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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恍如一夢 (2)

比蒂安與倫蒂妮還能稍占上風。柯比蒂安鬥氣雄渾激昂,劍技大開大阖,威猛無雙。而風岚劍聖倫蒂妮則是輕盈詭變,與他正好相得益彰。相比之下,大公與普羅西斯的互補性就沒那麽完善,雙方配合也十分生澀,因此陷入了苦戰。

只不過普羅西斯和萊茵哈特有的是耐心。普羅西斯的星空鬥氣雖然比倫蒂妮稍弱,然而他的劍技與星空鬥氣早已溶為一體,渾然天成,全無一點破綻。倫蒂妮雖占上風,可是就是無法徹底擊潰普羅西斯的守禦。而巴伐利亞大公則開始只守不攻。只不過大公的神聖鬥氣雄渾純正,其它的特性還未彰顯,但已足以在戰鬥中瞬發初等治療術,醫治自己和普羅西斯身上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傷口。

積少成多。

随着時間的推移,這一場激烈、兇險卻又十分沉悶的聖域對決的天平,正在悄悄地向普羅西斯與巴伐利亞大公一方偏移。倫蒂妮和柯比蒂安已經感覺到戰局的微妙變化,他們試圖挽回劣勢,可是普羅西斯和巴伐利亞大公的耐心與韌性都遠遠超乎他們的想象,牢牢地掌握着局勢,并且将優勢一點一滴地擴大着。

倫蒂妮忽然退後,瞬間就站在了距離普羅西斯十餘米的地方,手中長劍發出一聲聲響徹雲霄的長吟,直指星空劍聖。

普羅西斯收劍而立,淡定地看着正瘋狂提升鬥氣的倫蒂妮,手中長劍散發的水藍光華寧定溫和,一點不因對手攀升的鬥氣而産生波動。

“普羅西斯!你對當年的事難道一點愧疚都沒有嗎?”倫蒂妮高聲叫道。

“愧疚?”普羅西斯冷冷一笑,道:“我普羅西斯對于做過的事情從來都不會愧疚!何況當年你初時溫柔馴順,後來卻變得驕橫暴躁、喜怒無常,又有幾個人忍受得了你?從你當年一劍将姬絲麗和她肚子裏的孩子一起斬殺的那一天起,我們之間就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要對當年的事愧疚的,恐怕不是我吧!倫蒂妮,你再不走,就是逼我殺你了!”

倫蒂妮的聲音與她的鬥氣一同瘋狂攀升:“你只記得姬絲麗的孩子!那我肚子裏的孩子呢?!你根本都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我告訴你,在你狠心扔下我的那個晚上,我就把他打掉了!普羅西斯,你既然扔得下我,那麽我就能殺了你的孩子!”

聽到倫蒂妮也有過孩子時,普羅西斯的眼神終于波動了一下,然而這一點漣漪旋即化去。而一旁的柯比蒂安臉上的肌肉猛然抽動一下,揮舞在空中的雙手巨劍微微停滞,這才繼續砍下。得此時機,巴伐利亞大公倏忽間後退了數十米遠,身上乳白色光輝不住閃動,數個低階的治療術已經施放在自己身上,還順手給普羅西斯也治了一下。

普羅西斯望着倫蒂妮,只是淡淡地道:“倫蒂妮,當年之事早已過去了,現在我感興趣的惟有手中之劍。如果你打算把這場決戰繼續下去的話,那麽我會殺了你的。”

倫蒂妮一陣瘋狂的長笑,鬥氣已經攀升至極限,她身體上衆多微小的傷口一齊噴出細細的血線。

“好啊!普羅西斯,你來殺我吧!看看我們之間誰能殺得了誰!”

