括了兩千箭手和一千工程部隊,可以說神谕之城已經傾巢而出。
此時阿雷公國境內,紫荊蝴蝶早已經将四萬大軍整備完畢,在一日前就已出發。單是從整軍的神速上,就可以看出她的出衆才能。
按羅格的計劃,他将率領精靈們在多利亞克公爵的行省中與公國大軍會合,再向東南戰線進發。如果時間實在來不及,那麽他還可以孤身前往前線,先到駐地報個到再說。不過他已經決定,這一次說什麽也要将安德羅妮或者是修斯帶上一個在身邊,不然的話,總不能讓他這個帝國的親王裸奔到前線面對未來的部下們吧?
剛回到神谕之城時,羅格發現這裏幾乎就是一座空城,絕大多數精靈、甚至包括老人和孩子,都趕到山裏修建一個地下城堡,甚至修斯都跑去親自坐鎮。胖子大感好奇,也趕過去看了一眼。一進入地下通道,他立刻震驚于這座地下城規模之宏大、通道之複雜。
據負責地下城建設的一個精靈法師說,這座地下迷宮原本被一群強大的亡靈所占據,但在它們準備來到地面四處為惡時,被修斯長老及時察覺,于是精靈們與試圖沖上地面的亡靈們展開了一段漫長的拉鋸戰,并且逐漸占據了上風。亡靈們見大勢已去,精靈随時都有可能攻入地底迷宮,終于棄窩而逃,躲進了中央山脈的深處。後來修斯長老感覺這麽浩大的地下迷宮棄置可惜,就打算将其重新改造,以作為精靈們未來可能的庇護所。
羅格聽後深以為然。神谕之城的确美麗,可是它所處的地勢易攻難守,就算建立再多的防禦設施,研究出再多的守禦魔法,城市防禦力也絕無可能抵得過這個通路四通八達、深處山腹之中的地下迷宮。
胖子自己對于建設這樣一個地下城堡是極為贊同的,缺乏品味的他一向對于各種華麗但不實用的東西不以為然。恰好,美麗精致得過分的神谕之城就是華而不實的最佳注釋。
羅格在精靈法師的引領下在地下迷宮中轉了一圈。這裏看來果然是死靈的聚積地,通道中四處迷漫着淡淡的死亡氣息。這些殘留的氣息雖然淡,但羅格自己就是死靈法師,對死亡氣息極為敏感。他感覺到這些氣息非常純正、強大,必然是來自于一些非常強大的亡靈。
胖子暗自點頭,他終于明白修斯為什麽會突然不辭而別了。如此強大的亡靈,一旦沖向神谕之城的話,留守的精靈必然損失慘重。可惜這些亡靈生不逢時,迎頭撞上了修斯這千年難得一見的老狐貍,它們能夠逃入深山,這結局還算是好的。
胖子在地底迷宮中匆匆看過,就急着回神谕之城安排出擊精靈部隊的裝備去了。也正因如此,他與位于地底迷宮最深處的大殿擦肩而過。若胖子站在殿中,必然會認出這是巫妖艾爾格拉的大殿。
羅格也與修斯商議過抽調多少精靈之事,畢竟神谕之城自身的運轉和防禦都需要一定數量的精靈,而地下城堡的建設也要大量人手。
修斯倒對羅格抽調三千精靈非常贊同。他認為現在神谕之城等于躲在阿雷公國背後,安全上不成問題。惟一需要顧慮的是中央山脈中游蕩的獸人部落。獸人繁殖力極強,一個部落沒過幾年就得分出一批獸人,讓他們遷移到遠方尋找食物。不然的話,獸人的部落會越變越大,再蒼郁的青山也會被啃成禿嶺。
說到中央山脈的獸人,羅格忽然又有了一個主意。
就在羅格回到神谕之城前數日,杜林率兵返回了公國。他帶出去三千戰士,帶回二千七百多人,惟一不同的是當初的菜鳥通通變成了悍勇的戰士。在數月時間裏,杜林在深山中轉戰千裏,與獸人和各種魔獸大戰數十場,将十餘個獸人小部落連根拔起。不過他發現随着部隊在山脈中逐漸深入,遇到的獸人部落越來越多,而且無論是從組織、個體戰鬥力還是裝備上說,這些部落的獸人戰士都要較以前遇到的小部落強得多。
杜林懷疑,在綿延萬裏的中央山脈深處,有一個新的獸人帝國已經成型。在偵察到一個擁有數百個精銳獸人戰士的部落後,杜林以一百戰士為誘餌,将這個部落的成年獸人都誘入埋伏圈中,然後聚而殺之。杜林随即乘勝突擊了這個獸人部落的村莊,不分男女老幼通通殺了個幹淨,然後帶上所有找得到的食物,悄悄地撤出了中央山脈。
杜林戰果之豐,頗出羅格意料之外。看來這位臨危受命的昔日神聖同盟聯軍年輕統帥,的确有過人本領。
