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恍如一夢 (1)
羅格的手輕輕的,輕輕地将安德羅妮的身體放下。她的面容安詳,嘴角甚至還凝固着一點微笑,看上去就像是正在做着一個甜美的夢。
他另一只手觸摸着安德羅妮胸前的傷口。一點灰色如有生命般,迅速染上了羅格的手指。但無論它怎樣掙紮,也只能停留在羅格的指尖處,再也無法寸進。羅格神情凝重,将已被染灰的指尖放進嘴裏,慢慢地舔舐,似是在品嘗着這灰色的味道。
片刻,他霍地站了起來,望向安德羅妮飛來時的方向,雙眼已盡化成銀色!
房間中的一切陳設都在顫抖着發出呻吟,它們微微扭曲,表面上開始出現成片成片的細小龜裂,室內的空氣猶如處于曝日烈陽之下,蒸騰可見。只有安德羅妮如沉睡在夏日的樹蔭下,絲毫不受房間中陣陣暗流的侵擾。
羅格俯身,慢慢扳開安德羅妮纖長的五指,取過了她一直緊握的碧落星空。這把陪伴了安德羅妮十年的神器此刻星輝暗淡,只是偶爾,才會游離出數點星屑。胖子以舌輕輕舔舐了一下碧落星空的劍尖。鋒銳之極的劍鋒立刻點破了他的舌尖,滲出了一點細細的血珠。
他握着碧落星空的手因過于用力而青筋凸起,指節發白。剛剛從碧落星空的劍尖上,他嘗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那是羅歇裏奧家族血脈的味道!
羅格大步從破碎的落地窗中走出,然後騰身而起,在空中略略辨認了一下方向,身影一閃,就此消失在西南方的天空中。
在他加速前的一刻,瞬間爆發的強大殺機喚醒了尚睡眼朦胧的奧希妮亞。
晨風從破碎的落地窗中吹進,溫柔地撫摸着沉睡中的安德羅妮。她半邊依舊俊美無匹的面容隐隐約約變得模糊起來,在風的吹拂下激起一片一片如星砂般的碎屑,然後漸漸消散。
風很柔,似是無力攀上她另一邊的容顏。
※※※
天空不知何時開始陰雲密布,風也大了。席卷而過的風帶着細小的砂石,不斷抽打着行人的臉。風中帶着濃濃的潮濕和些許的寒意,看來在這個夏日,一場暴風雨即将來臨。
在德羅帝國的西南邊境上,大衛、佛朗哥和凱瑟琳正在策馬狂奔。因凱瑟琳不精騎術,是以她和大衛共乘一騎。再向前方數十公裏,就會有一個聖輝同盟的小型軍事要塞了。現在他們正處于兩條戰線的中間地帶,一路上随處可見燒毀的村落和倒斃于地、無人收葬的屍體。
他們足足攜帶了十幾匹快馬,一路毫不停留地飛馳,馬匹倒斃一匹,就再換一匹,務求在最短時間內逃回聖輝同盟的領地。
此時一路狂奔過來,所有的馬匹都已經接近于極限,換乘的馬匹倒斃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終于數聲悲嘶過後,最後兩匹馬也倒在了路上。
大衛轉而将凱瑟琳負在背上,一躍而起,向前方狂奔而去,速度甚至比奔馬還要快上許多。他一直留存鬥氣體力,為的就是這麽一刻。
要塞終于遙遙在望。大衛高叫一聲,駐守要塞的軍官立刻認出了月下蒼狼騎士團的首領,慌忙打開了要塞大門。大衛腳下不停,要塞那厚重的大門剛剛打開容一人出入的縫隙,他就一閃而入。數分鐘後,三人帶着十幾匹戰馬從要塞另一側的大門奔出,向數十公裏外的另一個小要塞奔去。
要塞剛剛建成不久,面積不大,容兵不過千人。正中央豎立着一座高高的塔樓,視野可以覆蓋到要塞的各個方向。小要塞的指揮官目送着大衛一行遠去,這才重新登上了塔樓。要塞雖然不大,但位置重要,因此這個指揮官也是出身自光明教會聖堂的人物。
他眉頭緊鎖,眺望着要塞四周,隐隐有着不祥的預感。他身上也有其他聖堂的通病,那就是看不大起聖堂之外的人,就算是大衛這樣出衆的人物也是一樣。大衛的樣子并不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有緊急公務,看上去,他正在惶急地逃避着什麽。
他有些想知道,能夠讓月下蒼狼騎士團的團長也要如此亡命奔逃的究竟是什麽人物。可是一想到此處已是聖輝同盟控制的範圍,然而大衛仍然毫不停留地繼續向領地深處奔逃,他又有些不想知道答案了。
答案偏偏就在此時出現。
地平線的盡頭驟起一陣狂風,在漫天沙塵中,一個人影正緩步前行,向着要塞走來。高塔上,要塞指揮官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在這個距離上,他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有那把綻放着奪目湛藍光華的長劍牽動着他的神經!
