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失落 (2)
,僅僅是穿了一件裁剪合身的軍裝,盡顯透着殺氣的冰麗。
依帝國禮節,第四兵團長華萊士将軍應該率領所有高級将領出城迎接羅格才是,但他們竟然僅僅派了一個少校級別的年輕女軍官領着十名士兵前來迎接!雖然玫十分英挺美麗,那十名士兵也是高大英俊的禮儀兵而非普通騎士,但是顯然,“潮汐”軍團是要給羅格這位新任的長官一個下馬威。
看來想指揮得動潮汐軍團這批驕傲的家夥,可實非易事,特別是胖子這種還背負着背叛與好色之名的人。
不過,站在羅格身後的紫荊蝴蝶看到玫瑞迪斯時,表面上雖然全無異狀,可是心跳稍稍地加快了一點。胖子的感覺何等敏銳,他立刻感應到了紫荊蝴蝶心跳上的些微異狀。羅格心中一動,心知這個年輕的女軍官肯定不止于一個低級副官那麽簡單,但表面上,他絲毫不動聲色。
至少在鎮定功夫上,羅格和紫荊蝴蝶之間的差距立刻顯現出來。胖子全身上下,溫度、血流和心跳一如平時,全無變化。
羅格随即下令讓大軍就地紮營,然後他僅帶了百餘衛兵,随着玫瑞迪斯向席爾德城中行去。
半軍事化的席爾德城座落于紅土荒原邊緣,是附近幾百裏內最大的一座城市。它既是最堅固的防禦要塞,也是囤積各種戰備物資的中心。在席爾德城周圍,還修建着數個小型的軍事要塞,以做護翼之用。
從踏進席爾德城的那一刻起,羅格才初步對從未謀面的帝國名将腓特烈有了一點了解。
在帝國語中,席爾德的含義為鋼鐵之盾。這座城防禦力極其堅固,可謂名符其實。席爾德城牆高壁厚,幾乎都以巨石砌成,城中的建築規劃也異于普通的城市,明顯可以看出街區規劃、重要路口的建築都經過了特殊設計,乃專門為巷戰準備的。如果配置了足夠數量的魔法師,那麽這座城市将成為任何攻城者的夢魇。
此城原本是特拉華帝國所建,最初目的是為了防禦西北邊界的游牧部落、獸人以及各種兇悍魔獸所建立的要塞,百年中經過不斷的加固和擴建,逐漸成為了現在的模樣。其後随着阿斯羅菲克帝國版圖的急劇擴張,席爾德城變成了抵禦帝國大軍的一塊磐石。
十年前,腓特烈率領“潮汐”軍團大舉進攻特拉華帝國,號稱鐵石壁壘的席爾德城竟然一戰而下,城中三萬守衛部隊盡數被殲。
這也是腓特烈在東南戰線上最後一次輝煌的勝利。
此後十年,整個東南戰線的戰局就一直處于膠着狀态,帝國與東南諸國互有攻守,勝負難分。
其實以阿斯羅菲克帝國的兵精将廣,若是傾國而出,東南諸國幾乎無法抵抗。只是帝國幾十年來一直在數條戰線上同時戰鬥,并且在地底深淵和幽暗森林兩役大傷元氣,因此始終無法給予腓特烈足夠的支援。
一路行去,不出羅格所料,從沿路所見的“潮汐”軍團戰士眼中,他看到不僅有輕視,還有仇恨。
統領“潮汐”軍團數十年的腓特烈公爵被大帝勒令自殺,胖子就算不是罪魁禍首,也至少是主謀之一。他現在偏偏又被調來統領“潮汐”軍團,沒有當街跳出一個刺客來,已經算是不錯了。
羅格親自指定了紫荊蝴蝶跟随自己進城。一直到羅格在軍團總部的大會議廳中坐下、“潮汐”軍團後三個兵團主要将領都已到場時止,紫荊蝴蝶身體上一共又出現了六次異狀。
不管理由有多麽充分和高尚,但紫荊蝴蝶畢竟背叛了雲霄之城。此次她表現異常,最大的可能就是遇上了以前在寒月營地的同僚,以至于心潮起伏。羅格則把這六個可疑的将領一一記在心中。
實際上,羅格将紫荊蝴蝶帶在身邊的原意,就是想借她的雙眼分辨出德魯依安插在“潮汐”軍團中的将領。紫荊蝴蝶僅僅答應了本人全心全意為羅格效力,她是絕無可能出賣寒月營地的同伴的。只不過她也未曾想到,心靈上那些細微的波動居然出賣了她。
不過,第四兵團指揮官華萊士居然沒有引起紫荊蝴蝶的異動,這倒讓羅格有些奇怪。
雲霄之城經營多年,腓特烈又是自然女神的忠實信徒,“潮汐”軍團中必然被德魯依安插了大量人手。羅格并不擔心那些力量強大的德魯依或者戰士,他最顧慮的是如紫荊蝴蝶一樣,個人實力并不突出的出自寒月營地的那批人。因此有了紫荊蝴蝶的雙眼,羅格心中大定。
華萊士是一個非常粗豪的中年大漢,多年的征戰在他臉上留下了數道疤痕。他連幾句最簡單的禮貌套話都說得生硬無比,完全沒有官場中人應有的起碼圓滑。或許這也可以解釋為,他實在是太恨羅格了。
羅格滿臉堆笑,笑容生硬中又透出些畏縮。“潮汐”軍團諸将看在眼裏,自然又多了些不屑之色。
胖子在最中央的位置上坐下後,深深地吸了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他精神的世界裏,四面是一片幽深的黑暗。慢慢地,有一點綠光如黑夜中的熒火蟲一樣亮起。似是聽到了無形中的召喚,綠光紛紛點亮。綠色的光點起初是一點接一點地亮起,後來是數點同亮,到得最後,竟然有數十點耀眼的綠光在同一時刻大放光芒!