倫蒂妮緩緩提起長劍,柔軟的劍鋒被鬥氣激得筆直,數道淡青色的風不住繞着劍鋒舞動着。

柯比蒂安看着立于十米外,不動如山的巴伐利亞大公,緩緩将雙手巨劍舉過頭頂。嗡!他的巨劍發出一聲宛若鐘鳴般的顫音,然後一抹烈焰自劍柄迅速燃至劍尖,熾熱的氣流使他的身影都變得有些模糊。他怒睜的獨目緩緩流下一道血線,身上鬥氣凝成的戰甲已然消失,看上去全部的力量都已經集中在雙手巨劍上。

柯比蒂安大吼一聲,伴随着吼聲,數顆鬥氣火焰凝成的六芒星在他身周出現,環繞着他的身體徐徐飛舞着。

獨眼龍突然躍上半空,雙手巨劍如挾帶着巍巍山岳,當頭向巴伐利亞大公砍下。大公也換成了雙手握劍,長劍如有萬鈞之重,緩慢地向上揮起,迎上了柯比蒂安的劍鋒!

一點閃光在雙劍的劍鋒間亮起,剎那間已經亮至奪去世間一切色彩的地步!驟發的鬥氣風暴無處宣洩狂暴的能量,在堅硬的地面上犁出一個一米多深的大坑,并且外緣還在不住向外擴展!在鬥氣風暴的中心,柯比蒂安身上的鏈甲早已被狂亂的鬥氣氣流撕得粉碎,他健壯的身軀上迅速布滿了傷口,甚至于有皮肉整片地飛出!然而他那滴血的獨目依舊怒睜,拼命催運鬥氣,試圖将大公連劍帶人劈成兩半!

巨劍分毫也不能前進,因為他想劈開的,是一座高山。

大公身上的盔甲顯然比柯比蒂安的鏈甲質地要好得多,在這樣狂猛的風暴中也只是布滿了龜裂,尚未碎裂,只是大公的頭盔被鬥氣給掀飛,露出了前額上鑲着的一塊碩大的琥珀色寶石。

大公淺灰色的眼瞳中燃起了熊熊的聖焰,額間的寶石也在放出璀燦的光華。寶石的光華越來越亮,轉眼間那強烈的琥珀色光華就壓倒了一切,填滿了柯比蒂安的視野……

倫蒂妮的長劍無聲無息地迎上了普羅西斯的長劍。

她劍鋒上附着的鬥氣頃刻間已經壓制住了普羅西斯的星空鬥氣,并且一舉擊碎了他的魔法長劍。只是這一擊不是沒有代價,倫蒂妮猛然噴出了一口鮮血。可是她近乎于瘋狂地笑着,長劍劍鋒顫動,一寸寸地粉碎着星空劍聖的劍鋒,向他的心髒游去!

普羅西斯英俊而清奇的臉忽然變得透明,從肌膚下透出淡淡的水藍色光華。他将手中僅餘劍柄的魔法長劍抛下,那只同樣變得瑩藍通透、有如藍寶石雕成的右手竟然一把握住了倫蒂妮的劍鋒!

倫蒂妮的雙眼因驚愕而睜大,因為她的劍鋒已然無法寸進,而普羅西斯的左手中則多了一把純由星空鬥氣凝成的長劍,一劍毫不留情地向她的心髒刺來!倫蒂妮接連催運鬥氣,可是在那深如淵海的星空鬥氣面前,她鬥氣掀起的風浪轉眼間就消失在大海之中。

“自姬絲麗死後,十五年來,除劍之外,我的心中再無他物。”普羅西斯的聲音毫無感情,他一邊說着,一邊以手中劍緩緩向倫蒂妮刺去,“而你們兩個,一個心中只有仇恨,另一個只懂得逃避,又怎麽可能是我的對手?順帶一提,現在的我,根本就不需要碧落星空!”