如此距離,還能看到如此光華,看起來這把長劍所蘊含的力量肯定已達神器級別。在要塞指揮官的印象中,的确是有一把非常著名的神器與此劍非常類似,只是他一時想不起那把劍的名字。
要塞中警鐘長鳴,大批的戰士從房舍中奔出,依着警鐘的指示奔上了城頭。城牆上,一張張硬弓已經拉開,可是待發的箭尖卻在顫抖。兩名駐守要塞的法師開始念誦咒語,然而這些平素就是在夢中都不會背錯的咒語此刻卻念得斷斷續續,錯漏百出。狂亂的魔法能量在兩位法師身邊聚集又散開,散開又聚集,竟然沒有一個魔法能夠施放成功。
讓整個要塞為之顫栗的,正是從風沙中行來的那個男人。他緩步向前,猶如在散步一樣,然而他每一步落下,與要塞間的距離就會拉近百米!
羅格終于立定,擡頭望着百米外的要塞。地上的馬蹄印和空中殘留的若有若無的氣息都在表明,那在碧落星空劍尖上留下一點痕跡的羅歇裏奧家族成員剛剛逃進了這個要塞。
咻!城頭上射來一只弩箭,可是準頭實在是差得厲害,遙遙插在羅格身後的地面,距離胖子的身體足有十餘米遠。這一箭和聖輝同盟精銳戰士的素質實在差得有些遠了。
沉思中的胖子似是被這一箭所驚醒,他嘴角浮上奇異的微笑,而後碧落星空斜指地面,發足向要塞城頭奔去!
“放箭!快放箭!”随着城牆上一聲歇斯底裏的叫喊,上百支利箭如雨般向羅格潑下。只是這些箭一進入羅格身周數米範圍,就會微微一偏,與胖子擦身而過。
百米距離,羅格不過跨了三步,然後一肩撞在要塞厚重的大門上!
大地一陣輕輕的戰栗!然後是震耳欲聾的轟鳴!
轟鳴聲中,要塞那已然變了形的大門猛然向城內飛出,随着大門一起被撞飛的,還有十餘個抵在大門後的戰士!
要塞的城頭經不起這突如其來的撞擊,晃動了數下,而後轟然倒塌,巨石與數十個戰士一起砸下,一舉将羅格埋在了下面。
又是一聲轟鳴,巨石與肢體紛飛中,胖子微笑着走出。他僅僅向前一步,就出現在十餘米外的要塞戰士群中。胖子随手将一個錯愕的戰士拉到面前,兩人的鼻尖都幾乎碰到了一起!
