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暫且不提游小樓如何逼迫基友向他表哥要當初跟林苑在一起過的證據, 冼淼淼這邊卻也終于等到了謝磊歸來。
只是他走的時候衣着光鮮,皮鞋锃亮, 回來的時候身上沾了雪水和泥土不說, 頭了亂了, 衣服也皺了,瞧着倒像是經歷了什麽。
謝磊一開始還避重就輕不想說, 奈何冼淼淼反複追問, 只好交代,“我們去的頭幾家還好,給點錢就得了, 只是後面兩家有人先到一步, 我們在最後一家碰了頭……東西就一份, 可兩邊都想要,難免要費點工夫。”
他說得輕巧, 可大家卻聽的心驚膽戰。
共事這麽長時間了,謝磊的身手和辦事能力都很不一般,況且這次出去他也是跟合作過多次的戰友們兩兩分組行動, 如果不是情況危急, 絕對不會弄得這麽狼狽。
比起柳于飛,冼淼淼當然還是更重視謝磊, 聽到這兒更不肯輕易放他走,然後謝磊這才急了,說了實話,“應該是林苑公司那邊雇的人, 大家動手以後就亮了刀子,我還好,就是一塊去的那個兄弟,胳膊上給劃了道口子,雖說沒有大礙,可我還得陪他去趟醫院才放心。”
冼淼淼幾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也不敢耽擱他了,只是想了下,人家畢竟是給自己辦事受的傷,不去看看總不放心。可說是去看,自己又哪裏走得開?
正左右為難,就聽任栖桐說,“我去吧。”
冼淼淼微怔,“也好,情況緊急的話要及時給我來電話。”
任栖桐是正正經經的自己人,接受過多年專業格鬥訓練,身手好;多年獨來獨往,說話辦事也靠譜,讓他走一趟說不定倒比自己更管用。
送走了任栖桐和謝磊,冼淼淼才又帶着付秀他們忙活起來,只是無意中瞥到角落裏的柳于飛,不免心涼。
幾個經紀人都已經誠惶誠恐的加入到了公關組,努力戴罪立功,就見柳于飛一直在發呆,連謝磊回來了也只是擡了下頭,聽說資料拿到便又如釋重負的坐了回去,連句謝謝的話都沒說!
就算謝磊是自己人,可他總是為你柳于飛擦屁股才弄成這樣,你不感激就罷了,聽說有人受傷竟然連問都不問一句,實在叫人寒心。
冼淼淼越想越氣,再擡頭看看滿屋子埋頭苦幹熬夜加班的人,總覺得不值:我們辛辛苦苦究竟是為了誰!
她本想借這次的事情敲打一下柳于飛,沒想到他這樣不知好歹,事到如今也沒表現出有要悔過的意思……
“行了!”冼淼淼冷着臉一拍巴掌,沖齊刷刷擡起的一大片人頭道,“忙了大半夜,大家辛苦了,從現在開始輪流休息,半小時一班!小于,統計人數和喜好,叫外賣,總不能讓大家餓着肚子幹活。”
付秀有些詫異的看了她一眼,見她面罩寒霜,再看看牆角茫茫然站起來的柳于飛,到底是明白了什麽,也就笑着招呼說,“是啊,反正大局已定,都站起來活動活動,有什麽想吃的想喝的都來這邊登記啊。”
冼淼淼出手一項大方,從不肯虧待替自己辦事兒的人,所以雖然是過節加班,但只要想想後面可能拿到手的紅包,大家還真沒什麽怨言。可身體畢竟不是鐵打的,精神高度緊繃的忙活了大半夜,眼下還真有些扛不住了,這會兒冼淼淼主動出聲讓大家休息,大廳裏便群起響應,誰也沒傻啦吧唧的繼續裝勞模,先迅速分組後就按順序過來登記,又七嘴八舌的讨論起想吃什麽來,氣氛登時活絡起來。
就像付秀說的,現在局勢已定,任林苑有天大的本事也無法翻身,左右就是下場慘烈到什麽級別的區別,因此大家也不怎麽緊張了。
還有公關組的組長笑着活躍氣氛,跟冼淼淼大着膽子提要求,“大小姐,兄弟們餓了半天,大過年的,想吃點兒好的成不成?”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冼淼淼是不是迷他不好說,但在一邊看了這麽久,柳于飛這小子不怎麽靠譜,他倒是瞧出來了。眼見大小姐似乎又有些不滿,他就得豁出去老臉湊個趣兒,千萬別波及了手下吃飯的兄弟們。
雖說生氣,但冼淼淼好歹還沒堕落到要遷怒人的地步,就順着臺階下,笑道,“瞧瞧,這是蹬鼻子上臉了,可有什麽辦法?誰讓我求人辦事兒呢?說吧,只要餐廳還營業,我就是砸鍋賣鐵也讓你們吃飽。”
她話裏有話,柳于飛到底聽沒聽懂暫且不論,衆人倒是轟然一笑,然後四面八方真就響起了膽大包天的點單聲:“哎哎哎給我記上,我要日料!”