紫荊蝴蝶與杜林這一對兄妹,俱都是罕見的将才。只可惜兩人都是不情不願才歸順胖子,要說他們沒有貳心,估計連這兩兄妹自己都不會相信。因此胖子雖然對二人委以重任,但也指示霍恩,不可有一刻放松了對他們的監視。
為了不至于在出征之時後院起火,胖子可謂是頗花了一番心思。除了杜林帶回來的戰士外,羅格又撥給了杜林兩萬新軍,指示他去清剿中央山脈的獸人。在胖子寫給杜林的親筆信中,他告訴杜林除了武器铠甲外,一切補給均就地解決。若是戰局許可,也要盡可能多地為公國掠奪食物。
紫荊蝴蝶率領的四萬遠征戰士中有不少新軍來自于公國的占領區,而杜林的戰士則清一色來自原阿雷公國。這樣就是杜林想造反,手下的戰士也不大會從命。
呆在神谕之城的兩天,羅格幾乎忙瘋。但就算這樣,他也總是能找到一丁點時間與艾菲兒親熱。只是每次事後,艾菲兒那毫不掩飾的異樣目光總是能讓羅格恨得每個牙縫都在癢。可是他能夠完全壓制自然女神之怒的時間就那麽長,在極有限的時間裏,胖子就算再神通廣大,也無法向艾菲兒展示自己的神勇。
在兩天後的清晨時分,一隊隊精靈從神谕之城中走出,準備再次投入血與火的戰場。精靈們都有與動物溝通的天賦,也是天然的優秀騎手,而北國又盛産戰馬,因此羅格索性将所有的精靈都變成了騎兵。
羅格縱馬走在隊伍最後,行出一段距離之後,他忽然心有所感,回頭望去。胖子眼力極佳,雖然相距遙遠,仍然看到城頭上艾菲兒的秀麗身影一閃而逝。本來胖子對特立獨行的艾菲兒只是覺得很有個性,和她相處非常輕松,除此以外并沒有太多特殊的感覺。
可是現在不知怎地,胖子忽然惘然若失。
“或許,該把她帶在身邊的……”胖子默默想着。他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艾菲兒實力不濟,羅格現在自身難保,在戰場之上怎麽可能照顧得了她?若想在千軍萬馬之中、漫天魔法火焰之下生存,沒有一定實力是不可能的。單看帝國名将腓特烈統領的“潮汐”軍團近十年來毫無建樹就可想而知,羅格即将面對的敵人絕不好對付。
羅格率領着三千精靈進入阿雷公國,然後未經過德累斯頓,而是直接沿較近的路進入多利亞克公爵管轄的帝國行省。
由于天生的容貌,無論是帝國還是南方,精靈奴隸的價格居高不下。盡管在原屬于神聖同盟雷頓公國和阿雷公國中精靈貿易已被宣布為非法,并且制定了極嚴苛的法律懲治敢于參與販賣精靈奴隸的人,但是帝國其它領域的精靈奴隸貿易仍然合法且活躍。
羅格的名聲早已傳遍帝國。他的出名并非因為謀略、陰謀或者是出衆的魔力,而是因為他的背叛,以及那平庸相貌與身邊絕色精靈衛隊形成的強烈反差。不過在阿雷公國時,精靈部隊往往與數量遠遠超出的人類軍隊混編行動,因此并不算太突出。而此次三千精靈單獨成軍,實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盡管三千精靈戰士打出了羅格的旗號,但三千個精靈,就等同于三千堆金幣。
巨大利益的誘惑足以使人發狂,讓他們看不清精靈手中刀劍的鋒銳。至于羅格的旗號,平心而論,在帝國中更多是讓人唾棄的對象,實在沒什麽震懾力。
因此行走于帝國土地上的精靈,有如大海中飄散的一朵血花,那甜美的味道引來了一群又一群貪婪嗜血的鯊魚。
沒過兩天,就有近百隊心懷不軌的家夥辍上了這一隊精靈。他們當中有冒險者、賞金獵人、通緝犯,甚至還有大隊的傭兵。他們當然不敢奢望能夠捕獲整隊的精靈,但是趁月黑風高的時候捕捉幾個哨兵還是辦得到的,對這些人來說,這種程度的收獲也可以算是發橫財了。
對于這種局面,行省總督多利亞克公爵自然不會坐視不理,他立刻表示要派兵沿途護送。可是一來帝國官僚體系效率低下,等到多利亞克的部隊調來,羅格早就穿越了他的行省了。另一方面,就是多利亞克部隊的戰鬥力遠遠比不上羅格的精靈戰士,到時候,究竟是誰保護誰?
