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尚雲朗帶着尚志進了書房, 反手關上門,爺倆兒準備密談。
別看他才剛在下面跟隋怡怼的時候說話那麽流暢, 現在要跟兒子聊關鍵點了, 反倒跟喉嚨裏堵了什麽似的不好開口。
他坐在那裏琢磨了好久, 才緩緩道:“阿志,這事兒我想了一天了, 确實不是個壞事兒, 可假如真要做起來,怕也不是那麽容易。”
望燕臺這邊的确派系林立,相互鬥争十分激烈, 可就算去了外面, 真就風平浪靜了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但凡有利益,就有為了利益打破頭的事情, 躲是躲不開的。
況且尚志乍一去了外地,孤身一人,也沒個幫手, 萬一真要被卷進什麽鬥争裏去, 還不給人活吃了啊!
再者,這個主意是不錯:先放到下面去混資歷, 回頭再調回總部名正言順的提拔,想着挺美,但最關鍵的一點就是:尚志一旦出去了,真能如期回來嗎?
又或者這幹脆就是冼淼淼的調虎離山之計呢?他越想越遠, 總覺得後脖頸子一陣陣的發涼。
這麽多年混下來,尚雲朗雖然大事上有些糊塗,但小事,尤其是關系到自己和親人前途命運的小事勉強也能稱的上一句精明。眼見自己着越混越倒退,他一顆争強好勝的心也死了一半,之所以現在明知大局已定還垂死掙紮,不過是不甘心罷了。
跟外甥女幾年交道打下來,他也不得不承認,那小丫頭片子不愧是倆人精生的崽兒,精明着呢!年紀不大,一包心眼子,關鍵時候又夠狠夠不要臉的能豁出去,一般人還真奈何不得。
尚雲朗知道自己在總部影響力十分有限,胡奇峰和冼淼淼先後上臺後就更沒他什麽事兒了,老爺子眼皮底下的總部尚且如此,下面的公司更不用說。眼見着老爺子漸漸不管事兒了,如果以後冼淼淼真想使壞,只要她不主動開口,恐怕這輩子兒子就要死在外面了。
這麽思來想去的,尚雲朗還沒跟尚志說什麽,自己就先吓得夠嗆。
他覺得這一天動的腦子,比過去及時年加起來的都多!
只是雖然這麽想着,他也不敢跟隋怡說,那娘們兒光聽說兒子要離開身邊就又哭又鬧的,再要知道有風險,還不得上吊?
但險歸險,若是成了,回報無疑十分豐厚……
難得動腦的尚雲朗叽裏呱啦一說半天,中間幾次口幹舌燥都顧不上喝水,只是翻來覆去的跟兒子強調裏面的危險和機遇。
尚志老老實實聽着,最後突然來了句,“爸,這事兒誰跟你提的?”
尚雲朗一怔,随口胡扯道:“你老子我自己想的,你自己到底怎麽個打算,這裏就咱爺倆,說吧。”
尚志也不戳破,心下既好氣又好笑,還有些感動,當即認真權衡起來。
人生在世,誰還沒有點野心呢?況且自己還這麽年輕,每天看着別人混的風生水起,要說心裏一點想法沒有那是胡扯。
可就像尚雲朗剛才說的,出去,風險也不小呢。
見他臉上陰晴不定,顯然十分猶豫不決,尚雲朗先就不忍心了,幹脆說:“你也不用勉強,我跟你媽也不求你建功立業,反正咱這樣的家底,就算你什麽都不幹也不愁吃穿。”
他年過半百了,身邊就這一個兒子,萬一有個什麽好歹,真比殺了他還難受。
要是尚志真不想去冒險,他也不會強求,大不了豁出去這張老臉,朝外甥女低個頭,求她保兒子一世安寧。
只是,怕自己這張臉也只能保一代,等下一代,還指不定得淪落到什麽樣兒呢……
唉,管他的呢,兒孫自有兒孫福,走一時看一時吧。
誰知尚志卻笑了下,像是下定了決心,“爸,我想去。”
為人父母的心思也确實複雜而矛盾,之前尚雲朗擔心尚志不敢去,可現在聽他真要去了,卻又不大想他去。
“你也不用逞強,”尚雲朗連忙說:“我這麽個大活人還在呢,你爺爺身體也還硬朗,誰敢正薄待了咱們?”
