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奈何 (2)
勒的注意力全部集中于摩拉身上,并且勒令全部冰雪法師都去加強暴風雪之時才驟然發難,終于成功拉近了與洛克菲勒的距離。
洛克菲勒雖然不擅長一對一的戰鬥,但他畢竟成為大魔導師為時已久,身邊又有衆多冰雪法師和雪宮護衛守護,正常情況下與安德羅妮相鬥仍然勝算居多。
但在如此近的距離上,洛克菲勒在念完咒語之前,就會被安德羅妮一劍削下頭顱!
安德羅妮冷冷一笑,身體微微前傾,随後她美麗的身影拉出一道藍色的殘像,閃電般繞過前來阻截的雪宮護衛,沖入了冰雪法師群中。
碧落星空劃出一個絢麗的藍色十字,在洛克菲勒身上交錯而過!安德羅妮下手極狠,這一劍分明是要将洛克菲勒給切成四塊!
藍十字掠過了呆立不動的洛克菲勒,冰雪之大魔導師的影像一陣扭曲,漸漸消失,原地露出一個尚未完全消失的随機傳送門。原來洛克菲勒見勢不妙,當機立斷,立刻用随機傳送術逃走了。
安德羅妮如電般收回碧落星空,架住了雪宮護衛首領力道極大的一斧,她借着這一斧之力飛身倒退,一路上碧落星空光芒吞吐,已經砍斷了兩個冰雪法師的雙手,截斷了一個冰雪法師的腰椎。安德羅妮這一次在劍上附着的不是星空鬥氣,而是普通的鬥氣,在一劍過後,殘留的鬥氣還會再爆發一次,将三個冰雪法師的創口炸得血肉橫飛!
三個冰雪法師非人的慘叫、恐怖的傷口、漫天飛濺的血珠與碎肉讓幸存的冰雪法師和雪宮護衛都是一呆,暴風雪魔法一時失去了支撐的魔力,威力立刻減弱。
安德羅妮徐徐升起,她的移動似緩實快,瞬間已經來到摩拉面前,合身向她撞去,将她撞得斜飛出去。“禁魔領域”終于被強行打斷了。
安德羅妮伸手攬住了正欲從空中墜下的摩拉,緩緩落地,冷冷地看着銀之聖教諸人。
銀之聖教雖然擁有二百多名雪宮護衛,但在洛克菲勒遁去、冰雪法師又被廢掉三個後,且不說卡爾蒙等人魔力遠超普通的冰雪法師,光是在法師數量上,傾巢而出的智慧之眼此刻就占據了絕對上風。再加上一個安德羅妮,戰場的形勢已呈一邊倒之勢。
摩拉臉色蒼白,嘴角不住湧出鮮血。她全身無力,軟軟地靠在安德羅妮身上。雖然她承受“禁魔領域”時間過久,身體受到嚴重損害,但安德羅妮救援及時,摩拉的命已經保住了。
看着茫然失措、一時不知該戰還是該退的銀之聖教諸人,安德羅妮問道:“該怎麽處置他們?”
摩拉的聲音虛弱無力,可是語氣中的寒意直追洛克菲勒的暴風雪魔法:“全部血祭!為了女神,聖戰中沒有寬容。”
※※※
不知從何時起,曾經有一位吟游詩人如是說道:“真正的冒險者,他身體裏的每一滴血液都充滿了探索的精神和對財富的渴望。”
的确,千萬年來,未知和財富吸引着一代又一代冒險者離開溫馨的家園,踏上未知的旅途。無論是茫茫荒原、萬裏沙海、廣袤大洋、無垠密林,又或是嚴寒酷暑、風霜雪雨,都無法阻擋住冒險者的腳步。
陡峭的雪峰自然也不例外。
“銅須!你是不是領錯了路?我們爬了一整天,這上面除了冰,還是冰,什麽都沒有!”一個高達兩米的重甲戰士暴躁地吼着,他面孔猙獰,膚色中透着一點綠色,看起來有一些半獸人的血統。他手中那把重達百斤的巨錘絕不是普通人類戰士能夠揮得動的。
“我以我的胡須起誓!絕對是這裏沒錯!除非地圖上标錯了地點!積克,憑你那半獸人的智慧還想來譏笑高山矮人的地質和勘測本領嗎?”一個全身都裹在奇厚的青銅盔甲中的矮人吼着,盡管身高剛到半獸人戰士的腰部,他的嗓門可一點都不小。
“銅須!積克!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一個連面孔都掩藏在紅袍之下、法師打扮的人怒喝道。聽上去那是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優雅中又帶有一些邪惡和殘忍。喝止了魯莽的半獸人和矮人之後,他又轉身對其他人道:“地圖上标明的應該就是這裏,我們既然已經上來了,那就将峰頂整個地搜一遍。都給我動起來,任務的酬金值得我們賣命!”