星空鬥氣凝成的劍鋒前進雖緩,但終于還是觸到了倫蒂妮的左胸。她華麗的胸甲在星空鬥氣前迅速凹陷、龜裂、破碎,然後甲下的襯衣也無風自裂,露出了衣下雪白的胸肌。

當的一聲脆響,大公那把纏繞着神聖鬥氣的長劍從側擊來,挑開了普羅西斯的鬥氣長劍。緊接着他一拳重重地擊在倫蒂妮的後背上,拳上附帶着的雄渾鬥氣僅一擊就擊碎了她的防禦。

倫蒂妮猛然噴出一口鮮血,背心處衣甲紛碎。她微微搖晃了一下,就軟倒在地,暈了過去。

普羅西斯眉頭微皺,靜靜地望着大公,他手中的鬥氣長劍仍不斷地射出點點星芒。

在夕陽的照射下,大公額頭上寶石的光芒顯得愈發的柔和。他微笑着道:“尊敬的普羅西斯先生,您既然已抛卻舊情,那不如把她交給我吧!巴比倫帝國的魔像軍團蜚聲大陸,我對這個秘密很感興趣。”

普羅西斯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倫蒂妮,沉吟不語。他自然知道大公是什麽意思,也知道在逼迫倫蒂妮吐露魔像軍團的秘密過程中會發生什麽。他的心雖已死去,然而畢竟倫蒂妮曾經與他關系非同尋常,因此始終沉吟不語。

大公見他猶豫不決,皺眉道:“這樣吧,普羅西斯先生,我知道您與風岚劍聖之間很有舊誼。我可以向教皇陛下打聲招呼,在今年新收進聖堂的孩子中,先由您挑選十人,以傳承您的星空鬥氣。您看如何?”

普羅西斯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

每年光明教會聖堂都會在大陸各地挑選出一批資質根底上佳的孩子,針對其各自特點進行相應的訓練。雖然這些孩子中最終成為聖堂的十中無一,但光明教會聖堂的建立已有數百年時間,随着教會勢力的日益發展,聖堂的數量也就越來越多。聖堂和神聖騎士團是光明教會武力的核心,聖堂的壯大反過來也推動了光明教會勢力的擴展。

以如今光明教會的勢力,每年從大陸各地挑選的孩子仍不過一百餘人,自然人人都具有非凡的武技或者是魔法上的天份。若是普羅西斯能夠從中挑選十人,以他如今的造詣,假以時日,弟子中必然會出現新的劍聖。在過去的十幾年裏,普羅西斯所有弟子之中,真正的天才惟有安德羅妮一人,所以他才會将碧落星空傳給了她。

普羅西斯知道安德羅妮已然到了北方,站在了神聖協約的一邊。不過聽聞她也突破了聖域後,星空劍聖的心中還是欣慰遠多于遺憾。畢竟對于強者而言,很少有人會看重世俗的權勢與紛争。

普羅西斯沒有回答大公的問題,只是默然轉身離去。

大公看了看依然昏迷不醒的倫蒂妮,微微一笑。

※※※

這夏末的時節,在羅格單槍匹馬突襲了聖輝同盟的戰線後,原本有些陷于膠着的戰局驟然升溫。在羅格與衆強者撤回奧希妮亞的當晚,龐培的海神軍團突然出動,沿着羅格走過的路線席卷了聖輝同盟的戰線,一夜之間就推平了三座小型要塞和六個城鎮,使得同盟腹地的物資堆積地與運輸樞紐失去了庇護,直接暴露在帝國大軍的鐵騎面前。

而在數百公裏外,亞歷山大的冰河軍團也開始挺進。這位北國軍神在楓葉平原的一系列戰鬥中擊潰了奧匈帝國的十萬大軍,在聖輝同盟的戰線上撕開了一個大口子,并且揮軍向前,開始向戰場縱深突進。此時冰河軍團的态勢非常有利,既可以向西攻入奧匈帝國的本土,也可以轉而南下,包抄駐守在“絞肉機”戰線上的三十萬同盟大軍後路。

此時在協約諸國力量相對薄弱的東線,聖輝同盟也發動了猛烈的進攻。不過經過了多場戰争的洗禮後,德羅帝國軍隊的面貌終于有所改觀,他們雖然在巴伐利亞公國諸軍團的進攻下節節敗退,但仍能做到敗而不亂,後退了幾十公裏,依然維持着一條相對完整的戰線。