那年輕的戰士張着口,卻叫不出來,他驚慌的眼神迅速暗淡下去,轉而透出一層奇異的藍色。
已然穿透了他腹部的碧落星空再用力攪了一攪,才抽出了他的身體。羅格的左手将那戰士緊握着長刀的右臂一把撕下,反手一擲,那把鋒利的戰刀就此沒入了另一個戰士的胸口。
羅格信步前行,沿着空中殘留的痕跡,一路向要塞後部殺去。圍在他周圍的足有數百名戰士,每一刻都有無數鋒利的刀劍向他刺來。
揮拳,肘擊,膝撞、抓撕,這一刻胖子舍棄了一切魔法與武技,完全以原始的本能與同盟戰士貼身肉搏!碧落星空不住地揮斬、刺擊、切割,甚至劍柄也敲碎了三顆頭顱!
遠處響起了輕微的誦咒聲,兩名僥幸沒有站在倒塌城頭的法師終于驚魂稍定,鎖定了羅格的位置,開始誦念咒語。為求将這恐怖的敵人打倒,他們已經顧不上威力強大的攻擊魔法會波及到周圍許多戰士的生命。
羅格忽然回頭,向兩位法師看了一眼。那琥珀色的龍睛在陽光的照射下正發出柔和的光芒。
兩名法師體內忽然一陣劇痛,他們身體內那充沛的魔力全部不受控制地燃燒起來,頃刻間已化成熊熊烈焰,将兩位法師點燃成兩株明亮的魔法火炬!
胖子又擡頭,望向了高塔上正在指揮的要塞指揮官。兩人的目光交彙的剎那,指揮官忽然發現,羅格的眼瞳竟然是銀色的!他略有疑惑,何時自己的眼力變得這麽好了,竟然能夠在這種距離上看清人眼睛的顏色?
他随即發現,并不是自己的眼力有所提高,而是羅格正站在他的面前。胖子的左手正溫柔地摘去他的頭盔!
指揮官大驚,他想拔出腰間的佩劍,想發動鬥氣抵抗,可是任由他如何催運,已臻至十四級的鬥氣有如一潭死水,就是不動分毫。
指揮官的雙眼中閃過絕望,他無助地看着那把湛藍色的長劍在眼前輕柔地揮過。
喉間一涼之際,他忽然想起,這把劍的名字叫作碧落星空。
羅格左手五指不斷伸長,破入了指揮官的頭顱,開始強行提取他的記憶。羅格的目光随即越過要塞高高的城牆,落在了大衛三人逃走的方向。在他銀色的目光下,蒼茫的大地上有一排蹄印通向遠方,一直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下一刻,羅格的身影已經從高塔上消失,而下方同盟的戰士們猶自亂成一團,尋找着忽然自他們中間失蹤的可怕敵人。他們并沒有發現,身邊的高塔正搖搖欲墜。
轟隆聲中,高塔突然倒塌,無數巨石挾帶着烈風落下,将這些戰士都埋在了下面。
胖子的身影閃動間,早已消失在遠方。
時間可以很漫長,也可以很短暫。從他撞開要塞大門到揮袖離去,前後不過一分鐘而已。
天空中一陣波動,艾德蕾妮與米羅悄悄現身,注視着下方死傷狼藉的要塞。
“原來這家夥生起氣來這麽可怕啊!以後逗他時要小心些了。”艾德蕾妮喃喃地道。她忽然轉向米羅,微笑起來,笑得不懷好意。
“米羅,你也看到他的可怕了吧?怎麽樣,你還打算搶他的女人嗎?要不要重新考慮一下?”