這是一支由二十多個冒險者組成的隊伍,隊伍中各種職業搭配合理,個人實力出衆,看得出來,這樣一支隊伍在人類世界中一定名聲顯赫。
“看那邊!那是冰魔!”一個弓箭手叫了起來。
果然,在遠處的一座高高的冰臺邊緣,正伫立着一只淡藍色的冰魔,它青色的眼盯着這些不請自來的入侵者,布滿了利齒的口中開始噴吐出一團團淡藍的寒氣。
紅袍法師沉聲道:“大家小心!這裏肯定有不止一只冰魔!我們要找的東西很可能在那個高臺上,列隊,我們攻上去!”
冰峰上已持續千年的沉寂,終于被震天的厮殺聲所打破。
轟!半獸人的巨錘帶着一道烈風,狠狠地砸在一只冰魔的身上。那淡藍色、由萬載寒冰所凝成的身軀不畏刀砍劍刺,卻承受不住巨錘的震擊,無數裂縫在冰魔身體上出現,随後砰的一聲,冰魔自胸以下都炸成了一塊塊的碎冰!
“第五只!媽的,怎麽沒完沒了……”半獸人戰士怒吼着踏上了高高的冰臺,然後他忽然張大了嘴,呆立在冰臺邊緣。
矮人銅須一聲狂吼,狠狠地撞在半獸人戰士的腿彎,将他撞飛,堪堪避過了一只冰魔那長達兩尺的利爪。
“積克!你這頭愚蠢的半獸人,發什麽呆啊……”矮人順着半獸人的目光向前望去,剎那之間,那噴湧而出的吼聲戛然而止!
冒險者們陸續登上了冰臺,他們無不呆立當場!
在寬闊冰臺的盡頭,插着一枝通體流動着銀色光華、仿如由水晶制成的戰槍。槍身上散發着的光華給方圓數十米內的冰面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色光澤。這把戰槍看上去如有生命,槍身上時明時暗的光澤,似是暗中應和了這把戰槍的心跳。
戰槍後面,懸浮着一具華麗得超越凡俗想象的棺樽。那幽暗似無底深淵的深黑底色、繁複華麗的金色玫瑰花枝紋飾、四角如有生命般的暗黑龍雕像,無不讓冒險者們心跳加快。棺樽一端,還有一個看上去形似天使的雕像,背後雙翼輕舒伸展到身前,溫柔地翼護住這樽無比瑰麗的棺。天使雙翼上每一根羽毛都是深黑為底、飾以金青兩色紋飾,那流動的曲線宛若有生命般,悄然撥動每一個冒險者的心弦。
“神器……那一定是神器……”一個瘦小的獵人終于擠出了幾個字,他的聲音聽上去幹澀之極。
紅袍法師倒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他高聲叫道:“大家小心!所有神器,都必然會有守護……”
他的話音未落,就覺得眼前一暗,腳下傳來一陣劇烈的顫動,随後是雷鳴般的轟隆巨響和漫天呼嘯的冰塊。
守護神器的神秘存在終于現身了!它巨大的身軀長達數十米,滿身遍布着深青色的巨大鱗片,背上豎着一片片如戰旗般的背鳍,布滿利齒的巨口中噴出陣陣白霧,青色的雙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冒險者。
“這……難道是海龍?”紅袍法師最先從震驚中恢複過來,他的常識看上去也很淵博,竟然認出了眼前這頭極罕見的生物。