不過戰線是無形的,而戰場遼闊無邊。在這千裏戰線上,雙方的騎士團都縱橫穿插,突襲對方戰線上的空隙。或許是受到羅格那一次奔襲的啓發,現在兩大陣營擔任突擊的騎士團中都配備了相當數量武技高強的武者或者是高階法師,以務求在突擊那一刻給予當面之敵毀滅性的打擊,迅速打開突破口。

夏末之季,雙方傷亡的數字直線上升,地圖上戰線的标記也在不斷地變換着。

不過在東線的戰事中,聖輝同盟并不都是一帆風順的。

在一個夏日的午後,四千名人面蜘蛛騎士團正沿着大路疾行,他們正準備去攔截前方德羅帝國的一支輕騎兵。自大戰開始以來,德羅大軍諸兵種中損失最慘重的就是騎兵,若再将這只三千多人的輕騎兵殲滅,對于德羅帝國來說可是一個不小的損失。

整支人面蜘蛛騎士團保持着沉默,惟聞蹄聲隆隆,戰馬的鐵蹄使得大地都在微微顫動。忽然之間,大地的顫動強了少許。這一點變化雖然極為微小,然而卻瞞不過岡薩雷斯那敏銳的感覺。他擡起了右手,身旁并騎而行的副官立刻發下號令,轉眼之間,整支人面蜘蛛騎士團就停了下來。

大地的顫動越來越明顯了。

岡薩雷斯眉頭緊鎖,擡手向側方一指,整支人面蜘蛛騎士團立刻動了起來,面向着他手指的方向,布好了戰陣。騎士團中數名法師則開始吟誦咒語,為自己加持防護魔法。似是感應到了那無形中的緊張氣氛,許多戰馬都在低低嘶鳴,不安地用鐵蹄刨着地面。

千米外的山丘頂上,敵人終于出現了。

看到他手中那把閃耀着美麗湛藍光華的長劍,岡薩雷斯的瞳孔越縮越緊。

羅格在山丘頂上站了片刻,忽然擡手向岡薩雷斯一指,然後邁開大步,竟悍然向整支人面蜘蛛騎士團發起了突襲!

“這人是誰?難道他想向我們進攻嗎?簡直是瘋了!”一名剛剛調入人面蜘蛛騎士團的法師指着狂奔而來的羅格,不敢置信地向身邊護衛的騎士們問道。

他還未等到回答,就感覺手上忽然傳來一陣劇痛。那法師一聲慘叫,凝神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的整只手竟然在熔化!而在他的眼中,整個世界都開始染上火紅色,周圍的景物也在逐漸扭曲模糊。

法師若有所感,擡頭一看,這才發現頭上十餘米處不知何時多了一片數十米見方的火雲,火雲散發着驚人的高熱,不住向下方聚集的人面蜘蛛騎士們噴射着近乎于透明的火焰。

烈焰風暴!

法師的意識中剛剛來得及浮現出這一魔法的名字,熊熊的烈焰已将他整個吞沒。

幾乎在火雲成型的同時,羅格就已經沖入了人面蜘蛛騎士團陣中。數道藍色光華驟然亮起,剎那間鋒利無匹的碧落星空已經将數個措手不及的騎士連人帶馬給砍成了數塊!

羅格出手若電,随手折斷了刺來的一支戰槍的槍尖,而後大喝一聲,揮手向正試圖脫離火雲範圍的岡薩雷斯擲去!胖子根本不看自己的戰果,就掉頭向遠方奔去,轉眼間就消失在茫茫地平線上。

人面蜘蛛騎士團果然無愧于精銳之名,在這短短一瞬,已經有數名騎士以身軀擋在了羅格與岡薩雷斯之間。

槍尖若一尾流動的魚,悄無聲息地進入那數位騎士的身體,又從他們背後穿出,速度分毫未有減緩,游進了岡薩雷斯的胸口。

※※※

空中殿堂裏,雪似乎永遠也下不完。

羅格依舊靠在牆壁上,仰望着空中的風月,道:“這一次岡薩雷斯應該沒機會活下來了,除非有哪位神明肯救他。其實未必是他下手害的安妮,不過既然我只知道兇手與羅歇裏奧家族有關,那麽索性将他們的家族全部滅掉好了。反正就算殺錯,也沒什麽的。”