尚志雖感動,卻并不打算改主意。
“爸,我不勉強,确實真心想去。”
他想的也是明白。如果去了,的确可能有風險;但要是不去,這輩子可能就要碌碌無為,未來幾十年也就是這麽渾渾噩噩的過下去了,說到底,他不甘心。
尚志并非存了要跟冼淼淼決一死戰的意思,只是很單純的覺得,沒道理自家表妹都這麽能幹了,偏他一個大男人要躲在後面混吃等死。
老話說得好,沒有白得的富貴,真沒有一點風險的事情,恐怕也就不是富貴了。
見尚雲朗滿倆擔憂,尚志反而突然輕松起來,說:“按我說,爸你也不用擔心,不要說爺爺,就是淼淼也不是那種心胸狹隘的人。說得不好聽一點,她要真有思想做點什麽,過去這幾年早不知有多少機會做了。雖不敢說她在璀璨一手遮天,但給咱們穿小鞋還不跟玩兒似的,何必要挑唆着我到外地去再動手?外面不比這邊,她的勢力也單薄,哪怕做點什麽也容易落人把柄,實在是窮折騰。”
聽他話裏話外竟然已經認定是冼淼淼的主意,尚雲朗也是心虛,只是到底死要面子,既不肯承認是她提出的,也不肯承認兒子說的有道理。
原本尚雲朗是被過去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弄得杯弓蛇影,可這會兒局外人尚志三言兩語一說,他略一琢磨,還真是這麽回事兒。
假如冼淼淼真打算對付自己,說得不好聽的,還不跟玩兒似的,何必等到現在?
再者了,人的地位越高就越愛惜名聲,尚志既然無意跟冼淼淼一較高下,那麽哪怕就是為了形象考慮,冼淼淼也得優待他,不然讓外面看見了,說她連決心順從的親表哥都容不下,也未免太薄情了些,下面的人恐怕也會齒冷。
尚志前面二十多年都得過且過,也沒什麽主見,一貫是爸媽讓幹什麽就幹什麽,誰知眼下意外得知自己還能有另外一種活法,也憋出來一股倔勁兒,咬定了就不松口。
再差,還能差到哪兒去呢?
反正現在也不是草菅人命的舊社會了,饒是自己再沒出息,最次不也就跟現在似的混日子麽,誰還能偷偷派人把自己暗殺了不成?他一沒本事二沒擁護者的,根本不夠格當威脅,冼淼淼也不是傻子,怎麽着也不會甘冒風險做這種注定了沒收益的事情。
拼一把可能好,不拼,注定沒好兒!
既然如此,還猶豫什麽呢?