只是,向來在廣袤大洋中生活的海龍,怎會突然出現在高聳的雪峰之巅?而且這頭海龍盡管樣子兇狠,可是趴在冰上一動也不動,只是不住喘氣,倒像是奄奄一息的模樣。
紅袍法師心下忽然若有所悟!他感覺到,自己血管中每一滴鮮血都在慢慢變冷。
天忽然暗了下來。
有感覺敏銳的冒險者忽然擡頭,立刻下意識地呻吟着:“我們完了!那……那是巨龍……”
冒險者上方,正盤踞着他們最不想遇見的生物,一頭巨龍。這頭巨龍周身散發着神聖光輝,姿态威嚴而優雅,和衆人所聽說過的任何龍族都不一樣。然而冒險者們寧可遇上的是可以被認出的巨龍,哪怕是一頭黑龍也好,至少他們還能多少了解一些。而現在呢?最有可能的結就是他們遇上了一頭傳說中的神秘龍族!
天空中又有四個身影緩緩降落,在距地十米處即凝立不動。他們居高臨下,冷冷地看着這些冒險者。
冒險者中最遲鈍的半獸人戰士此刻也已感受到天空中四人身上隐隐透出的強大氣息。在一重重無形的威壓下,他的手開始不住顫抖。轟的一聲,他終于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巨錘,任其掉落在冰面上。
紅袍法師望着天空,艱難地道:“聖域啊……還是四個……呵呵,哈哈……”最後兩聲幹笑苦澀得好像夜枭的聒噪。
一陣無形的心悸悄然掠過冒險者們心頭。
風月自天而降,虛立在棺樽之前。她看都不看那些冒險者,只清清冷冷地道:“弄清他們為何會找到這裏,然後全部殺了。”
一衆冒險者眼前一花,原本凝立在空中的一個黑袍人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兩根鋒銳之極的骨刃緩緩自黑袍寬大的袖口中伸出。
“等一等!”紅袍法師叫道,試圖作最後的努力:“如果把我們都殺了,你們也別想知道我們為什麽會找到這裏!”
天空中另一個黑袍人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一只握着白骨法杖的手骨從袍袖的袖口探了出來,他的話語為冒險者們鳴起了最後的喪鐘:“不必擔心,你們的靈魂會把一切都告訴我的。”
“哈哈……竟然是巫妖……”紅袍法師是幸運的,在被切碎之前,他的意識已經陷入了狂亂。
“有人通過一個殺手組織委托這些冒險者到這一帶來尋找失落的寶藏。”藏在黑袍中的巫妖一邊說着從冒險者們靈魂中拷問出的結果,一邊在棺樽的下方繪制着魔法陣。在它那根白骨法杖的杖頭,不斷有冒着熱氣的鮮血湧出,在冰面上澆溶成一個個血紅色的魔符。每當一個魔符完成,冰臺邊緣上那些冒險者屍體的面色就會灰敗一分。
“這些家夥的血實在是不錯,看來我們成功的機率還能多一點。”艾爾格拉看着已經完成的魔法陣,滿意地道。
風月點了點頭,她手一招,地上垂死的海龍飄浮到了棺樽的上方。死神鐮刀在她手中閃現了一下,而後海龍咽喉處就破開了一個十字型的裂口,大股大股靛藍色的血液噴湧而出!