羅格沉默了一會,才道:“時間不早,我該回去了。過幾天我會再來陪你的。”

空中殿堂裏,雪不知從何而來,紛紛揚揚地飄落,又消失在大殿的地面上,不知向何而去。

塵世幾天的功夫,在神域中似乎僅是短短的一瞬。

“風月,今天我捕捉到了大衛·羅歇裏奧的行蹤,可惜這一次居然有聖域在他身邊,只能便宜他了。不過他中了我兩個詛咒,一個月內休想從床上下來。只可惜羅歇裏奧總是躲在大軍後面,看來在決戰之前是沒有機會殺他了。”

羅格頓了一頓,輕輕嘆道:“如果安妮在的話,應該不會願意看到我将她的親人一個一個地推向死亡吧……風月,我該走了。現在戰争越來越激烈,信徒的數量也差不多夠了,在最終的決戰之前,我恐怕沒有時間再來陪你了。不過你不用擔心,距離戰争結束,不會有多久了。”

羅格有些落寞的身影消失在大殿的門口。只是他并不知道,身後,風月的雙眼已經緩緩睜開。

※※※

光明大神殿周圍的景色永遠美麗得超乎人類的想象。只是這一刻,秘境中的景象雖然和以往沒有任何不同,但是總給人一種全無生氣的感覺。

在幽深的神殿深處,教皇正獨自立在兩扇高達數十米的大門外,似是在等候着什麽人的到來。兩扇大門以幽黑色的不知名晶體雕成,門上刻滿了天界諸主神的神跡傳說。

終于,兩扇大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大門後的世界,是無盡虛空,以及散發着絢爛光輝的空間風暴。

兩個高達三米的巨大天使緩緩從虛空中踏出。

他們身上披着淡金色的全身戰甲,樣式奇異的頭盔将面容整個地遮起,甚至于背上的雙翼也大部分都被薄薄的甲葉給護翼起來。兩位天使走出大門後,看都不看教皇一眼,他們一言不發,只是分向兩邊一站。

教皇謙恭地低下了頭。

在虛空中又踏出了一個天使。

他并不高,體型只如常人大小,然而兩邊侍立着的巨大天使立刻跪了下去。他身着一襲天藍色的胸甲,胸甲上镌刻着漫天星辰。他栗色短發在空中飛揚,面容俊美無匹,看上去甚至有些柔弱。

然而他身上那無窮無盡、浩若汪洋的威壓足以打消任何人的不敬之念,而他背後伸展出的,竟然是六片天藍色半透明的羽翼!羽翼揮動之間,有無數星輝緩緩游出。

自始至終,他的雙眼都未睜開。

“偉大的安德雷奧利,歡迎您來到這卑微的位面。”教皇蒼老的聲音在空洞的大殿中不住回蕩,久久不散。

※※※

夜正深,房間中也沒有燈火,惟有窗外透進的微弱光線将房中的陳設映出了一點輪廓。

細劍被緩緩地抽出了劍鞘。

劍鋒時明時暗,代表着七種負面力量的七色光芒此起彼伏,不停地變幻着。

在黑暗中,七色的劍鋒上映出了死神班迷醉的雙眼。他伸出指尖,輕觸劍尖。鋒利的劍尖輕輕地點破了他的手指,于是瞬息之間,七種負面力量如狂潮般湧入死神班的身體,反複考驗着他的魔法抗性。

死神班晃了一晃,終于還是沒有頂住所有的負面力量,中了遲緩的效果。他身上鬥氣光芒閃爍不定,花了數分鐘時間才将遲緩效果給壓了下去。當再次望向七色細劍時,班眼中的火焰更加熾熱了。

