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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修)

【這輩子都不再提離婚】

唐宋和節目組一起在帝都落地, 沒有回家,直接上了去汾城的飛機——再晚上幾分鐘, 唐麗麗恐怕就會順着6G網絡飛過來揪他耳朵。

飛機準點起飛,一路飛行順利, 駕駛員保不準是開戰鬥機出身, 不僅沒晚點, 還提前半個小時到達。

到了汾城, 停機坪上有宋家專用的直升機,不用出站,直接刷臉轉乘。

駕駛員是一位二十來歲的小夥子,祖上幾代人都為宋家工作。宋家嫡系旁支加起來幾百人, 別人他可能認不全,唐宋卻沒人不知道。

“青楓少爺, 可算接到您了, 您是不知道,每次落地安管家都要過來瞧一遍,發現沒您他那個眼神哦……慌得我都不敢落地了。”

唐宋坐到他後面,戴着耳麥和他說笑:“安伯伯家的女兒你追上沒?”

駕駛員嘿嘿一笑, “上月十六我和竹子訂了婚,族長親自主持的。”

“恭喜你了。”

小夥子咧開嘴, 笑得挺開心,“青楓少爺您坐好, 二十分鐘保準到家!”

“信你。”唐宋笑着敲敲他的座椅。

直升機飛離主城區,越過高低起伏的山林、彎彎曲曲的河流, 遠遠地看到一排排青灰色的屋頂。

從汾山南麓往北,将近三百畝山地都為宋家私有。

正常情況下,直升機都是在半山腰的停車坪落地,只有載着重要乘客的時候才會飛到莊園裏邊。

駕駛員知道唐宋在宋家的地位,也沒通報,直接載着他飛到了內宅。

安管家聽到螺旋槳的聲音,早早地等在了平臺上。

直升機緩緩下降,在主宅掠過的瞬間,唐宋隐隐地看見幾個人坐在中庭,雖然小得像螞蟻,但那标志性的唐裝一看就知道是誰。

唐宋懊惱地抱着肚子,想着現在裝暈機還來不來得及。

事實證明,來不及了。

直升機剛一落地,安管家就邁進了機艙,溫熱的大手往他身上一抓,不容拒絕地把他提了出去,偏偏笑得一臉慈愛。

“青楓少爺終于回來了,族長從三天前就在念叨,要不是知道您去了M國,他老人家又該傷心了,覺得您是故意躲着不回來。”

唐宋仰起頭,笑得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安伯伯您說笑了,我可想伯伯們了,怎麽會躲着不回來呢!”

安管家笑眯眯,“中秋節剛剛過去,青楓少爺。”

唐宋一噎,八月十五,本來應該回宅子,他為了和沈磊一塊過就謊稱自己肚子疼,然後被連夜趕去探病的宋家人拆穿……

唐宋心虛地縮了縮脖子,“那個,安伯伯,你看我又跑不了,就別抓着我了呗,來來往往這麽多人……”

“不行哦,青楓少爺,這是族長的命令——‘把青楓那小混蛋給我揪過來’。”安管家把宋長曜的語氣學了個十成十。

安管家今年六十歲,宋家槍練了五十多年,身強體壯,抓着唐宋就像抓一只小貓咪似的。

來往的傭人看到了,紛紛掩着嘴笑。

唐宋紮着腦袋,丢臉死了。

好不容易到了主宅,背後的手終于放開,唐宋來不及松口氣,就對上一張張嚴肅的臉。

宋長曜穿着大紅的唐裝,一頭白發,不怒自威。

宋長河穿着青衫,瞪眼看着他,一臉不滿。

其餘伯伯穿紅的穿紅,穿青的穿青,一個個面色紅潤,瞪着眼睛瞧着他。

唐宋條件反射地站直身體,規規矩矩地行禮:“族長伯伯安好,父親安好,二伯、三伯、五伯、六伯、七伯……十二伯伯好。”

宋長河繃着臉,冷哼:“還知道回來?”

唐宋乖乖順順地垂着手,嘴角微微下垂,愧疚又委屈——簡直是拿出了影帝級的演技。

宋長河皺了皺眉,還要說什麽。宋長曜心軟了,截下他的話,“行了,剛回來,別再吓跑了。”