海龍痛苦之極地抽搐着,周身的鱗片忽張忽合,但是那龐大的身軀似是被一道道無形的枷鎖給牢牢束縛住,分毫動彈不得。
海龍每一下掙紮,都會有一道血浪噴出。棺樽上的天使不知何時變成仰面向天,雙翼也舒展開來,将漫空灑落的血雨一滴不漏地接住。靛藍色的血液一接觸到天使或者是棺樽,就會如遇上了幹涸的海綿般,立刻滲入,一滴都不外漏。
極冰之洋的海龍介于亞龍和真正的龍族之間,力量并不如何強大。只是它們向來躲藏在千米冰蓋的下方,是以極難捕捉。冰洋海龍最特殊之處就是他們極強的再生能力,這種能力的源泉,就在于它們的血液。
孤峰頂上,海龍的哀鳴一聲比一聲低,終于,它的雙眼無力地閉上了。
天使接完了最後一滴血液,又緩緩伏下,以雙翼護住了棺樽。龐大海龍的全身血液按說足可以裝滿幾個這樣大小的棺樽,可是如今棺樽就如同一個無底洞,将海龍全身血液吸盡仍意猶未盡,靜靜地浮在空中,動也不動。
四尊暗黑龍的雕像逐一亮起,但最後一尊雕像只有非常黯淡的光芒,并且這光芒吞吐不定,看上去随時都有可能熄滅。
一時間,冰峰上一片寂靜,只有風在不甘寂寞地呼嘯着。
夜色悄悄地籠罩了整座冰峰。
暗黑龍雕像上最後一點光輝也漸漸散去,風月終于幽幽地嘆息一聲。
“尊敬的風月,僅有冰洋海龍的血液還遠遠不夠。看來我們仍然需要執行最先的方案。”艾爾格拉道。
“原先的方案嗎?嗯……好……讓我想想……”風月的聲音和語氣忽然變得說不出的奇怪。
她一雙銀色的眼微微眯起,宛如兩彎新月,似是在遙望夜空。其實她現在對眼前的一切,都是視而不見。
“最初的方案……最初的方案……嗯,就這麽定了!……哼!怕他什麽!……不對,我怎麽可能會怕……等等,還是再想想……”
風月的精神波動雜亂無章,甚至偶爾會洩露到格利高裏的意識中。可是神聖巨龍此刻已經顧不上滿足自己那顆好奇的心,它全身的鱗片都微微豎起,雙翼展開,極度緊張地盯着風月的右手,擺出了随時準備逃跑的架勢。
那四位強者雖然都若無其事地立在空中,但他們的目光同樣集中在風月的右手上。冰峰頂上的氣氛已經變得異常的凝重,四位強者雖不像格利高裏那樣緊張,可也都暗中提聚力量。
風月的右手越握越緊,凝聚在她拳上的力量瘋狂攀升,似是永無止境!在她右拳周圍,憑空出現幾顆淡紫色的閃電球,無規律地游走着,并且随着風月力量的提升,還有新的閃電球在不斷生成。格利高裏知道,每一顆絢麗的閃電球中都蘊藏着極可怕的力量,足以将它徹底毀滅!而且這些閃電球一旦失控,那風馳電掣的速度,就是格利高裏也不敢說一定能夠避得開。
眼見又一顆球形閃電漸漸生成,格利高裏終于忍耐不住,鼓起平生勇氣,顫抖着道:“最……最美麗的風月主人,您……您在幹什麽?”