此時窗外透進束束搖曳的火光,伴随而來的是陣陣噪雜人聲,當中還有聲聲對女神的贊美。這一群人沿着死神班窗前不遠的一條長街漸漸遠去,但那喧鬧的聲音還隐隐傳來。

班臉上露出厭惡之色,他關上了窗戶,将喧嚣的人聲都隔在了外面。他知道剛剛遠去的那一群人都是狂熱的神聖教會教徒。這些教徒響應着教皇羅格的號召,正在向德羅帝國南方的堪培拉平原聚集,以為最終聖戰的勝利貢獻自己的一分力量。

死神班非常厭惡這些狂熱的信徒,在信仰和神聖的名義下,他們其實什麽事都幹得出來,簡直比土匪和暴徒還有過之而無不及。班曾經數次向羅格提起過此事,要求他管束這些信徒,但每次羅格都只是随意敷衍他一下而已。

對于這場戰争,死神班也感覺到厭煩了。他實在無法理解戰争的意義,不明白有何理由值得這麽多國家都投入到這場史無前例的人族大內戰中去。戰争進行得越久,各種戰争中必然存在的悲慘景象看得越多,死神班就越懷念昔日北國小湖邊的寧靜日子。

班有一種強烈的渴望,他想重新回到悠閑的退休生活中去,這場戰争,并不屬于他。

只是當他的目光落在細劍上時,就再也離不開了。由當初風月允諾給他的一月增添一個樂章,到如今的數月才有一章,死神班雖然對此感到極為惱怒,但對于一個不守信諾的女神,他其實也無可奈何。就算他怒,也無處發洩。

“再忍一下吧!只要再多一篇樂章,我就退休不幹了。再多一篇就好……”死神班如是想着。

※※※

最終的時刻就要來臨了。

就在一月之前,亞歷山大的冰河軍團佯攻奧匈帝國,待五萬多奧匈殘兵被奧匈皇帝緊急調回國內防守時,亞歷山大突然揮師南下,一路上勢如破竹,連勝十一場,終于包抄到了絞肉機戰線的後方,而龐培的海神軍團則正面突擊,突破了聖輝同盟的戰線,在凡爾登與冰河軍團會師。

至此聖輝同盟十萬大軍被切斷了一切退路,陷入了重重包圍。

而在東線戰場上,則是巴伐利亞公國取得了重大勝利。在公國十萬大軍面前,德羅帝國超過二十萬的軍隊竟然每戰皆敗,一路潰退,防線支離破碎,最後傷亡了三萬戰士,而被俘的竟有十萬之衆,再算上敗退途中的逃兵,最終二十萬德羅大軍中,只有不到三萬人逃回了奧希妮亞。

在擊潰了德羅主力大軍之後,巴伐利亞公國大軍轉而向西,會合了絞肉機戰線東端的聖輝同盟軍隊,重新整編過後,在堪培拉草原上與神聖協約諸國主力展開了對峙。

一時間,在一望無際的堪培拉草原上,協約與同盟雙方各自集結軍隊,決戰已是一觸即發。

在協約一方,是以阿斯羅菲克兩大軍團為主力、輔以德羅帝國和其它仆從國數萬軍隊的二十五萬大軍。而在聖輝同盟一方,則集結了超過三十五萬的大軍,而且還陸續有軍隊進入堪培拉草原。

在這場大決戰前,其實協約國一方不光在軍團素質上,而且在戰士數量上也已占據了優勢。因此戰前亞歷山大和龐培都一致認為,惟有以相對弱勢的兵力迎敵,才有可能引動同盟一方的主力前來決戰。

過去一系列的戰鬥已經證明,在傳統的三大帝國中,德羅帝國和奧匈帝國早已衰落,他們的軍隊仍然龐大,但戰力早已不複當年。惟有阿斯羅菲克帝國兩大軍團的戰鬥力要遠遠淩駕于南方諸國之上,放眼大陸,除了光明教會還從未投入過戰鬥的神聖騎士團外,應該再無敵手。