米羅臉色鐵青,重重地哼了一聲,但并未作答。
※※※
胖子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歡暢,手中的碧落星空劍鋒依舊光輝燦爛,絲毫未有一點血痕留下,只是劍柄上沾染的碎骨和腦漿顯示出這把神器剛剛進行過血腥而野蠻的殺戮。而羅格身上那件白色的長袍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紅,上面粘滿了肉塊和內髒的碎塊。
短短時間裏,他已經如風般卷過兩個要塞和一個小鎮,親手割下了五個聖堂的頭顱,點燃了十二名魔法師的身軀。
胖子簡直要笑出聲來了,因為他終于追上了前方一直在逃竄的人。
遠方,一座巍峨的巨大要塞出現在地平線上。羅格追殺的人剛剛進入了要塞,甚至于要塞的大門都還未完全合攏。
只是這座要塞要比羅格經過的兩個要塞要大上數倍。羅格對這座要塞的資料很清楚,這是聖輝同盟西南戰線的一個重要中轉站,縱是平時,也總會有萬名戰士和十幾名魔法師駐守。而且在這種規模的要塞裏,他必然會遇上多位聖堂武士。
羅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邁開大步,開始飛奔。他知道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在聖輝同盟的戰線裏如此橫沖直撞,此刻警報必定已傳遍了整個聖輝同盟,同盟一方的強者們應該正在向這裏聚集。再多耽誤一會,胖子恐怕就再也回不到奧希妮亞了。
而且以他一己之力,要想攻進這巨型軍事要塞中殺人,又是談何容易?普通的聖堂武士若是單獨對上了胖子,連他一擊都未必接得下來;可若是幾個聖堂武士聯手,那情況就會立刻不同。
這些羅格都清楚,可是他就是不去想。
手中碧落星空的劍柄依然溫熱,似是殘存着安德羅妮的體溫。那躍動的星空鬥氣中,又含着她多少氣息?
羅格奔馳如風,步聲如雷,每一大步邁出,就是百米距離。轉眼間,他已出現要塞的大門前。
此時此刻,要塞的大門剛剛合攏。
羅格終于笑出聲來。
他一躍而起,撲向數十米高的要塞城頭!
要塞城頭上已經密密麻麻地站滿了重甲執斧的戰士,當中有十餘個武士身上閃耀着神聖鬥氣的光芒。随後魔法光輝此起彼伏,十餘個攻擊魔法帶着長長的尾跡,劃破長空,向着躍在空中的羅格飛來!
對如暴風雨般襲來的攻擊魔法,羅格完全視而不見,只是不斷在空中加速,沖向城頭!
所有的攻擊魔法在進入他周圍一個無形的範圍之後,忽然紛紛轉向,繞過了羅格的身體後,才繼續沿着原來的軌跡向茫茫天空中飛去。
在衆魔法師大吃一驚之際,羅格的身影忽然閃了一閃,然後就此消失。
“小心!保護法師!”一聲呼喝突地在城頭響起,然而終是稍嫌遲了一些。
三個魔法師痛苦地倒地,全身抽搐不已。他們偶一張口,就會噴出一大口烈焰。另有兩個魔法師身上突然透出十餘道湛藍光線,然後身體化作了十幾塊碎塊,慢慢散落在地。由于傷口全被藍色晶體封住,是以這兩個魔法師的頭顱落地時,還能看着一地的屍塊面露疑惑之色,甚至有一個的嘴巴仍在不斷開合,似是要詢問什麽。
胖子悶哼一聲,肩頭已中了一個聖堂武士一記沉重之極的鏈枷。鏈枷上附着的是十六級鬥氣,縱是他體質強悍,也感到極為難受。只是作為生生挨了這一擊的補償,羅格已經撲到了那聖堂的懷中,碧落星空瞬間已經在他胸腹間接連捅了十幾下!
羅格以這名聖堂的屍體為盾,飛速向城頭的內牆沖去,綻放着水藍光華的碧落星空随手向後方一個橫揮,叮當聲就此響成一片。羅格不用回頭,已知切斷了十幾件兵器,以及數具身體。
胖子要沖過城頭,在他的感應中,兇手剛剛奔過了要塞的主樓,向後方逃去。他至少要看看,究竟是羅歇裏奧家族的哪一位能夠如此狠心,對自己的血脈之親下此毒手!
羅格突然立定在城頭!