風月忽如從夢中醒來,她随即驚覺到了異狀,右拳向天揮出,那數顆極度危險的電球帶着燦爛的焰尾,向夜空中飛去,觸到雲層,盛開為美麗的紫色煙花。
所有人都暗中松了一口氣。
風月目視遠方,連眼角的餘光都不看向衆人。她冷冷地道:“就執行原先的方案吧。”
話音未落,那風華絕代的身影已消失在遠方。只是她離去時那隐隐的張惶,倒似是在落荒而逃。
(第十五卷《罪與罰》完)
第十六卷 黃昏之十二樂章
初章 恨晚
羅格推開了“劍灣”酒館那包銅的厚門,踏進擁擠、吵鬧、一片烏煙瘴氣的酒館。凜烈的寒風跟着他沖進去,趁機撲向靠門口坐着的酒客們,不少喝得面紅耳赤的酒客正敞開懷扯着嗓子,冷不丁寒風滑入衣領中鑽進皮袍裏,一個戰栗至少把剛才下肚的好酒抵消掉一半。
斷斷續續的罵聲不斷傳來,侍者則從吧臺邊狂奔過來準備關門。不過羅格絲毫不以為意,徑自施施然走向了酒館的吧臺。
酒館中忽然安靜了一刻,随後口哨聲、怪叫聲此起彼伏。
原來跟随着羅格走進酒館的是玫。
她今天身上一襲筆挺的黑色風衣,豎起的領子遮住了小半張臉,一頭金色的短發在風中張揚地飛舞。她的發色不是陽光般耀眼的金,微帶栗色,襯着額前碎發下那雙碧玉般明亮的眼睛,正是恰到好處,煥發出野性的不羁。
玫足登黑色蜥皮長靴,風衣黃銅旒青花的扣子從上至下扣得整齊,沒有露出一分肌膚,但那如冰山般的麗色配上英氣而肅殺的着裝,其勾人心魄處,絲毫不輸于帝都宴會上着露背裝的大膽名媛。她的右手虛垂腿側,纖柔的手指從風衣袖口探出,這才能窺見她一抹欺霜賽雪的肌膚。看着酒館中惡形惡狀的衆多醉漢,玫面若寒霜,那細碎金色短發掩映下的雙眼透出冷酷而憤怒的光芒。
玫腳下的皮靴踏出清脆的步點,跟着羅格向吧臺走去。
一個裸露出胸膛的壯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攔住了玫的去路。“嘿,漂亮的小妞,留下來陪我喝一杯怎麽樣?”
玫忽然嫣然一笑,剎那之間的風情讓壯漢登時呆在了原地!她微笑着道:“為什麽不呢?”
說話之間,玫手中已經多了一尊銅制的酒壺,酒館中衆醉漢眼前一花之際,那尊沉重的銅壺已經狠狠地砸在了醉漢的臉上!銅壺下傳來清晰的骨裂聲,那壯漢哼都沒哼一聲,當即仰天倒下。
玫冷笑着環顧全場,五根纖長的手指一一松開,咣當一聲,那尊已經徹底變形的銅壺掉落在地。
酒館中的諸人看到她纖細美麗的手上缭繞着的鬥氣光芒,紛紛掉轉頭去。少數幾個沉默的人物則看着她黑色風衣的袖口,那裏鑲着一排五顆黃銅袖扣,袖扣的表面有隐隐的陰紋。那是“潮汐”軍團的紋章。他們似是嘆了口氣,低頭喝起悶酒來。
玫來到羅格身邊,用力一拍吧臺,對酒館的獨眼龍老板喝道:“拿你這裏最烈的酒出來!”
老板搖了搖頭,從吧臺下面取出了一瓶陳年威士忌來,又取出了一只酒杯,沒想到玫劈手就将酒瓶搶了過去。她兩根纖指一夾,已經将酒瓶瓶頸鉗斷,然後一仰頭,幾大口飲過,已經是半瓶酒下肚。
玫的眼睛越來越亮,身上開始隐隐地透出殺氣。
酒館中的喧嘩聲越來越小,已經有膽小的酒客開始悄悄溜走。獨眼龍老板苦笑着搖了搖頭,在玫那雙亮得吓人的目光下,他把一切抱怨都咽了回去。
羅格靠在吧臺上,晃着手裏的酒杯,将一枚金幣放在吧臺上,道:“嘿,老兄,我聽說你叫柯比蒂安?”
獨眼龍伸手取過了金幣,道:“沒錯。”
玫看着羅格的眼光有些異樣。以她少校的職銜,每兩個月的軍饷才會有一個金幣。雖然她根本不在乎錢,但也有些難以理解羅格為什麽會用一枚金幣證實一個早就知道的消息。
羅格又取出了一枚金幣,道:“城裏有鐵匠嗎?”
“足有上百個。”
一枚金幣。“最好的鐵匠是誰?”