然而此次決戰,同盟一方縱然有兵力上的巨大優勢,也未必就能擊敗協約國,除非神聖騎士團全部出動。這正是費爾巴哈大帝想要看到的結果。大帝知道,光明教會的武力核心除了神聖騎士團之外,還有一個神秘的聖堂。而聖堂中究竟隐藏着多少厲害家夥,那是誰也不知道的。

但無論光明教會中隐藏着何許人物,聖堂裏擁有多少降臨或者是轉生的天使,都無法改變他們注定毀滅的命運。因為在黑暗主神巴薩羅狄摩高根的分身面前,這個位面的一切強者都會發覺自己的無助與絕望!而将黑暗主神的分身直接引入位面,這也将是大陸上前所未有的神跡!就算是千年前精靈帝國的輝煌時代,也未曾實現過如此神跡!

而且在決戰日的當天,風月也有可能以分身或者是本體直接降臨的方式加入戰争。

讓協約一方決定不投入過大兵力的另一個理由則是,當黑暗主神分身成功降臨時,單是他那源自于黑暗的恐怖氣息,就足以将大多數體質較弱的戰士轉化成毫無自主意識的黑暗生物!據薩拉溫格估計,在黑暗主神現身的瞬間,協約一方就可能有八到十萬的戰士成為犧牲品。當然,當主神的分身踏入平均素質要差得多的同盟大軍戰線時,恐怕會有超過三十萬的戰士被轉化成黑暗生物,成為巴薩羅狄摩高根的仆從。

這些天裏,奧希妮亞幾乎變成了一個不夜之城。

每晚這裏都燈火通明,一批又一批的神聖教會教徒與家人告別。他們從這裏出發,一路前往堪培拉草原參加最終的聖戰。沒有人懷疑戰争會失敗,因為堪培拉草原已經被預告為神跡之地,女神奧黛雷赫将在那裏降臨,她将親眼目睹自己的信徒們奮勇作戰的英姿。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喧鬧夜景的羅格微微嘆息一聲。他自然知道在堪培拉草原等待着這些信徒的将會是什麽。他一口飲盡了手中的葡萄酒,那猩紅的酒液有一種特別的味道,那是有些類似于血腥的味道。

羅格放下酒杯,一路來到了修斯的房間。在這大戰前夜,他的心中始終有莫名的忐忑不安。他想和這老狐貍談談,也許能談出點什麽來。

不管在哪裏,修斯的居處都是簡潔而典雅,讓人覺得十分放松。他一邊品着茶,一邊在看書。見羅格進來,他微笑着打了聲招呼,居然罕見地給羅格也倒了一杯茶。

羅格也不客氣,坐在修斯面前,直截了當地道:“修斯長老,決戰馬上就要開始了,我感覺到心裏非常的不安,可是又找不出原因。不知道您是否能夠給我一些指點。”

修斯苦笑了一下,道:“羅格大人,這場大戰站在雙方背後的分別是黑暗和天界的主神,我想這一點您比我要更加的清楚。我就算比普通人知道的多一些,可終歸是一個平凡的精靈,怎麽可能介入到主神之間的争鬥中去?所以關于這場戰争,我其實幫不了你什麽。”

羅格沉吟一下,又有些不死心地道:“那麽修斯長老,您給我的希洛之書中每一頁都有這樣一句話:‘諸神不是萬能的,而希洛無所不能’。我實在是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您已經鑽研了希洛之書幾百年的時光,一定可以給我解釋一下。”

聽到“諸神不是萬能的,而希洛無所不能”這句話,修斯的眼角微微跳動了一下,拿着茶杯的手也有些顫抖。他這些變化如何逃得過羅格的眼睛?

修斯仔細地看了羅格一會,這才道:“羅格大人,看來您在希洛之書上很有進展。我可否問一下,您已經看到第幾頁了?”