一杆戰槍槍尖急速顫抖着,發出懾人的尖嘯聲,以無法想象的高速向羅格咽喉刺來!持槍的是一個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他眼神如電,握槍的雙手穩若磐石,身上覆蓋着由鬥氣凝成的土黃色戰甲。
胖子的面容凝重起來。無論如何,一個聖域中的對手,都是輕視不得的。而此刻在他的身後,數名聖堂武士正領着百名最精銳的重裝戰士殺來!
胖子忽然張口,吹出一道灼熱之極的氣流,迎上了那中年男子的戰槍。氣流一觸到戰槍,那無可抵擋的高溫立刻将槍尖熔成了廢鋼。而那男子的鬥氣戰甲也同時炸開數團銀色的火焰,這些火焰黏性極重,貼在鬥氣戰甲上,狠狠地燒灼着。
那男子沉喝一聲,鬥氣驟發,撲滅了身上的火焰。他不向前進,反而後退了兩步。此刻己方占據着絕對優勢,因此這男子采取穩紮穩打之策,務必要将羅格留在此地。
只是羅格得此空隙,也是不進反退,可是他的速度較那中年男子快了何止數倍?盡管後背上接連中了數擊,但羅格此刻筋肉如鋼,無論是劍是斧,都不過切入數公分而已。在撞倒了一名聖堂武士和數名重裝戰士後,他終于沖入人群。
羅格大喝一聲,伸足發力一跺,落足處堅硬的青岩忽然起了一道波浪,向四方擴散而去!羅格周圍十米之內,無論是聖堂武士還是普通戰士,都突覺腳下傳來一股大力,猝不及防之下,統統被擊上了半空。
無聲無息地,一道由暗紅陰影凝成的長刃從羅格左手指尖中伸展出來。
這是摩爾克之刃,幾乎可以切開一切盔甲的魔法之刃!
胖子雙手驟然大放光華!瞬間,一朵藍色為底、暗紅紋線的鮮花在城頭綻放,那一瓣瓣詭麗柔嫩的花瓣,似是帶着狂喜,迎接着當空落下的零碎肢體和漫天血雨!
當雨收花謝時,十米之內,除了羅格,再無一人站立。
羅格執着碧落星空,盯着面前驚愕不已的中年男子,大口地喘着粗氣。就在此時,胖子心中忽然升起一陣警覺,他的頭發甚至都微微飄揚起來。
遠處的塔樓,一個身披光明教會服飾的魔法師剛剛完成了咒語,一道缭繞着隐隐歌聲的聖光從天而降,向羅格頭上落去。單以這一擊之威,就可以看出這不知名的光明法師魔力足以與大魔導師相匹敵!
空中似是響起一聲輕輕的嘆息,一個魔法護盾悄然出現在羅格頭頂,擋住了這聖輝一擊。魔法盾與聖輝相持了片刻,然後在劇烈的爆炸中雙雙化去。
虛空中又探出一只手,纖長五指不住彈動,數道魔法之風柔柔地吹向了立于塔樓中的光明法師。但那光明法師的魔法戰術雖然有些呆板,可是基本功紮實無比。他一板一眼地發動防護魔法,轉眼間竟将所有吹來的魔法之風統統擋下。艾德蕾妮微微一怔,這種對手從來都是她最讨厭的類型。他們雖然魔力遠不及她,可是若想在短短時間內擊敗他們,也幾乎全無可能。
城頭上那執戰槍的中年男子沉喝一聲,緩步踏前,向羅格逼來。周圍幸存的幾名聖堂武士也重新圍了上來。
羅格冷冷一笑,再次提起碧落星空。
就在此時,一股突如其來的烈風瞬間繞着羅格轉了數圈,圍着羅格的數名聖堂都口噴鮮血,向後飛出。而那些重裝步兵則連血都噴不出來,只是軟軟地萎頓在地。烈風随後向那中年男子吹去。風中隐隐現出米羅的身影,他手執巨錘,對着那執槍的中年男子就是一頓亂砸!