“來來,小青楓,棋都擺好了,過來下兩盤。”其他伯伯也笑呵呵地打着圓場。

唐宋的年齡和他們的孫子差不多,這些越活越明白的老人家們根本不會為難他。除了宋長河。

如果非要給他定個性的話,宋長河大概就是那種超級恐同的人,自從知道唐宋和沈磊的事,他看唐宋一百個不順眼。

如果不是唐麗麗立場堅定,他甚至想把唐宋扔到醫院去看“病”。以至于直到現在,家族裏都沒人知道唐宋已經結婚的事。

宋家的下棋天賦似乎都彙聚到了唐宋一個人身上,十幾個老人家,一個個都是臭棋簍子,唐宋不讓棋,也不準他們悔棋,惹得他們連連罵他臭小子。

唐宋不生氣,也不嫌煩,就那麽穩穩當當地坐着,一個人對戰三個依舊游刃有餘。

過了一個小時,唐宋時差還沒倒過來,又困又累,連連打呵欠。偏偏宋長曜幾個下得正起勁,根本沒注意他。

安管家心疼唐宋,悄悄地叫人去通知唐麗麗。

唐麗麗很快過來,身上穿的是主母樣式的唐裝,孔雀藍打底,繡着百鳥朝鳳的圖案,頭上挽着髻,臉上略略塗着粉底,畫了眉毛,風儀盡顯。

她和宋長河都是要面子的脾氣,即使私下吵得再兇,甚至已經分開住了,在族人面前還是努力維持着和睦的表象。

“廚房蒸了重陽糕,泡了菊花酒,我給兄長們送過來。”唐麗麗笑意盈盈。

幾位長輩頓時明白,這是給唐宋解圍來了。

宋長曜看着唐宋哈欠連天的樣子,這才把注意力從棋盤上拔出來,擺了擺手,“趕緊着,去休息,年紀輕輕生活習慣這麽差。”

“聽說當演員就是這樣,日夜颠倒,飯都不按點吃。”二伯替唐宋解圍。

“傻小子,做點什麽不好非去吃這個苦?”宋長曜心疼地拍拍唐宋的肩。

宋長河冷冷地哼了一聲,“不知好歹。”

唐宋沒說什麽,唐麗麗卻拉下臉,拉着唐宋走了。

宋氏莊園的建築都是用青磚蓋的,地也是青磚鋪的,四百年間飽經風雨,可以看到修修補補的痕跡。

長長的巷子,靜谧的宅院,偶有族人或傭人經過,都是低低地問聲好或遠遠地行個禮。

唐麗麗心裏憋着氣,走得極快,厚底雲頭鞋踩在青石磚上咚咚作響。

唐宋走在她身邊,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愧疚。

從他記事起父母的争論焦點就在他身上,幾乎兩個人每次起沖突起因都是他,這也是為什麽他很排斥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和沈磊要孩子。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當初不是他意外出現,父母是不是就不會倉促結婚,如果沒有這場計劃之外的婚姻,他們是不是早就各自得到了幸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到老了還不能過舒心的日子。

唐麗麗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下來,故作輕松地說:“我和你父親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尋常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唐宋對上她強作笑顏的臉,不知哪裏來的一股勇氣,決定打破這虛假的表象,“媽,如果你和爸爸過得不開心,你們……不要顧忌我。”

他頓了一下,神色更加認真,“無論怎麽樣,我都愛你們,也會照顧你們。”

唐麗麗微微訝異,唐宋不是向來反對他們離婚嗎,怎麽現在……

“你是不是和磊子出現了問題?”

“不是。”唐宋連忙搖頭,稍稍有些不自在,“我們……很好。”

他經歷過不好,現在又重新和好,才真正明白夫妻之間“好”與“不好”的差距有多大,所以他不想讓唐麗麗為了自己再去承受什麽。

唐麗麗看到他眼中不自覺流露出來的幸福,這才放下心。

她拍了拍唐宋的手臂,不再強撐,而是笑笑說:“我和你爸爸的事……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我們會有自己的解決辦法,你好好工作,好好跟磊子過日子。”

唐宋看出她對這件事的抵觸,順從地點點頭。

母子兩個繼續往前走,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唐宋明顯看出唐麗麗的情緒不太好,他努力找了個輕松些的話題哄她開心,“媽,今晚我睡哪兒?千萬別再讓我睡主院,我不想淩晨三點被叫起來下棋。”

唐麗麗知道他的心思,配合地笑了一下,“就那一次,你還要記一輩子嗎?”

唐宋孩子氣地鼓了鼓臉,“那次我才十二歲,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子淩晨三點被揪出被窩,大冬天的,還沒暖氣!”

“知道你記仇,還和上回一樣,跟你青岚哥哥住一個院。東西給你拿過去了,累了就去睡,明天還要早起。”

“謝謝媽!”唐宋撒嬌般抱了她一下。

唐麗麗沒繃住,笑着點點他的鼻子。

母子兩個說笑了幾句,各自的心情終于松快了些。

***

第二天,淩晨四點。

天還沒亮,在一聲聲高亢的雞鳴中,宋氏莊園各處的燈依次亮了起來。

南邊校場上豎着一杆宋字大旗,校場四腳各搭着一座瞭望臺,臺與臺之間挂着一串串燈籠,把整個校場照得亮如白晝。

宋家三歲以上的男丁全部出動,以宋長曜為首,按照輩分依次站好,一人一杆紅纓槍,練起了祖上流傳下來的《風竹三十六式》。

上到年近九十的宋長曜,下到剛滿三周歲的小曾孫,每個人皆是表情肅穆,喊聲震天,一招一式滿載着敬仰與信念。

唐宋也不例外。

每當這時,他才會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宋家人,深埋于血液中的血性與堅韌被激發出來。