“你想打造裝備嗎?”
“不,我只想研究一件裝備。我聽說這個城裏就有這樣一個不會打制、只會研究分析現成裝備的鐵匠。”
獨眼龍看着面前的一整袋金幣,完全沒有打算開口的意思。
玫忽然一伸手,抓住了獨眼龍老板的衣領,幾乎将他拎出吧臺。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玫冷冷地道。
“玫!把他放下!”羅格輕聲喝道。玫看了一眼羅格,纖手一松,任由柯比蒂安落回原地。她抄起酒瓶,幾口将瓶中剩下的烈酒喝幹。
羅格渾身上下摸了個遍,實在找不出什麽值錢的東西,他略一沉吟,脫下了手上的一枚魔法戒指,放到了吧臺上。
獨眼龍老板拿起魔法戒指仔細看了半天,嘆了口氣,心不甘情不願地道:“這戒指雖然不錯,可是和這個消息相比還是差了點,唉,虧就虧了吧,這次我認了。”
他伸長了脖子,在羅格耳邊輕聲說了一個地址。
羅格嘿嘿一笑,重重地拍了兩下獨眼龍老板的肩膀,将他拍得搖搖晃晃的,然後道:“多謝多謝!以後我一定多來照顧你生意。玫,走了!”
“如果是你們兩個人一起來,那還是算了吧……”獨眼龍老板揉着肩膀,喃喃自語。
跟在羅格身後的玫忽然回頭,盯着柯比蒂安。中年獨眼龍大驚,立刻陪笑道:“玫小姐慢走,下回一定要再來啊!一定要來!”
玫哼了一聲,這才作罷。
酒館中此刻只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個客人,他們忽然抽出兵器,向羅格撲去!
玫身體微微一側,間不容發地閃過了一個偷襲的殺手。她的黑色風衣忽然掀開,一條長腿倏忽飛出,閃亮的靴尖勾住了這個殺手的脖子。
羅格似是很緩慢地轉身,可是當他完全轉過來,用最熱誠的微笑迎接一左一右撲上來的兩個殺手時,他們兩人不過在空中移動了半尺左右的距離。
羅格手中多了一把閃着幽幽黑色的魔法長刃,他微笑着,也不管什麽章法,只是向着兩個殺手胡揮一氣。那兩個殺手眼中閃過驚駭欲絕的神色,可是他們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只能眼睜睜地向着面前那一道道縱橫交錯的黑氣沖去。
玫長腿巧妙地一收一放,已經帶得那個殺手轉了一個圈子。那閃亮的黑色蜥皮長靴随即搭在了殺手的肩頭,玫一聲清叱,猛然發力!
那殺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他的脊椎承受不住驟發的巨大壓力,傳來一陣喀喀嚓嚓的碎裂聲。殺手猛然噴出一大口血,随即如一個軟口袋般倒在了地上。
玫的背後忽然飄過一陣極濃的血腥氣。她緩緩轉身,看見羅格站在一地鮮血和屍塊之中,雙手插在口袋裏,正微笑着看着她。
看着羅格那和煦如陽光的微笑,玫忽然自心底湧上一股寒意。
“嘿,老兄!你都看到了,這回也是風狼那幫家夥先來找我的麻煩的,我只是自衛而已,沒違反你的規矩吧!”羅格大聲向獨眼龍交待過,就帶着玫推門而去。
酒館角落裏一個爛醉如泥的客人悄悄地擡起了頭,确定羅格已經離去後,才敢站起身來。他看着地上的屍體,嘴角不住地抽搐着。他随即将幾枚銀幣放在了桌子上,急匆匆地向外走去。這人動作雖快,腳下卻是全無聲息。
這最後的客人忽然停住了腳步,不能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一截劍尖。他努力回頭,看到獨眼龍老板正微笑着看着他。
他艱難地道:“你這裏……不是不許……殺人嗎?”