米羅兵器上占的便宜實在太大,力量又要遠超那男子,因此雙方兵器剛一接觸,那男子的戰槍就立刻彎曲變形,徹底毀卻。他眼見米羅錘影如山,沒頭沒腦地砸下,實在是無法可想,竟然直接從城頭上跳了下去。
米羅巨錘一收,哼了一聲,回頭向羅格叫道:“沒用的家夥,還不快跟我來!你想殺的人在哪裏?咱們動作快點,速戰速決!”
羅格對米羅的話充耳不聞,只是眺望着遠方的天空,面色越來越凝重,又似是在不住掙紮。
米羅眉頭一皺,道:“親愛的羅格大人,您在發什麽呆呢?想發呆的話,等……”
米羅話未說完,羅格忽然收回了目光。他冷冷盯了一眼米羅,哼了一聲,道:“你不準備逃嗎?我可要先走一步了!”
不等米羅回答,羅格忽然騰空升起,向着奧希妮亞的方向疾飛而去。
米羅臉色剎那間已是鐵青一片。他咬着牙,轉頭向羅格剛剛凝視的天空一望,臉色忽然大變!
在碧藍的天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高大的中年武士,他的臉上早已被刻上歲月的痕跡,面容威嚴而不淩厲,雙眉間有一個明顯的川字,似乎在過去的時光中,他常常雙眉緊鎖。
他遙望着遠方疾飛着的羅格,眉頭略皺,又向米羅望了一眼。
雙方目光接觸的剎那,米羅如遭雷擊,悶哼一聲,差點摔倒在地!他忽然明白了羅格為何要立即逃走。
空中立着的,正是威震整個大陸的神聖騎士團團長,血天使奧古斯都!
奧古斯都凝立不動,在他身後又陸陸續續地亮起數十團光芒,一個又一個神聖騎士裝束的人從虛空中踏出,立在血天使身後。
奧古斯都緩緩抽出腰間的長劍,正要發令,面色忽然微微一變。
虛空中忽然響起了一陣極輕微的尖嘯聲,然後數十支魔法長箭不知自何方而來,瞬間破空而至,射向奧古斯都!
血天使似緩實快地揮動長劍,從容地将所有的魔法箭一一擋下,只是每擋一箭,他的雙眉皺得就會緊上一分。
就在此時,城頭上的虛空中伸出一只纖手,一把捉住米羅的後頸,将他拎入了虛空。而遠方天際光芒一閃,羅格也就此消失不見。
遠方的山巅上,修斯輕嘆一聲,将手中的精靈王之弓交給了艾菲兒,有些落寞地道:“是時候回去了,走吧!”
奧古斯都身後數十位神聖騎士紛紛挺起巨盾,抽出長劍。為首的一名騎士來到奧古斯都身後,恭敬地道:“奧古斯都大人,此時追擊還來得及。”
奧古斯都遙望着魔法長箭射來的方向,沉默片刻,終于搖了搖頭,道:“不必追了。”
那名神聖騎士一愣,但見奧古斯都已經步入了虛空,他也只能疑惑地向遠方望了望,當然什麽都沒看出來。那神聖騎士搖了搖頭,無奈地率領着神聖騎士們離去。
虛空之中,威娜提着龍魂戰槍又立了片刻,直到神聖騎士們都已離去,這才在空間風暴中穿行遠去。
要塞主樓中,一直站在窗前觀戰的大衛終于松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剛想說些什麽,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聲中不時有血珠濺出。
凱瑟琳走了上來,想幫大衛拍拍後背,卻被他一把推倒在地。凱瑟琳笑了笑,又盈盈站了起來。她此刻左臉高高腫起,上面有清晰的五個指印。可是一向對容貌極為在意的凱瑟琳此刻完全不以為意,只是靜靜立在一旁。
大衛的喘息終于平複,他擡起頭,向凱瑟琳冷冷地道:“我失去了一個妹妹,不想再失去另一個,所以才拼死将你帶回來。不過你既然能夠向安妮下手,那麽哪一天把匕首插到我的心口也并非不可能。這個哥哥,我可不敢再當了。從現在起,你我恩斷義絕,再無任何關系!”