“仰不愧天,俯不怍人,鐵骨铮铮,無愧于心。”——這是宋氏一族的家訓,也是從小就印刻在他骨子裏的東西。

練完紅纓槍,就要到祠堂祭祖,然後是吃早飯,登山,放風筝。

汾山西側有一座坡度平緩的矮山,上面有平臺,有涼亭,還有宋家特意鋪的草皮。

吃過早飯,宋家的男男女女紛紛插上茱萸,你拉我我牽你地爬到矮山上。

直到這時大家才會真正放松下來,享受過節的樂趣。

唐宋手裏牽着一個法拉利外形的風筝,這是他特意讓園子裏的手藝人紮的,這是沈磊最喜歡的車型。

放風筝是要比賽的,飛得高的不僅能得到族長親自頒發的獎勵,還預示着未來一年都會有好運氣。

“法拉利”旁邊是一只“魚龍戰機”,氣勢挺足,無論唐宋怎麽努力都被壓了一頭。

他瞥了眼魚龍的主人,酸溜溜地說:“青岚哥,你這運氣該不會是桃花運吧?”

宋青岚今年三十歲了,母胎單身。

今天他穿的是藍色的唐裝,看起來清清瘦瘦,透着學者氣質,“你哥我婚都結了,要什麽桃花運?”

唐宋挑眉,“什麽時候結的,該不是偷偷領的證吧?”

宋青岚白了他一眼,“你以為都像你?”他是唯數不多知道唐宋和沈磊關系的人。

“那你吹什麽牛?”

“書本就是我老婆,論文就是我家崽,記得給你侄子送份見面禮。”

唐宋一心一意放風筝,假裝聽不見。

這個家夥看着文質彬彬,其實心眼最壞,自從他進了B大讀歷史系,不知道被宋青岚哄出去多少東西。

唐宋不吭聲了,宋青岚反倒來了興趣,“聽季老說下周你要回學校錄節目。”

唐宋警惕地看着他,“我以本科畢業生的身份回去,不許暴露我的真實學位。”

宋青岚哼了哼,“這可說不準。”

唐宋眯眼,“你開個價。”

“不多,把你的聘禮捐出來就成。”

唐宋撇嘴,“做夢!”

宋青岚笑:“那我可不敢保證能不能管住這張嘴。”

唐宋鄙視地看着他,“宋教授,你這是敲詐。”

“明明是為科研獻身。”

唐宋不想再搭理他,掏出身上的小刀壞心眼地割斷他的風筝線。與此同時,宋青岚也割了他的。

兩只風筝失去控制,齊齊地向上飛去。

別人見他們剪了風筝線,也跟着剪了。

有些風筝勁頭足,飛得更高更遠,落了唐宋和宋青岚一大截。

宋長曜明顯就是向着唐宋的,拍着大腿替他可惜:“傻小子,剪得早了!”

誰知道,話音剛落就見刮來一陣風,飛得高的那批風筝戲劇般地栽了下來,包括宋青岚的。

反倒是紅彤彤的“法拉利”後勁十足,遠遠地飛出去,變成一個小小的點。

大夥紛紛鼓掌,贊嘆唐宋的好運氣。

宋長曜中氣十足:“臭小子想要什麽獎勵,盡管提!”

唐宋笑眯眯的,藏着小得意,“讓我想想,回頭跟您說。”

沒等他想好,就收到了沈磊的微信,是一張照片——

紅色的法拉利奔馳在賽道上,沈磊穿着皮衣、戴着墨鏡,一邊嘴角勾着,臭美又帥氣。

奶油色的松獅犬坐在兒童座椅上,占了副駕駛的位置,疾速的風把它的毛毛吹得有點搞笑,旁邊配着一個可愛的氣泡:“幫二爸占座。”

唐宋不自覺地笑了,手指戳了戳駕駛座上的男人,“敢拐帶我兒子,沒門。”

他擡起頭,看着周圍說說笑笑的人們,突然很想很想沈磊,很想很想年糕,很想很想自己的小家庭。

這下,唐宋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獎勵了——他想提前離開。

重陽登高,親人相聚,他把前半天留給了這個大家族,後半天想留給自己的小家。

他沒敢直接跟宋長曜說,而是悄悄地把告別的話寫在紙條上,請宋青岚幫忙轉交。

宋青岚的車鑰匙大大咧咧地扔在八仙桌上,唐宋順手牽羊“借”走了。

有沈磊這個專業級賽車手做伴侶,唐宋很少開車,技術實在不怎麽樣。好在從宋氏莊園到機場有一條專用通道,一路上沒什麽車,黑色卡宴有驚無險地到達汾城機場。

明天的機票改簽成今天,剛好趕上登機。

從汾城到帝都,坐飛機只需要三個小時。

剛一落地唐宋就給沈磊發微信:

【你差點離婚的老公回來了,速速來接。】

沈磊的電話立馬打了過來:“媳婦,你把‘差點離婚’四個字去掉,我現在就飛到你身邊。”

唐宋笑:“你要是現在飛到我身邊,這輩子都不再提離婚。”

話音剛落,腰上就環過來一雙手臂:“這可是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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