尚志下定了決心,尚雲朗既欣慰又感慨,倒也不勸他改主意了。
只是隋怡知道後難免又是一場大鬧,日以繼夜的在尚雲朗耳邊各種嘟囔,氣得他不行。可罵又不舍得,打也打不得,只好一天一點,把相關利害得失掰碎了講給她聽,至于究竟能不能領會,尚雲朗也顧不得了。
尚志外調的事情就這麽定下來,冼淼淼也沒瞞着旁人,在一次家庭聚會上,尚雲朗把這事兒說了之後,她轉頭跟老爺子聊天的時候就承認是自己的主意。
老爺子微微愣神,随即哈哈大笑起來,“我就說,這麽靠譜的主意,也不像是老大能想出來的。”
見他并沒怪自己自作主張,冼淼淼也跟着笑了,“您不怪我就好。
“傻丫頭,我怎麽可能怪你,這事兒處理的最恰當不過了。”
眼下孫女得勢,他雖然欣慰,但尚志畢竟也是自己的親孫子,又是孫輩中的老大,也曾被他寄予厚望,手心手背都是肉,豈有不疼的道理?眼見着孫子處境尴尬,親爹又不争氣,老爺子也時常想怎麽幫扶他一把;可恰恰就是因為他的身份,老爺子反而又不好出手了。
幫的輕了,大家難免有怨言,保不齊尚志更加尴尬,還不如不幫;可要是幫的狠了,又怕老大那一家子再生出什麽不該有的心思,擾亂既定的局面,給孫女添麻煩。
他一直覺得愧對女兒,實在不忍心再讓孫女受委屈,因此再三權衡之下,到底忍住了沒出手。
只是沒想到,孫女竟冒着得罪人的風險主動開口,頓時讓他感慨萬千,再次覺得沒看錯人。
這麽一來,就算趕明兒他死了,也能閉上眼了。
冼淼淼是最典型的耐罵不耐誇,你說她幾句她能頂回來十句八句的,可要是狠誇,馬上就不好意思了。
見老爺子這樣,冼淼淼反倒臉紅,老老實實的說:“您也別光誇我,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表哥畢竟比我大,大舅舅在公司的資歷也久,他要老在下面混也不是個事兒,偏沒有大功勞,我也不好明着提拔,不然就算大家嘴上不說什麽,心裏怕意見更大,他就更不好混了。他尴尬,我也不舒服,所以來個距離産生美,他有了上升的可能,我也樂得自在。”
這話說的可真夠直白的,就差明白的說尚志是個燙手山芋,偏老爺子就愛這一套。
“該誇就誇,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老爺子笑了,樂呵呵的喝茶,又說:“人是活的,誰還沒有點小算盤?怕是孔孟聖人也不敢這麽說!只是小算盤要打的好了,可比一味的公正無私還要來得有效。”
他早就想好了,老大不中用,老二壓根兒沒那個心思,小女兒又走得早,能挑的就只剩下三代。可偏偏家裏人丁單薄,孫子可謂完美繼承了父母的優缺點,也就是個不上不下的半吊子,十月還小呢,等不得,剩下的可不就只有孫女了麽!
老天有眼,偏他們家命不該絕。
這孩子雖然命途多舛,可到底也是經歷風雨一朝成長,眼見着行事作風越發得人意,想來要不了多久,自己全數放手也不怕什麽了。
在決定繼承人方面最怕猶豫不決,既然已經定好了人選,就要重點栽培,關鍵是不要給其他候選者錯誤的訊息,不然久而久之,繼承者心生不滿,候選者也野心滋生,終究少不了一場厮殺。
人老了,就容易心軟,當年他能殺伐決斷,快刀斬亂麻定下來女兒,可現在輪到孫輩,反倒猶豫不決了。還真是應了那句話,隔代親,只是太重親情,有時候怕也不是好事。
所幸孫女可靠,該狠得地方倒也不含糊,不錯,不錯。
一家人吃了飯,又都湊在一起說話。
因為尚志的新決定,尚雲朗難得沒跟家人嗆聲,氛圍少有的融洽。
只是老爺子擡頭看了一圈,随口問道:“隋怡怎麽沒來?”
尚雲朗臉上快速劃過一抹尴尬,賠笑道:“她昨天出去購物,趕上下雨,感冒了。”
這話太沒有說服力了。
這年頭誰逛街買東西還純粹步行麽?再不濟還買不起雨傘嗎?又不是古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萬金小姐,大夏天的,難道沾點濕氣就病倒了?
因着尚志資質平平,前些年又不上進,老爺子難免有些遷怒隋怡,覺得她年歲大了反而不如年輕時候通情達理,就挺不待見她的,這會兒也不過白問一句,倒也沒盼着她什麽時候能真心盡孝膝下。
“哦,”老爺子沒什麽表情的點點頭,“那就讓她養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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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雲朗幹笑,不經意間瞥見尚雲清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瞧,只覺得渾身發毛,待要解釋吧,又覺得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正糾結着,就見尚雲清已經輕嗤一聲扭過頭去,拉着十月樂颠颠玩起來。
臨走前,老爺子又單獨遞給冼淼淼一個小密碼箱,箱子裏裝着好些不記名債券、認購書和所有權證書什麽的,冼淼淼只粗粗一瞥,就被大致價值驚了一跳,“外公?!”