凱瑟琳攏了攏微亂的頭發,微微一笑,道:“哥哥,并非是我狠辣無情。在這場大戰中,個人的力量其實是微不足道的。像安妮這樣的劍聖,多一個少一個根本就不可能影響到大局。其實我也不想殺她,只是她肚子裏的孩子非死不可。”
大衛死盯着凱瑟琳,但他知道自己是絕不可能從凱瑟琳口中套出什麽來的。良久,他終于冷冷地哼了一聲,大步走出了房間,臨出門之際,他腳步猛然一頓,又噴出一口鮮血。
大衛身體一晃,不得不扶着牆壁,這才沒有倒下。但他仍然邁着蹒跚卻堅定的步伐,一路遠去。
凱瑟琳輕輕一笑,笑得滿室生輝。
黃昏時分,羅格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奧希妮亞的上空。他如流星墜落,碧落星空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藍色軌跡。轉眼間,他就穿過破碎的落地窗,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滿地的碎玻璃,紛亂的紙片,破損的家具,房間中的一切都和他離去時一模一樣。
惟一不同的是,安德羅妮不見了。
※※※
空中殿堂的大殿深邃而幽遠,片片飛雪間游走着道道藍色光帶,凝輝游彩,恍如夢境,迷離奇幻。
大殿中央的冰晶雄麗依舊,冰晶前那黑發的女神同樣婉約沉靜,猶如千百年來從未換過姿勢一樣。
一陣絮絮的低語正在大殿中飄蕩。
“風月啊,外面的世界已經變化了好多。你知道嗎,安德羅妮被人害死了,下手的人還是她自己的親人。可是不知為什麽,等我回來時,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她的屍體了。我想你一定記得安德羅妮的,她有了我的孩子,卻來不及生下來。臨去之前,她最後的願望就是能夠看你一眼……唉,我知道,現在這些對你而言都已經不重要了。”
大殿的邊上,羅格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以使自己能夠更加放松地坐着。他仰視着空中的風月,隔了許久,才輕聲地道:“風月,最近教會的信徒又增加了好多,你一定能夠感應得到信仰之力又增強了好多吧!”
“其實我知道,為了得到這些新信徒,我殺了不少光明教會的信徒。他們雖然大部分并不是直接死在我手裏,但不管是誰下的手,實際上都應該算到我頭上的。戰争開始已經快半年了,我都數不清殺過多少人了,一百萬,還是二百萬?”胖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低沉中隐隐透出一絲蒼涼與無奈,但更多的卻是堅決,“但這不重要,只要能夠增強信仰之力,我不怕再多殺一百萬。實際上,很快我就要用一百萬靈魂去引導黑暗主神的分身進入這個世界了。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也許我是在親手将毀滅之源引入這個位面。可是我只能賭一次,因為惟有黑暗主神才有可能對抗光明教會背後的光明諸神啊!如果不引來黑暗主神,那麽天界諸神一樣會毀去這個位面的。”
大殿又沉寂下去。
片刻之後,羅格緩緩站了起來,從懷中取出一個深黑色的長盒子。盒子以不知名的奇異金屬制成,以青紋為底,以金絲纏繞的花枝裝飾。盒子似是蘊藏着龐大之極的魔力,不住地有淡淡的霧氣從花枝中間冒出,消散在大殿中。
數片雪花飄蕩而下,無聲無息地沒入了盒子的表面,轉眼間又從盒底穿出。
羅格輕輕撫摸着它,擡頭望着空中有如冰雕般的風月,道:“風月,我想了很久,還是将它放在你這裏比較好。你不反對吧?”