周圍頓時嘩然一片,大家紛紛起哄道,“哇,你小子也忒狠了!”
然後緊接着,一群人就更加不客氣了,什麽牛排烤鴨披薩的,最後還有個浪貨要火鍋,話一出口就被群毆了,到底沒能成……
他們開心了,柳于飛卻急了,林苑的事兒還沒最終塵埃落定,這就開始吃慶功宴了?見小于竟然真的開始寫菜單,他就悄悄走到冼淼淼身邊,小聲道,“老板,這?”
冼淼淼現在不要說看見他這個人了,只要一聽他的聲音就膈應,剛還笑吟吟的臉一下子就拉下來,“怕什麽,天塌不下來!”
過了會兒,璀璨大樓外面陸續聚集了一批又一批的外賣小哥,雖說同行是冤家,但這大半夜的湊在一起的畫面着實有些喜感。稍後有人下來拿東西,不免問起來,聽說是工作餐,還都挺驚訝:這些家的飯菜可都不便宜呀。
尤其那個送日料的一出現,聽說就是給個普通員工點的單,當場就驚倒了一大片。
那日料小哥等人交割完了東西還是久久回不過神來,他可是知道這筆單子多少錢,這公司的待遇也忒好了點兒!
再瞅瞅這些同行們,什麽砂鍋、砂煲、披薩、牛排,五花八門,知道的是加班叫宵夜,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邊公司開party呢!就有個外賣小哥磨磨蹭蹭不願意走,半真半假的問了句,“你們這邊還要不要人?”
後面大家吃飯,衆人見叫日料的那孫子竟然真得逞了,紛紛一陣羨慕嫉妒恨:多貴啊,大家平時發了工資都不見起能舍得吃一頓,這家夥竟然厚顏無恥的走公賬!
冼淼淼就笑,“誰讓你們裝,後悔了吧?看着他吃吧!”
別說,絕大部分人還真就是裝。
誰不想吃好的啊,可到底人數太多,而且他們不是工作室那幾個整天跟着冼淼淼混的貼身小團隊,也摸不清冼淼淼會不會着惱,所以一般都點的中規中矩。這會兒見大小姐竟真的不含糊,也就有點兒後悔,又覺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叫日料的那家夥一開始也是抱着瞎胡鬧的心思,沒想到真的如願以償了,還有些受寵若驚,只是沒來得及嘚瑟呢,周圍的同事們就群起而攻之,一雙雙筷子嘩啦啦往這邊伸,來不及的幹脆下手……
冼淼淼笑着看他們鬧,等心情輕松點了,又去看付秀他們分析謝磊拿回來的資料。
這些資料都比較亂,什麽情況下的都有,又因為還涉及到不少圈內外名流,有能用的,也有不能用的,想達到最佳效果還得經過一番剪輯,少不了繼續忙。
過了大約摸半個小時,游小樓又打回來電話,還真給發過來幾張照片!
游小樓說,“你可好好用吧,為了這些個照片,我費老了勁了!”
她那個朋友終究是聯系到了表哥,然後就被罵了一通……只是雖然費了一番周折,還真讓他找到了,于是趕緊傳過來。
當初那表哥跟林苑在一起也不過是圖一時新鮮,合影什麽的根本不放在心上,還是當初林苑為了拴住他的心,自己強拉着拍了後硬發過來的,表哥同志只瞥了一眼,随手就丢開了,誰承想現在竟能派上用場。
冼淼淼一看那照片就笑了,對游小樓千恩萬謝,并許諾回頭送她幾張時裝周大秀的入場券,有空了請大家好好玩一場才好了。
能不笑麽?林苑成名後謹慎了不是一星半點,謝磊他們拿回來的照片畢竟都是狗仔偷拍的,并不十分清晰,可她當年為了吊金龜婿可是下了大工夫,拍的這些照片既性感又風騷……
冼淼淼自己先笑了一回,又偷偷叫付秀過來,把這些照片男主人公腦袋上打了馬賽克,這才好用。
付秀一看也驚了,“呦,小老板,您這打哪兒弄來的好東西?”
冼淼淼笑而不語,心道誰說纨绔沒用的,單看往什麽地方用,今兒不就立下汗馬功勞了!
