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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冼淼淼給仇茶看的那部小說叫《照片》, 是一年多前在某雜志連載的,後來因為反響比較強烈就單獨出了書, 據說銷量不錯。

冼淼淼看過之後覺得這部小說很有潛力, 就讓付秀安排人跟作者談, 想把版權買下來。

結果這幾年因為不少小說都被成功改編成影視,好多作者都增強了這方面的意識, 且不說報價蹭蹭上漲, 就連口風也緊了,輕易不肯許諾。

付秀親自跟原作者接觸了大半個月,對方才同意出售影視改編權, 而非全版權。

得虧着那位作者名氣不大, 小說的題材和風格也略顯沉悶……可饒是如此, 光買這一部花的錢也差不多能頂上之前冼淼淼買的七八部的的花費總和了。

付秀回來複命的時候,冼淼淼就不住的撚着那薄薄幾頁合同感慨:“以往三萬五萬就拿下一個版權, 就是全版權也不過十來萬,實惠慣了,冷不丁花這麽些錢, 我還真是有點肉疼。”

付秀一下子就笑了, “你什麽時候也這麽小家子氣了?這點錢也算多?”

“貴肯定是不算貴,”冼淼淼挑眉, “只是短短幾年的價格漲幅實在太大了些,哪怕它從一開始就這麽貴呢,冷不丁的就有些不習慣。”

“也難怪,”付秀順手幫她整理下桌面, 說:“這幾年形勢大好,都跟風學,不少企業賺的盆滿缽滿的,原本無人問津的網絡小說也立刻炙手可熱起來。資源就那麽多,大家可不就可勁兒的搶麽。拍不怕,什麽時候拍暫且不論,先搶了來屯下,哪怕砸在自己手裏,也比給對手搶過去賺錢的好。”

像冼淼淼這種買了後三幾年內就會馬上拍的正規公司不同,參與競争的還有不少專門鑽空子的二道、三道販子。他們先大肆低價購買可能走紅的小說,然後再轉手賣給別的公司,哪怕百分之九十九都砸了,只有一部熱映,也能迅速回本,可以說是穩賺不賠的好買賣。

他們是開心了,可卻攪亂了這一池春水,不僅好多作者因為上當受騙,導致低價賣出去的作品不但長期積壓不能拍攝,造成極大的資源浪費,就連後期真有正規大公司有意合作,卻也因為版權已經不在作者手中而不得不放棄……

想到這裏,冼淼淼不禁重重嘆了口氣,又帶些憤憤地說:“真是不管哪行哪業都有幾匹害群之馬,他們這麽胡來,不光害的人心惶惶,也直接把價格哄擡一氣,到頭來還指不定害了誰呢。”

付秀跟着嘆氣,幽幽道:“真要膨脹到一定程度,這個産業鏈條中的哪個環節也跑不了。”

兩人胡亂感慨了一陣,冼淼淼卻又突然想起來,說起網絡小說的改編拍攝,上輩子具體是怎麽個興衰過程她雖然不清楚,但這一世,貌似她就是領軍人物!

雖不敢說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可當年拍攝《為你執筆》之前,根據網絡小說改編的影視劇真是寥寥無幾,至少她印象中是沒有的。

而繼《為你執筆》後,她不僅又陸續成功改編拍攝了多部作品,更長期收購版權,現在她冼淼淼的名字早已經跟網絡小說緊緊捆綁在一起,但凡圈內外的人提一嘴“網絡小說改編”的話題,十個人裏面能有八個立刻聯想到她。

貌似就連現在的網絡小說版權收購熱潮,也是外面的人見自己一本萬利、一再成功之後才被刺激的動了心……

這麽說起來,眼下的大半局面,還真就是自己“自作自受”了?!

現在想起來,冼淼淼還時常會覺得哭笑不得,又有點兒引導歷史潮流的小得意。

《照片》之所以令冼淼淼另眼相待,主要是它的內容并不是時下流行的都市男女情感糾葛,而是講述的一位家庭婦女蛻變的故事。

女主角秀芝是一座小城鎮裏土生土長的婦女,她跟一般的社會底層勞動女性并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長相不夠美麗,身段不夠窈窕,性格不夠溫婉,甚至還因為小地方的陋習和上頭一個哥哥,下頭一個弟弟的家庭構造,剛上完初中就辍學打工去了。