風月一如以往,對他所說的一切都無動于衷。
羅格也早已習慣将她的沉默當作同意,他一揚手,将那金屬盒子用力擲向了風月身後的巨大冰晶。
金屬盒無聲無息地沒入了冰晶,然後如在水中一樣,慢慢地向下沉去。每沉一分,冰晶中的浮力就似是大了一分,終于,它停在了冰晶的中央。
“我該走了,風月,過兩天我會再來看你的。”羅格最後看了一眼風月,步出了空中殿堂。
他立在空中大殿斜伸而出的金屬蓮瓣尖端,俯視着風月的國度。
他忽然發現,神域中也有風,風中的清冷,一如昔日的她。
胖子微露苦笑,沖天而起,轉眼就消失在神域上方的虛空之中。
※※※
此時在南方的群山中,四位強者正在舍生忘死地相鬥。
風岚劍聖倫蒂妮手中長劍與尋常魔法長劍大不相同,它要細上數分,又長了足有半米,在倫蒂妮的鬥氣驅使下有如一條毒蛇,游走不定,時而回縮盤曲,時而閃電出擊。長劍的劍刃上有兩道柔風環繞,在它們的托扶下,劍刃時時會在擊出的半途中變向,落點變幻莫測。
倫蒂妮身影已經完全化成了一道道光帶,繞着普羅西斯不斷旋轉,手中長劍如暴風驟雨般攻向這位久負盛名的星空劍聖。
普羅西斯面色冷峻,手中魔法長劍每一次揮動,都會在空中留下數十點星痕。他時而前進,時而後退,但只在數米方圓內活動。可是單看那如電如風的趨退,就可知他在速度上絲毫不比倫蒂妮差。
兩大劍聖都以速度和詭變見長,普羅西斯的星空鬥氣陰狠毒辣,偏又絢麗非凡。而倫蒂妮容貌美麗,動作翩然,她長劍帶出的微風中都含有隐而不發的鬥氣,可以傷人于無形,陰險處絲毫不下于星空鬥氣。
兩大劍聖往往激鬥半天,長劍也不會相交一次。若遠觀他們的決鬥,單看兩人那翩翩風姿,的确是無雙的享受。
而在不遠處的另一場決戰,就遠較普羅西斯與倫蒂妮的戰鬥要激烈得多。柯比蒂安周身籠罩着朦朦的鬥氣光華,隐隐可見戰甲的輪廓,不過他的鬥氣戰甲較其他聖域強者的鬥氣戰甲要模糊得多,不仔細看的話根本分辨不出在那淡淡的鬥氣光華下其實還有一件已經凝成實質的戰甲。
若是羅格在場觀戰,必然又會感嘆。柯比蒂安的鬥氣戰甲強度分毫不差于風岚劍聖倫蒂妮,然而不知底細之人對上了這個獨眼龍酒館老板,很容易忽略他真實的力量。那時稍有輕敵的下場,就是落敗身亡。
柯比蒂安面目顯得有些猙獰,獨目圓睜,盯着巴伐利亞大公,手中的雙手巨劍運使得如風如雷,一劍劍如斧鑿般向大公劈去!他步履沉重,每一步踏下,都似是非要踩碎腳下的岩石才肯罷休。
而萊茵哈特手中的長劍鋒芒不顯,除了質地特別堅硬、足以與柯比蒂安的巨劍相碰而不損壞之外,看不出有其它的什麽特別之處。大公淡灰色的眼眸毫無表情地看着柯比蒂安,手中長劍運使如風,劍技樸實無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守得滴水不漏,任獨眼龍的攻擊如何狂暴淩厲,也無法攻破大公那固若金湯的防禦。
戰場上不光是重重劍影與鬥氣爆發時綻放的絢爛光華,還有飛濺的點點血珠。其實四名強者已經從清晨戰至黃昏,仍然打得難解難分。雙方戰局紛亂錯綜,時時會交換對手,或者是己方兩人同攻對方一人。随着時間的推移,雙方的鬥氣消耗也在增加,身上也多多少少地挂了一些輕傷。四名強者混戰時,兵器用不着直接接觸肉體,單是劍鋒上吞吐不定的鬥氣就有可能切破對方的防禦。
初接戰時,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