獨眼龍嘿嘿一笑,道:“我這的規矩向來只對客人有效!”他将短劍狠狠一擰,絞碎了犧牲品的心髒。
看着一地的鮮血、碎肢和內髒,獨眼龍有些為難地嘆道:“這些風狼的家夥,還真是麻煩啊……”感嘆歸感嘆,他還是卷起了袖子,開始打掃起酒館來。
羅格帶着玫,趁着天亮來到了一座不起眼的破舊小樓前。胖子再次看了看門牌號,确定自己沒有認錯地方後,當即一腳踢開了房門。
房間十分簡樸,看上去沒什麽特殊的東西。二樓上忽然傳來一陣尖尖細細的怒罵,随後一個一米高矮的人影從樓梯上飛奔而下,原來是一個年紀已然不輕的侏儒。
“你是納克巴?”羅格微笑着問。
“是我!你們是什麽人?”侏儒見來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語氣稍稍緩和了一點。
羅格道:“我想讓你為我分析一件魔法裝備。”
一見來人有求于己,侏儒的氣焰又嚣張起來。他幾乎跳起來叫道:“啊哈!你們打破了我的大門,還想我為你分析裝備?天才的納克巴一向只為自己的喜好工作。不要以為金幣可以使我為你們工作,絕不可能!不要說金幣,就是成捧的寶石也不行!現在,你們給我出去!不,滾出去前,先賠我的大門!”
羅格失笑道:“天才的納克巴,您弄錯了,我壓根就沒打算付您金幣,更不用說寶石了。但您仍然會同意為我分析裝備的。”
侏儒的眼底泛起了紅色,這是這個種族陷入極度憤怒的典型征兆。為了顯示自己的威嚴,侏儒每說一句話都會盡量跳高。
“你們激怒了天才的納克巴!”
“激怒納克巴的代價是非常沉重的!”
“納克巴是受到風狼保護的重要人物!”
……
羅格終于對這個跳來跳去的侏儒感到不耐煩了,他淡淡地道:“玫,想辦法讓他變得聽話一點。”
玫秀眉微皺,看着跳來跳去的侏儒,微眯的眼中又透出危險的光芒。她左手一探,已經抓住了侏儒的領子,将他提到空中。
玫右手一抖,七枝形狀各異的奇異短刃從袖口滑出,她右手随即握拳,每一道指縫中都夾了一枝或兩枝閃着森森寒光的銳利短刃。
玫将握滿了利刃的右手在侏儒面前晃了晃,侏儒口中全部的髒話立刻消失了。玫冷冷一笑,對羅格道:“您打算參觀一下嗎?”
羅格笑着搖頭道:“那有個空房間,你随意發揮吧,別把他弄死了就行。”
玫哼了一聲,提着侏儒進了房間。房門剛砰地一聲關上,裏面就傳來侏儒猶如殺豬般的慘叫和求饒聲。
房門又打開了,玫提着侏儒走了出來。她手一松,納克巴撲通摔在地上。他掙紮着想站起,可是被吓得實在厲害,兩條腿軟軟的完全沒有力氣,折騰了幾次,仍然如一攤爛泥。
“這麽快?”羅格頗為意外。
玫哼了一聲,道:“我剛剛給他解釋了幾句第一道刑罰的原理,他就已經快瘋了。”
羅格淡淡一笑,蹲了下去,對納克巴道:“天才的納克巴,您現在是不是重新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呢?”
“沒問題!我不要金幣,也不要寶石,納克巴現在就是您最謙恭的仆人!請盡管吩咐我!”