“拿着吧,眼見着你也是要結婚的人了,你爸媽都不在,外公替你出嫁妝。”回避來回避去,終究是逃不開孫女嫁人的這一天,說起這個,尚清寒難免又有些傷感。
冼淼淼也覺得鼻子發酸,不肯要,“我什麽都不缺,您自己個兒留着吧。”
“我是黃土埋脖子的人了,留着些有什麽用!你有那是你媽留給你的,不算在這裏面,”尚清寒擺手,示意她收起來,又道:“你也不用擔心老大他們泛酸,了不起他們現在就把財産都過給兒子,也就跟你持平了,再者他們也都有孩子,哪怕我等不到那一天,也都有他們各自的一份。”
想想來年孫女就要結婚,可雙親一個都不在,尚清寒心裏越發不是滋味兒,雖說是公正,怕還是偏向冼淼淼的多些。
“誰家難道還讓自家女孩兒空着手結婚嗎?又不是窮的吃不起飯。你名下房産不少,實在沒必要多加,倒不如這些東西靈活,萬一有個機遇什麽的,倒比房産更高雅有意思。”
他給冼淼淼的嫁妝裏,除了上述物品之外,還有不少古董和一架訂購的私人飛機,後者預計交接日期就在婚前一個月上下,堪堪來得及。
亂世黃金盛世古董 ,這些東西都是有一件少一件的了,只會随着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值錢,不管是留着把玩,還是迫不得已拿去換錢,都是不二選擇。
老爺子本身就喜歡古物,幾十年來一直四處搜羅,既有舊朝代的古玩擺設,也有當年替老伴兒千方百計尋來的梳妝臺梳妝匣子、衣櫥衣櫃、老首飾、配件等等,往日還不覺得,最近略一清點,才覺得數量十分驚人。
前些日子他就将這些東西細細的數了一遍,又小心的分成數量和質量都約莫持平的三份,預備來日裏分別留給三個孫輩,眼下冼淼淼最先結婚,自然就先把她的那份拿出來。
看到古董單子,冼淼淼不禁想起來之前被自己打破的那只花瓶,頓時覺得肉痛起來。
她的遺憾和後悔清清楚楚的表現在臉上,倒把老爺子逗笑了,雙手扶着拐棍笑道:“後悔了吧?晚啦!要是那花瓶還在,少不得現在也在你手上的單子裏了,誰知給你提前毀了,自己夢裏想去吧,哈哈!”
因為提前給嫁妝這一出,冼淼淼難免感性起來,也覺得老爺子一天老過一天,她腦海中就好像有了個滴答滴答倒計時的表,跟着心驚膽戰,接下來幾天天天去老宅吃飯、睡覺,直接把任栖桐丢到一旁,最後還是老爺子狠心把她勸走了。
倒不是擔心影響跟孫女婿的感情,實在是因為老宅距離公司實在遠了點兒,她每天上班就夠累的了,再兩頭奔波更是雪上加霜,每天晚上下班後再開車過來看着都叫人心疼。
倒是姓任的小子新買的房子位置不錯,就算走着也不過半小時,不堵車的話踩油門十分鐘之內就能趕到。
又不是嫁出去之後就不能回來了,現在先就近吧!
慢慢冷靜下來之後,冼淼淼也覺得自己有些杞人憂天了,老爺子現在身體倍兒棒,愁什麽?