進工廠之後,秀芝跟別的姑娘一樣随便找了在同一家工廠上班的男人結了婚,然後很快又生了兩個孩子,最後淪落為徹頭徹尾的家庭主婦。

秀芝潑辣,能幹,又能打能鬧,所以雖然男人掙得不多,那個小家倒也讓她操持的井井有條。

只是好景不長,她男人逐漸跟當地絕大多數底層小市民一樣,染上了酗酒好賭的毛病,兩個孩子随着年紀增長,開銷也越來越大。

為了維系這個家庭,秀芝不得不又找了一份清潔工的活兒,晚上還要推着小車去街頭賣小吃……

時間一天天流逝,秀芝變得越來越沒有女人味兒。

她每天早上三點多就要起床,先去将稍後早點攤需要的材料準備好,這就差不多五點了,然後給一家大小三個男人做早飯,自己三口兩口胡亂吃完就去出攤。賣完早點後秀芝又會跑去商場打掃廁所,下班後再匆匆趕回家,給家人做了晚飯後繼續出門賣宵夜,直到十一二點才收攤。

太過繁重的生活壓力幾乎占據了她的全部精力和所有時間,甚至連美美的睡一覺都成了奢侈。

她沒工夫打扮,三十多歲的人看上去足有四五十歲,頭發又枯又黃,雙手開裂,臉上也滿是風霜刻下的痕跡。

秀芝這樣不顧一切的付出,可家人卻并沒給她相應的回報。

丈夫開始嫌棄她邋裏邋遢不好看,一個上初中一個上高中的兒子也覺得她丢人,不僅拒絕她去學校送飯,甚至為了避免跟她多接觸,上下學更會繞道走。

秀芝不是木偶,她當然也難過,但周圍的人都是這麽過來的,漸漸地,她也就麻木了。

突然有一天,小鎮上來了一個背着攝像機的年輕男人,一切改變就此開始。

秀芝這個角色可以說是小村鎮社會底層家庭婦女的典型代表,她們勤勞勇敢,一輩子為了家庭嘔心瀝血,卻得不到家庭和社會最起碼的尊重和愛護,可悲可嘆又可憐。

之前看這部小說的時候,仇茶就感慨萬千,為秀芝無數次心酸,只是沒想到,自己竟然有要出演這個角色的那一天。

她擡手撫摸下小說的封面,大着膽子問:“是要改成電影還是電視劇?”

冼淼淼不由得高看她一眼,笑道:“這麽好的作品,當然是電影更能表達,電視劇可惜了。”

比起電影的矛盾突出、節奏緊湊,電視劇往往更加冗長拖沓,而且這個題材整體就很壓抑,結尾既不是讓人又愛又恨的悲劇,也不是喜聞樂見的大團圓,還是電影來得方便。

仇茶自然也是覺得電影更好,聽了她的回答便松了口氣。

冼淼淼之前從沒拍過電影,可她卻不會因為對一個陌生行業的畏懼而生生毀掉一部佳作。

人活着,不就是不斷挑戰的麽!

她對仇茶道:“我會請最好的導演,最好的編劇,最好的團隊來拍這部戲,唯一的問題就是,仇茶,你能不能成為最好的演員?”

上輩子仇茶不能不說遇人不淑,老東家就不用說了,就是後來換的那家公司對她的定位也不準确,導致她一輩子都在偶像劇裏打轉轉。

冼淼淼冷眼看着,也許仇茶不是天生戲骨,但她有靈氣,肯努力,性格和能力不比國內任何一個一線巨星來的差,唯獨就缺一個合适的機會!

現在自己可以給她機會,她要是抓住了,一飛沖天不是夢;可要是抓不住,自己也實在不敢再讓她有機會霍霍好資源了。

仇茶雖然不知道冼淼淼心裏的具體想法,可也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自己到底能不能成,到底能不能就此真正被眼前這位年輕的小老板真心接納,就看着一錘子買賣了。

“我能!”

她能,她必須能!

且不論結果如何,至少眼下仇茶的決心和态度讓冼淼淼十分滿意。

她不動聲色的吐了口氣,無比嚴肅的說:“這也将是我第一次涉足電影行業,實際意義想必不必細說你也能知道何其重大,我啓用你當女一號,不僅是給你的機會,也是我自己的一次豪賭。贏了,你好我好;輸了,我好歹還有機會翻身,可是你,未必能有那麽幸運。

這番話可謂聲色俱厲,驚得仇茶心髒都有瞬間停跳,她實在想不到外面看着大咧咧的冼淼淼竟也會有如此可怕的一面。

冼淼淼繼續道:“我這人向來如此,不喜歡給人開空頭支票,咱們把醜話先說在頭裏,也免得日後打官司。你這一戰許勝不許敗,若是沒有把握,合同不簽也罷,我也不會将之前咱們見面的事情說出去,你照樣可以另找下家。”

她要的就是仇茶的破釜沉舟,不許她有任何僥幸和後退的機會,因為失敗的後将是空前的嚴重。

電影投資本就巨大,冼淼淼又不肯将就,勢必要找第一流的工作團隊,光是導演、編劇等前期籌備工作就将是一筆令人瞠目結舌的龐大開銷。

況且這個題材實在是不好說,若是上下一心,奮力一搏倒也罷了,可要是任何一個環節稍有懈怠……

冼淼淼知道自己這麽做有些冒險,可要是中規中矩的,還能有現在的冼總嗎?