而且經老總管薩拉溫格提醒後,羅格對這個看上去庸庸碌碌的多利亞克公爵也多了一點提防。
不過如今的羅格已非當日剛剛率領精靈們踏出中央山脈時那個毫無根基的魔法師。他現在的權勢,就是放眼整個阿斯羅菲克帝國,也屬于可以就帝國大事說上那麽幾句的一小撮人。
當年他為了保住手頭大多數的精靈,對很多事不得不隐忍。但如今,他已經不再是随便什麽人都可以欺負的無名胖子。
對于身後尾随的這些人,羅格早有定計。只有鮮血才能擦亮被貪婪蒙蔽的雙眼。
在進入行省的前兩天,精靈身後的獵人們還在觀望動向,但到了第三天夜裏,終于有獵人忍不住動手了。只不過這一回,他們實在是錯得厲害。
論個人實力、小團體作戰配合、裝備精良,甚至是夜戰水準,獵人們都要強于普通的精靈戰士。成群結隊的獵人們準備采取狼群戰術尾随精靈,随時準備撲上來狠狠地咬一口。可是他們并不知道,這批精靈當中還躲着安德羅妮和修斯這樣的人物,而且羅格自己,也并非僅靠背叛和陰謀向上爬。
第三夜,天是陰的。
厮殺聲、報警聲以及臨死前的慘叫聲充斥着精靈營地的周圍,幾乎整夜不曾停歇,游蕩在黑夜之中的上千頭惡狼,在這個無月的夜晚開始了他們第一次大規模的狩獵行動。
寒冷的夜風中,慢慢地彌散着越來越濃郁的血腥氣。
清晨時分,精靈們猶如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照常拔營起行。只是其中有一隊近百人的精靈,每隔幾十米就會在道路兩旁豎一根削尖的木樁,然後将一個被精靈俘獲的冒險者穿在木樁上。
精靈越行越遠,一根又一根木樁立在了道路兩旁。被生生穿在木樁上的冒險者們竟然有許多尚未斷氣,他們的肢體偶爾還會無力地抽動一下。
數百根滴血的木樁使得精靈們踏過的路,變成了一條染血的路。
尾随在精靈身後的獵人們在極度震驚過後,這才發現,隐藏在郁郁叢林中的同伴們已經少了很多。只是,善良、優雅而聖潔的精靈何以會變得如此嗜血?至少,那一百多個精靈戰士将尚未死去的冒險者釘在木樁上時,手法熟練從容,完全看不到有絲毫的憐憫之情。
這時,只有這個時候,極少數冒險者才肯去翻閱一下回憶,他們終于記起曾經在阿雷公國中見到過這些恐怖冷血的精靈,也曾經聽說過這支精靈部隊的名字,月之暗面。
第四夜,濃雲依然掩去了藍月的光輝。
厮殺聲和慘叫聲時時自精靈營地周圍的山林中響起。那些還在為貪欲折磨、未能及時從白晝的血腥中警醒,以至于還尾随在精靈身後的獵人們,此刻已經悄然從獵人變成了獵物。
第二天清晨,精靈們又如常出發,不過大道兩旁,又多了上百根血淋淋的木樁。
在其中的一根木樁上,有一個看上去非常健壯的青年男子。他生命力非常頑強,盡管被削尖的木樁穿透了腹部,但仍然徒勞地掙紮、試圖将自己的身體從木樁上弄下來。顯而易見,每一下動作,都會給他帶來極度的痛苦。
森林中忽然一聲弓響,一支利箭刺入了那青年男子的後背,結束了他的痛苦。
只是那支利箭剛剛飛出森林,一個月之暗面的精靈射手就閃電般摘下背上魔法長弓,一箭閃電般回射過去。
森林中隐隐傳來一陣重物墜地的聲音,還有一聲凄厲的慘叫,那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個年輕女子。只是不知道她是他的什麽人,是戀人,是姐妹,還是生死不渝的夥伴?