胖子猛然睜眼,全身上下已經被冷汗浸透!
“羅格大人,您不舒服嗎?”華萊士皺眉問道。
“是啊!旅程實在是長了些。啊,我得去看看我的精靈衛隊安置得怎麽樣了,那些具體的事,你們自己慢慢商量吧!”不待華萊士回答,羅格就站了起來,匆匆離去。
會議之後,則是一系列繁瑣複雜的交接,以及如何安置羅格帶來的這幾萬大軍。至于接收防區資料、協調指揮甚至是職位調整,這些都是以後的事了。
這些具體的事務,羅格手一甩,全都扔給了紫荊蝴蝶。
現在至少在名義上,羅格是負責整個紅土荒原戰線的最高将領,位階與龐培并列。胖子的權力實際上非常大,甚至于可以任免包括華萊士在內的高級将領。所以羅格對那些有意架空他并且極度輕視仇恨他的潮汐将領根本不放在心上。起碼現在胖子有大帝支持,有太多的陰險手段可以收拾他們。
胖子不急,一點也不急。甚至于看到華萊士給他準備的僅僅是一座普通的二層小樓時,胖子也笑眯眯地接受了。
令他意外的是席爾德城中自然女神信徒的數量……
※※※
席爾德城整整忙碌了三天,大軍交接才算稍稍告一段落。不過忙的都是別人,胖子可是閑得很,一天到晚他惟一的事情,就是在城中閑逛。
整個東南戰線的戰局膠着了十年,席爾德城中所有居民早就把戰争當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有戰士的地方,就會有無數的酒館和舞女,席爾德城當然也不例外。與其它半軍事化的要塞不同的是,這座城市地處交通要道,也是試圖穿越戰場進行走私等各種不法勾當的亡命徒的重要聚集地。
因此,席爾德城有着東南戰線上首屈一指的繁華與奢靡。從這一點上說,“潮汐”軍團的總部所在地,目前龐培所在的斯比爾城就要乏味得多了。
每到深夜時分,羅格就會一家一家酒館地逛過去。城中還沒有幾個人認得這位新來的最高長官,就是認得也沒誰會把他放在心上。
這天夜裏,羅格進入了一間不大的酒館。這間酒館所釀的烈酒在席爾德城中非常有名。酒館老板是個年近四十的獨眼龍,據說年輕時也是把殺人越貨的好手,因此很少有醉鬼敢在他的地盤鬧事。
不過酒館這兩天的風雲人物并非獨眼龍老板,而是突然冒出來的一個俊美得近乎妖異的劍士。這個劍士行止非常古怪,兩天來都是深夜進店,一言不發,只是一瓶接一瓶地灌酒。這家酒館的烈酒後勁十足,而劍士的酒量看起來又不大,因此用不了多久他就會一頭栽倒在桌上,爛醉如泥。
他那雙白皙若女人的纖手,那媚态驚人的臉,總會惹得男人們想入非非。常到這家酒館泡的亡命徒中,着實有不少喜好男色的,若不是懾于獨眼龍老板往昔的惡行,面對如此一塊鮮美大餐,他們早就一擁而上了。
這個劍士的确古怪。他看似已經醉死,但每次都只在桌子上伏上半個小時,就會忽然坐起,然後若無其事地揚長而去。前一天晚上還有一個實在按捺不住色心的殺手悄悄地跟了出去,看得酒館老板直搖頭。但依席爾德城的規矩,只要出了酒館大門,發生的一切就不關他的事了,因此獨眼龍也沒有加以阻止。
只是第二天深夜時,劍士又出現在酒館裏,殺手卻沒來。
羅格施施然走進小酒館時,劍士正伏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醉得不醒人事。
羅格苦笑着搖了搖頭,正欲向那劍士走去,酒館中一個面容陰狠的戰士忽然站了起來,陰森森地道:“這個小家夥我要定了!柯比蒂安,你如果敢多事,可要想想得罪我們風狼的後果!”