因為最近忙着照顧老爺子,冼淼淼自然就疏忽了任栖桐,好在他也十分理解,并不抱怨,只是冼淼淼自己有些過意不去。又想起來這幾年貌似一直都是對方給自己各種驚喜不斷,她還真沒怎麽回報過,便瞅準了一個空檔提前下班,有生以來頭一次下了廚。
都說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冼淼淼雖然一直都認為這是句屁話,但偶爾為之,卻也挺有情調。
她知道自己大約也是沒有烹饪的天分,之前又從沒下過廚,因為跟趙姨請教一番之後,決定從最簡單的家常菜:番茄炒蛋做起。
這玩意兒聽起來簡直太簡單:
番茄切塊,雞蛋攪勻,完了之後下熱油鍋炒,末了撒點香菜葉子做點綴還怪好看的。
趙姨反複強調這是成功率最高的一道菜,并且口味好,一般老少鹹宜,是不少老外的心頭好,關鍵是任栖桐本人确實也挺喜歡吃這種酸甜口的菜。
“行了,就它了!”
冼淼淼聽的頭大,不耐煩細研究,三下五除二将洗了的番茄歪七豎八的切成塊,又因為番茄皮滑溜溜的不好拿捏,整個過程看着相當驚險,然後就要開火。
趙姨只看着就覺得心驚膽戰,可又不方便代勞,就又問她想要好看還是好吃。
冼淼淼愣了愣,“就這還有差別?”頓了下又說,“那肯定是得好吃啊!”
家常菜麽,圖的就是個好吃溫馨,不然跟外面那些光好看不好吃的大盤子有什麽分別?他們平時浪的也夠了,今兒就實在一把,讓任先生結結實實的感受一把來自她的濃烈的愛。
趙姨點頭表示理解,又說:“番茄炒蛋好吃就好吃在番茄汁兒上,你這樣,先把番茄放進去,小一點火煸出汁兒來,然後再撈出來,下蛋液,完了之後重新混合在一起,這樣雞蛋充分吸收了茄汁兒,入味兒,好吃呢。”
冼淼淼聽得一愣一愣的,不覺肅然起敬,同時又有點後悔選了這麽一個菜。
聽着也不簡單啊!又是放進去又是盛出來的,光來回倒騰了!
對初次下廚的新手而言,熱油下鍋的情形總帶着那麽點兒天然的威懾力,虧得冼淼淼在趙姨的提示下先帶了手套、套袖和圍裙,不然這會兒估計就把鏟子仍下跑了,饒是這麽着還被突然拔高的聲音和油花吓得夠嗆,順便覺得廚子真是個極其了不起的職業。
番茄煸炒出汁兒什麽的還是挺容易的,趙姨暗自松了口氣,毫不吝啬的給予口頭鼓舞,冼淼淼就有些飄飄然,一邊揮舞着鏟子一邊得意洋洋的問道:“趙姨,您瞅着我這架勢還不錯吧?能糊弄人吧?”
自己看着長大的姑娘,就算是門外和泥巴也比旁人好看些,趙姨自然是滿口誇贊,十分慈愛,聽着趕明兒冼淼淼都能去參加國際廚藝大賽似的那麽有天分。
冼淼淼就被這糖衣炮彈轟的找不着北,耳朵裏聽見一句“出汁兒了”,就條件反射的記起來對方那句“雞蛋吸汁”的話來,然後擡手就把那一碗黃澄澄的蛋液倒進去了。
那動作麻利的,趙姨都沒來得及阻止!
回過神來的冼淼淼看着她一言難盡的表情,猛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搞砸了,就尋思是不是幹脆重來一次。
誰知這會兒任栖桐已經回來了,一進門聞到飯菜香後就十分興奮的朝廚房走來,邊走邊說:“淼淼,你說給我做好吃的?”
話音未落,就見裏面兩個女人齊齊回頭,臉上充斥着驚慌和無措,眼睛睜得都比平時大些。
任栖桐出于慣性繼續走了兩步,等視線越過二人頭頂,看到竈臺上那一鍋黏黏糊糊紅黃交加水不拉唧的玩意兒後,整個人都驚恐了:淼淼,你這是……炖了一鍋帶香味兒的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