“有這個必要嗎?”安德羅妮臉色不豫地問。
“當然有!”羅格一面悠閑地在森林間穿行,一面答道:“我已經給過足夠的警告,可是他們居然還敢跟在我們後面。安妮,金幣的光芒實在是太耀眼了,只有足夠的鮮血才能讓他們清醒,在這裏沒有任何仁慈與情面好講。我就是要讓所有的人都看到,只要敢來打我主意的人,不論男女老幼,我通通都要斬盡殺絕!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在賭命的時候多想上一想!”
安德羅妮嘆了口氣,道:“你不是一直想讓精靈進入人族國家的嗎?現在你這種做法,只會增加精靈和人類之間的仇恨吧?”
羅格微微一笑,道:“這些孤魂野鬼一樣的冒險者,在帝國中無權無勢、人數又少,殺了也就殺了。以帝國的政治架構,精靈能否融入人類社會,關鍵只在于帝國中極少數真正的當權者。只要我在帝國的位置不倒,至少可以保住跟随我的這些精靈。”
安德羅妮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暗自嘆息。聰明如安德羅妮,自然明白羅格沒說出來的意思。胖子就是想要和精靈形成這相伴共生的關系。精靈的戰力、美貌、打造各種精品裝備的能力,甚至是藝術上的造詣都構成了羅格營造自己勢力非常重要的支柱,而羅格的權位鞏固後,也能為精靈提供足夠庇護。
只要胖子權勢不倒,殺些貪婪的冒險者根本不是什麽大事。如果有一天胖子倒臺了,那時他自身難保,還管得了精靈能否融入人類國家嗎?
還是那一句名言:我死後,哪怕洪水滔天!
第五夜,是一個安靜的夜。
在行省首府克萊蒙森城外,羅格終于與紫荊蝴蝶率領的大軍彙合了。按照計劃,這支軍隊應該在克萊蒙森獲得足夠的補給,然後再向東南邊境進軍。
在克萊蒙森城中,羅格再一次與多利亞克公爵相遇。對于目前在帝國中炙手可熱的羅格,多利亞克的款待可謂極盡奢華淫糜,只可惜羅格目前情況特殊,對于許多精彩的宴後節目只能敬謝了。
大軍的補給進行得非常順利,羅格預料中的刁難局面并未出現。恰恰相反,多利亞克主動為羅格調集了所有必需的軍需物資。當然一些耽擱是少不了的,不過那是因為行省官僚們辦事效率低下,而非多利亞克公爵有意從中作梗。
這一次羅格能夠與多利亞克合作得如此愉快,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幾天羅格留下的那條猩紅之路的緣故。
離開克萊蒙森後,再經過夜以繼日的緊張行軍,羅格終于在最後期限前趕到了自己的駐地,席爾德城。
※※※
北地物産并不豐饒,帝國東南邊境更是一片貧瘠。這裏是由紅土構成的千裏荒原,一到季風肆虐的季節,到處都是漫天紅色的塵土。
羅格所要面對的,就是這片漫漫無際的紅土荒原!以及位于百公裏外、荒原另一端的兩個國家。而龐培需要克服的地形要複雜得多,那裏有山脈、丘陵、叢林和沼澤。
貧瘠的物産、複雜的地勢以及廣闊的空間,使帝國的東南邊界成為一塊天然的用兵之地。
羅格統率的大軍抵達時,已經是午後時分。
呼嘯的風席卷起遮天蔽日的紅土,空中低垂的太陽也變得昏紅。緩緩地,散發着森森殺氣的席爾德城從風沙中浮現了。
席爾德城頭的哨兵遙遙發現了這支緩慢行來的大軍。過不多時,城門中就奔出一小隊騎士,迎向了羅格的大軍。
“羅格大人!我是潮汐軍團情報少校玫瑞迪斯,您可以叫我玫。從今天起,我将擔任您的副官。席爾德城現任最高指揮、潮汐軍團第四兵團長華萊士将軍派我來迎接您。所有的高級軍官都已經總部等候。請您随我來吧!”
羅格仔細看着前來迎接的玫瑞迪斯。她身材非常高,幾乎與安德羅妮不相上下,看上去仍然相當年輕,只是臉上冷如冰霜,語聲雖然悅耳,可是冰冷得讓人非常不舒服。也許是身為情報官的緣故,她沒有披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