眼見着時候也不早了,估計絕大部分網民也都要睡了,而資料的篩選整合還需要一段時間,冼淼淼就安排人輪流值班,主要盯着網上的輿論風向,讓大家輪換着休息一下。
這邊還有事,冼淼淼幹脆也就沒回家,準備去辦公室裏間随便眯一會兒。
可到底心裏頭有事兒,她琢磨了下,先給任栖桐打了個電話,詢問傷者的情況。
打電話的時候任栖桐和謝磊剛把那人送下,已經在往回趕了,“挂了急診,倒是沒什麽大問題,只是保險起見,讓醫生給做了血液化驗,确定後又打了破傷風。傷口倒是有些長,又在手臂上,為了盡快愈合、防止感染,給縫了幾針。”
冼淼淼先松了口氣,還是有些過意不去,大過年的讓人挂彩,這叫什麽事兒!
倒是謝磊不大在意,說,“嗨,我們都是摸爬滾打過來的,這點兒傷算什麽?比這更嚴重的時候多了去了,再說這事兒也不怪您,您要老這麽着,以後兄弟們可就不敢接您的活兒了!”
話雖如此,冼淼淼也讓謝磊多過問着點兒,需要的錢什麽的都從自己這裏出,回頭報酬也給他單獨翻倍。
謝磊呵呵一笑,“成,那我就替那小子謝謝您了!”
他和那幾個兄弟都是一個部隊退伍轉業出來的,雖說走的時候拿了一筆錢,可那點兒錢擱在望燕臺根本連個水花都打不起來,根本不當事兒。就算是有心人給安排工作,可說白了,好活兒也輪不到他們這些無權無勢的平頭百姓身上;而且在部隊待了這麽些年,他們早已跟社會脫節,不能适應外面的生活節奏和行事作風,又不會溜須拍馬的,時間一長,不少人連養活自己都成問題。
也就是後來他機緣巧合下跟了冼淼淼,經濟狀況這才漸漸好轉,并開始有餘力拉還在火坑裏的兄弟們一把。
前不久大家湊在一起還合計,等再過幾個月,再攢攢錢,就一起開一家保安公司,大小不論,好歹能解決自己的生計。而且以後再有戰友退伍,也能有個去處,不然就跟野狗似的滿大街讨飯吃,有上頓沒下頓,那種滋味……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是他們都明白的道理,更何況冼淼淼給錢總是又多又及時,也不怎麽涉及違背天地良心的事兒,大家都愛給她幹活。這回雖說被人打了個出其不意,有個兄弟挂了彩,但也沒人埋怨冼淼淼,反倒是謝磊心裏對柳于飛起了嫌隙:是,我們就是出大力賣命的,不如您柳少爺能幹,可誰不是一條命?誰還比誰高貴善良不成?
我的兄弟為了堵你捅的簍子傷着了,小老板和任栖桐尚且關懷備至,親自跟着跑前跑後,你倒好,連問都懶得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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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一整天,等大家都輪流胡亂睡了兩三個鐘頭,天都大亮了。
趙姨等了冼淼淼和任栖桐一整夜,見天蒙蒙亮了還沒回來,就知道是公司出了大事,也沒敢再打電話打擾,幹脆就抱着老大兩個保溫桶過來給他們送飯。
考慮到可能還有別人,趙姨足足帶了六七個人的分量,什麽炖了一整夜的酸筍老鴨煲,大清早弄得蓮藕排骨湯,顫巍巍嫩生生的香菇湯包,那叫一個鮮!
東西太多,冼淼淼就招呼付秀、小于和謝磊都坐下,一群人圍着張大桌一塊開火,既熱鬧又有食欲。
趙姨看的滿臉慈愛,不住的給大家添飯,又忍不住唠叨,“事業要緊,可也得注意身體,這一晚上沒睡可怎麽得了?你們別仗着年輕就胡來,等老了,可有你們受的!”
這話冼淼淼都聽了不知多少遍,就連任栖桐也能倒背如流,不過他們都不厭煩,反而覺得十分溫暖。
等大家吃飽喝足,趙姨收拾東西走了,冼淼淼又端着咖啡繼續熬,可還沒到十點呢,尚雲清的電話就來了。
冼淼淼還納悶兒呢,好端端的,小舅舅打電話做什麽?
誰知她剛接起來,裏面就傳出一道嫩生生的嗓音,“淼淼,你是不是不來吃湯圓了呀?”
十月!
冼淼淼一愣,因為熬了一晚上而又麻又木的腦袋緩緩運作,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壞了,她前幾天答應要跟任栖桐一起回老宅跟老爺子他們過元宵的!
她還沒想好該怎麽回答呢,就聽那邊隐隐約約傳來尚雲清的聲音,“十月,十月?兒子?你是不是把我手機拿走了?十月?!哎呀你給誰打電話呢?”