“第四頁……啊!”羅格話未說完,就覺得一陣無法忍受的劇痛襲上了頭頂,一時間似乎有十餘頭食魂魔在争相吸食着他的腦髓一樣。

在無法言喻的劇痛中,希洛之書第五頁的內容一一在他靈魂之中浮現。

“于黑暗裏創造光明,在虛無中開辟道路。諸神睡去而又醒來,他們的目光充斥迷茫,他們的光輝将接受挑戰。塵俗的終點即是諸神的起點,睡前的結局實為醒後的開始。諸神會彷徨,因他們需在虛無中尋找存在的意義。而結局與開始之間的距離,即使諸神也無法跨越。對結局的一切眷戀,都将成為铐在諸神雙足上的鎖鏈。在神域中沒有徘徊,沒有終點,前方為存在之意義,後面即毀滅之深淵。”

“諸神不是萬能的,而希洛無所不能。”

此時羅格腦中的劇痛漸消,然而希洛之書第五頁的內容卻使他的心情越來越冷。難道說,自己一次又一次前去神域探望風月,試圖将她拉回的舉動,竟然會是可能将她拖入毀滅之淵的鎖鏈嗎?

“羅格大人,如此看來,您已經看到第五頁了。您閱讀希洛之書的速度之快,實在是超乎我的預料。”修斯看了一會羅格蒼白的臉色,沉吟一下,道:“每一個能夠閱讀希洛之書的存在都會從書中得到自己的體悟。我只能說,希洛之書擁有我們根本無法想象的力量,在如此力量面前,我們應該謙卑。所以我無法就希洛之書的內容給您任何的解釋,事實上,一切的解釋對您都不會有絲毫的幫助。現在我惟一能夠給您的忠告就是,希洛之書一共有七頁,無論如何,您也不要去翻看最後一頁。”

此時羅格頭頂劇痛剛歇,整個人如同虛脫了一樣,全身上下大汗淋漓,只是虛弱地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裏間的大門忽然打開,艾菲兒如一陣風一樣從裏面沖了出來,她懷中抱着一大堆各式各樣的魔法材料,剛一出門就道:“修斯長老,您快過來看看,這個預言的結果真是很奇怪呢!”

艾菲兒說得又脆又快,直到一番話說完,才看到羅格也在場。她立刻兩眼放光,盯着羅格,看個不停。

有過前幾次幾乎被艾菲兒榨幹的慘痛經驗,此刻羅格在她面前不由得有些心虛。好在艾菲兒還能夠以正事為重,道:“羅格大人,您也來看看這次的預言吧!”胖子心中松了口氣,而且也對艾菲兒的預言十分好奇,聞言站起,向裏間走去。

在經過艾菲兒身邊時,這小精靈忽然極輕極輕地問:“一會能給我三十分鐘嗎?”

胖子的腿立刻一軟。

裏間非常寬大,四壁都覆以鋼板。這是由于艾菲兒預言時發生爆炸之類事故的機率要遠遠高于一般的魔法試驗。但無論發生什麽樣的事故,她都不會被傷到分毫。

房間正中央的地面上放置着一面圓形的大銅鏡,鏡邊雕飾着古樸的花紋以及許多造型奇異的生物。羅格對于神魔學說已可以說是大家,一眼就認出了雕像中的幾個低等神明或者是初階惡魔。可是大部分的雕像他也分辨不出。而且這面銅鏡太過巨大,幾乎占滿了房中的地面,也不知道當初是如何運進來的。

然而羅格的目光旋即就被銅鏡中的影像所吸引,再也無法離開。越是看下去,他的臉色就越是蒼白。到得後來,胖子的臉上已全無血色。

銅鏡的中央已變得完全透明,看上去似是一扇通向無窮廣闊世界的窗戶。銅鏡內的世界雲霧缭繞,在雲開霧散的片刻,可以看到世界的正中央有一大片蒼郁的陸地,上面山脈巍巍、大川縱橫。

羅格只覺得此刻的自己有如一個立于雲層之上的神明,正俯視着整個世界。

羅格越看這塊大陸的地形地貌,就越是覺得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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