酒館老板嘆了口氣,道:“卡魯斯,席爾德城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他出了我的大門,或者是到我關門的時候,發生的一切就與我無關了。沒有人願意得罪風狼,可是如果你破壞了規矩,那華萊士将軍可不會輕易放過敢于挑戰他權威的人……”
卡魯斯看起來雖然狂妄,但顯然不願意在席爾德城裏公然與華萊士作對。因此他哼了一聲,又緩緩地坐了下去。他身邊還有四五個同伴,都目不轉睛地打量着醉酒的劍士。其中一個魔法師打扮的中年人悄悄自懷中取出了一個白骨魔杖。
此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旁傳來:“雖然你的魔法生涯注定不會輝煌,不過有總比沒有好。為了你的生命考慮,這麽便宜的詛咒魔杖還是收回去吧!”
卡魯斯等人大吃一驚,舉頭一看,見發話者是一個滿面笑容的胖子。卡魯斯站了起來,緩步上前。他手一動,腰間的彎刀已經到了手裏。
“朋友,我們風狼的事,不是你管得起的……”卡魯斯的身上已經亮起淡淡的鬥氣光芒。看起來他戰鬥經驗十分豐富,上來就已提聚全部的力量,并不因為對手貌不驚人而有絲毫輕視。
“實在沒辦法啊!”胖子無奈地聳了聳肩,一指爛醉如泥的劍士,嘆道:“誰讓他這麽漂亮,我也想上他呢!既然大家都想要,那就來打一架吧!”
卡魯斯哼了一聲,雙眼緊盯着羅格,手中彎刀開始嗡嗡作響。
胖子則雙手一揚,開始高聲念誦咒語。
手握白骨魔杖的魔法師忽然叫道:“這是火焰箭的咒語……”
他話聲未落,卡魯斯已經一振彎刀,迅速上前,要在這個胖魔法師咒語完成前将他砍成兩截。
卡魯斯不愧風狼的稱號,前進如風,後飛似電!甚至他向後飛的速度比前進更要快得多。
在他沖到胖子面前的一刻,那該死的胖子口中咒語不停,可是一只碩大的拳頭已經帶着一股勁風,如雷轟電閃般打在卡魯斯臉上!
這一拳蘊含着根本不屬于人類的大力,卡魯斯已經清楚地聽到臉上的骨裂聲。他只覺得神志非常恍惚,整個身體都變得輕飄飄的。恍惚之中,卡魯斯只明白了一件事,剛剛那胖子念誦的确是火焰箭的咒語,但他根本沒有調運魔力,只是在“念”着咒語而已。
從一開始,那陰險的胖子就是準備給他來上這麽一拳的!
卡魯斯恨恨不已,但他并不知道自己要落下的地方,正是那爛醉如泥的劍士頭頂。
酒館中忽然有鮮豔之極的炫目藍光閃過!
卡魯斯身上驟然亮起十幾道藍色光線,随後他連一聲慘叫都未發出,身體就突然在空中裂成了十幾塊,散落在酒館的各個角落!好在屍塊上的每一個創口都被一層薄薄藍晶封起,要不然必然是漫天的血霧。
酒館中一時鴉雀無聲。
那爛醉的劍士仍然伏在桌上,只是他左手高高舉起,一指向天!那修長的食指指尖,有寸許藍色鬥氣光芒吞吐不定,鬥氣中還在不住地飄散出點點極美麗的星屑。
“這是星空鬥氣!”酒館中不缺少見多識廣之人,當即有人叫了出來!而那些曾經明裏暗裏打過劍士主意的人,此刻無不面如土色。
胖子搖了搖頭,走到那劍士身邊,伸手扶去。
在一片驚呼聲中,劍士的左手帶起一片模糊的殘影,又向胖子胸膛點去!
胖子身前似乎有極明亮的銀色光芒閃了一下,不過酒館中衆人的視線都被胖子的身軀給擋住了,沒有看清發生了什麽。
他們只看到胖子一手握着劍士的手,一手攬着他的腰,将他從椅子上扶了起來。
劍士似是有些吃驚,睜開了朦胧的醉眼,看清了眼前的胖子,又閉上了眼睛,身體一軟,就此靠在了胖子身上。
劍士忽然幹嘔了幾下,然後斷斷續續地道:“死胖子……你……你搶我女人,我……和你沒完!”
胖子苦笑不已,連聲道:“好好!一定沒完,一定沒完!要是有完咱們就不是男人!走吧,先跟我回去。”
劍士又嘟囔了兩聲,任由胖子扶着向酒館外走去。
胖子忽然回頭向酒館老板道:“您也看到了,這完全是卡魯斯咎由自取,我們可絲毫沒有壞了規矩。”
柯比蒂安看了看卡魯斯那些目露狠色、但又不敢上前的同伴,嘆了口氣,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酒館的門開着,寒風仍在将斷斷續續的對話送入酒館。
“……死胖子,你為什麽……搶我的女人……”
“……是是……一定沒完……”
酒館中的衆人從風中傳來的聲音中聽出,那個劍士似乎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