這爺倆兒整天都窩在一處,十月年紀小嘛,難免會對成年人使用的各種工具感到好奇,偶爾會抓着尚雲清的手機玩兒。
一開始見他感興趣,尚雲清和老爺子也都給他買過兒童手機和其他通訊工具,可小朋友稀罕的其實不是那些,而是通過擺弄家長使用的東西所獲取的那種成就感和親密羁絆,所以饒是各類兒童專用的電子産品堆成山,十月也不怎麽喜歡,反倒還是整天追着親爹跑,非要走他走過的路,摸他摸過的東西,一個人傻乎乎的樂呵。
弄明白到底怎麽個情況之後,尚雲清就把手機裏面重要的東西加密的加密,轉移的轉移,粉碎的粉碎,密碼也給撤了,十月果然十分歡喜。
今天是元宵節,尚雲清一大早就被老爺子打發着幹活,誰承想一個沒留神手機就找不着了……
十月早就不怕也不排斥他了,聽他問就老老實實的回答,“淼淼。”
尚雲清伸手把他撈起來,先熟練地親了一口才問,“想了啊?”
十月點頭,白嫩嫩的小巴掌裏握着一只大手機顯得有些艱難,“還有桐桐,他們怎麽還不來啊?”
說完這話,他才像是記起來自己還在打電話,又沖着電話問了遍,“淼淼,你跟桐桐怎麽還不來啊?”
從剛才起,冼淼淼就在腦子裏飛快的劃算開了:今兒到底能不能走啊?最早幾點啊?林苑那邊還會不會有別的變故了啊……
尚雲清就笑,湊近了手機道,“行了,老爺子也知道你那邊有事,正事要緊。”
十月仰頭看了他幾秒鐘,突然明白過來,肉包子臉上帶了點兒顯而易見的沮喪,“又有活兒啊!”
分明是還帶着奶腔的娃娃,可這幾個字卻說得社會氣十足,一聽就知道是誰教的。
冼淼淼噗嗤就笑了,“對啊,有活兒,我跟桐桐可能得晚一點過去啦。”
小家夥還挺認真,追問道,“晚多少啊?”
“兒子,咱差不多就得了啊,追問的這麽細當心以後找不着女朋友!”尚雲清也跟着樂,他是個挺不拘小節的人,小東西這動不動就愛刨根究底的性子到底是哪兒來的?“來,把手機給爸爸,爸爸跟淼淼說點正事。”
十月戀戀不舍的把手機給了他,只是也不肯走,就這麽仰着腦袋,眼巴巴的看着,仿佛恨不得從裏面瞧出一個冼淼淼來。
尚雲清一邊摸西瓜似的揉着他的腦袋,一邊對冼淼淼說,“才剛吃飯的時候老爺子還誇你來着,說這事兒辦的漂亮……我瞧着他倒是時不時的往電話那邊看,嘿嘿,估摸着是你沒用他插手就處理的差不多了,有那麽點兒失落吧。”
這次的事件雖說不如上次宋志遭剽竊的事件棘手,但冼淼淼明顯長進了不少,幾個步驟走的幹淨又利索,還懂得聯合群衆共同禦敵了,老爺子看了也很是欣慰。
但欣慰歸欣慰,她這麽着,老爺子也就喪失了為人長輩的樂趣,進而覺得自己的存在感被削弱,存在價值逐漸降低……
尚雲清話音剛落,就聽十月弱弱的來了句,“爸爸,頭暈。”
尚雲清低頭一看,樂了,就見小家夥剛還梳的整整齊齊的頭發已然被自己揉成了雞窩,這會兒整個腦袋都在随着自己的手動,能不暈麽?!
“哎呀,對不住啊,是爸爸忘了,來來來,爸爸給你弄弄。”尚雲清歉意一笑,順手給他撸了撸,然後就發現打結了……
冼淼淼剛想誇他知道體貼人了,對老爺子竟這麽觀察入圍,結果就又聽到這麽一出,登上有些哭笑不得。
“我知道了,大致已經解決了,今天我跟任栖桐應該可以過去的,不過可能不會太早,午飯的話你們也不要等了。”
挂了電話之後,尚雲清才開始專心幫十月整理頭發。
小朋友越長越大,混血兒的特征就越來越明顯,現在他的眼睛已經變成了一種帶着灰色的深藍,發色也偏向深栗色,而且頭發也不像小時候那樣筆直,開始出現彎曲。好在這彎曲倒也不是那種驚心動魄的卷卷,就是帶點波浪紋,蓬松松的。
為此,十月還很不高興了一段時間,最嚴重的時候堅決不肯照鏡子,然後在尚雲清的追問下,小朋友才扁着嘴巴,帶着哭腔的說:“我跟爸爸不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