片刻之後,納克巴已經啓動了實驗室中的魔法陣。
侏儒盡管欺善怕惡、貪婪怯懦,但他在煉金和魔法裝備上的造詣的确不低。一旦開始工作,侏儒就陷入了一種狂熱狀态之中,他在房間中到處飛奔,上竄下跳,不停地掀動開關,或者為魔法陣再添加一兩種原料。
魔法陣中央,靜靜地浮着一把泛着暗紅色光焰的匕首,卡西納拉斯匕首。
忙碌了半天之後,侏儒取出一個裝幀華美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從裏面抓出一小把藍色的砂子,喃喃地念誦了半天咒語之後,五指驀張将砂子撒向了卡西納拉斯匕首。
羅格早年也是開過魔法裝備店的,對各種魔法原料極為熟悉,因此一眼就認出這些藍色的砂子是極珍貴的矽星砂,這種星砂具有追蹤過去和跨越時空間聯系的神秘力量。
随着侏儒咒語的完成,卡西納拉斯匕首上一層又一層的神秘咒文具像化浮現,接着是數十道暗紅色細絲線次第突顯。這些絲線一端連接着匕首上的咒語,另一端則通向了其它的位面。
侏儒瞪圓了血紅的眼睛,仔細地辨認着每一個魔法符號。
“卡西納拉斯·戴蒙·費斯拉拉米佐拉布。啊,這個名字隸屬于深淵惡魔的譜系,看來你這把匕首的力量來源于熔岩深淵。戴蒙是只有大惡魔以上的存在才能擁有的稱號,看來這才是這把匕首如此強大的原因。嗯?等一下,卡西納拉斯的光芒非常暗淡,說明這并非惡魔本生的名字,但的确和某個特定的大惡魔聯系在一起……”
侏儒一邊嘀咕,一邊抱着頭苦思。他忽然跳了起來,大叫道:“我明白了!卡西納拉斯不是某個大惡魔的分身,就是它在另一個位面的投影!啊,這樣一切就都很明顯了。納克巴真是個天才!”
玫聽得一頭霧水,羅格卻是心下贊嘆,這個侏儒真是可以稱得上是天才,僅憑着一把匕首就推斷出這麽多的東西來。
侏儒轉而研究起匕首上那一條條通向異位面的紅色細線來。
“果然!惡魔沒有一個是好東西!這幾根線惟一的作用是傳遞詛咒,不過這是卡西納拉斯對匕首持有人的詛咒。這樣無論誰成為這把匕首的主人,都得接受卡西納拉斯的擺布,不然的話,大惡魔的詛咒完全可以輕易抹殺我們這個位面的生命。可是非常奇怪,這幾根線應該通過匕首接在您身上才是。啊!納克巴不是在詛咒您,可是,您不是這把匕首的主人嗎,為什麽詛咒的紅線會通向其它方向?”侏儒又開始頭痛了。
羅格哈哈笑道:“納克巴,你果然是天才!你一點都沒看錯,詛咒之線就是連到別人那裏去了。哈哈!很好,看來我這次沒有白來!”
羅格一指餘下的那幾根紅色絲線,問道:“那麽這幾根呢?是不是卡西納拉斯用來感應和控制匕首持有人的?”
侏儒取過一面水晶透鏡,仔細研究着紅線根部所連的那一片細密的魔法符號,然後猶豫着道:“看來就是了。但我也不能确定。納克巴雖然是天才,但他也需要時間。”
羅格點了點頭,問道:“既然卡西納拉斯能夠通過這些咒線控制匕首持有人,那麽我們是不是也能夠反過來通過這些咒線來攻擊它呢?”
侏儒尖聲道:“那是當然!神力是神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一切神力都是雙向的,神在賜予凡人神力的同時,也為凡人提供了一個觸摸他的機會!所以你完全可以攻擊卡西納拉斯,如果你自認力量可以與它相比的話!”
這一次羅格才是大吃一驚,他盯着這個侏儒,道:“你連這些都能知道?不是在吹牛吧!”
納克巴顯得憤怒之極,跳起來道:“這是侏儒的神親口告訴我們的!”
“親口?”
“啊!不,我的意思是,神的語錄記載在侏儒的大編年史中。我是侏儒中的天才,當然看過大編年史!”
見羅格沒有繼續深究的意思,侏儒松了一口氣,他拿出兩塊月白色的寶石,互相一撞,引出了一小團電光。
“讓我再來看看,這些詛咒是怎樣運作的。”
羅格一驚,還未來得及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