這部影片想要靠票房賺大錢基本不用指望,唯一能做的就是精益求精,在國際幾大電影節上沖獎!

只是這麽一來,前途越發難料,因為要是拍攝一般的偶像片、商業片,好歹還能大賺一筆;可這個首先就在財路上堵死了,要是再沒法兒得獎,冼淼淼必将淪為笑柄!

她要仇茶的一個保證,一個絕對不會失敗的保證。而同時她也必須給仇茶不斷施壓,迫使她在最短的時間內發揮出全部潛能……

“我能!”

再次得到這個答複後,冼淼淼終于如釋重負的笑了,然後就爽快的跟仇茶簽訂合同。

從簽訂合同之日起,仇茶正式歸于冼淼淼工作室,一簽三年,報酬三七開,公寓和出行全數免費,一年至少一次海外旅行,且有每年一個月的假期,允許拆分,年末清空。另外工作室不幹擾戀愛,但需要及時報備,以防止再次發生之前柳于飛的意外……

外界對于仇茶跟冼淼淼工作室的簽約反應如何激烈暫且不提,打從那天起,仇茶便開啓了瘋狂工作模式。

她先是翻來覆去将那本小說讀了幾十遍,又寫了不下三十份讀書筆記,最後幾乎達到倒背如流的程度。

然後她又跟冼淼淼請了假,說希望去比較偏僻、封閉的村鎮待一段時間,切實的感受下當地的生活。

“我都想明白了,”仇茶說:“畫皮容易畫骨難。不下點苦功夫,是演不好電影的。”

哪怕不說國外,光是華國好多打着“真實”旗號的電影也有不少,當然也就有無數美女明星故意扮醜、扮土的情況,然後外界也紛紛稱贊她們如何如何的敬業,演技如何如何的大爆發……

可這幾天仇茶把類似的影片乃至電視劇都翻出來看了一遍,發現真正能讓人一眼就覺得她像某種人設的演員,寥寥無幾。

就好比社會底層的男女,光是去年就有好幾部片子,但仇茶卻只能說,形似,神不似。

不是說你故意穿上一身破舊的衣服,或者去泥地裏打幾個滾兒就搖身一變成了受苦受難的窮人。哪怕你的外表再像,可一旦到了鏡頭底下,你的眼神,你的動作,甚至是細微的一點姿勢,都可以瞬間出賣你。

機會過了就不會再來,仇茶不敢辜負,唯有拼命一搏。

不只是不讓冼淼淼失望,更多的還是不想繼續得過且過的混日子。

冼淼淼笑了,點頭,“好。”

改編劇本、請導演,選址、申報、搭片場等等一樁樁一件件,都需要時間,就由她去!

仇茶真就去了,只帶了一個行李箱,裏面裝了幾套換洗衣服和基本的生活日用品,連助理都沒帶就只身上路。

她回老家了。

仇茶的家庭情況并不好,小時候跟着爺爺奶奶長大,後來兩位老人先後去世,她也就再沒回去過。

老家的地理位置有些偏僻,這些年雖然發展的好了些,但生活還是比一般的小城市都差了不少,仇茶想什麽都不顧忌的在那裏混幾個月。

老家因為交通不大方面,也不夠繁華,絕大部分的年輕人都外出打工去了,村裏只剩下一些老人和孩子。這個村子和附近幾個村子交接的地方是一片自發形成的集市,每隔五天就會有村民帶着自家的菜蔬和農副産品過去販賣,想要買大城市司空見慣的商品,就要坐車去鎮上。

仇茶悄悄的回去,自己草草紮了馬尾,又粗粗的畫了眉毛,抹黑了臉,換上不打眼的舊衣服,真就有幾分農婦的樣子了。

只是畢竟在娛樂圈混久了,舉手投足間,仍舊跟底層生活格格不入……

她開始擺小攤。

先去鎮上批發一些廉價的生活日用品回來,去村裏的集市上賣,然後再換取米面糧油。

一開始肯定不習慣,仇茶甚至只是蹲在一群大爺大媽阿姨大嬸中間就覺得不自在,更別提開口吆喝了。

第一天她就被笑話了。

雖然是善意的,但仇茶還是把脖子都漲紅了。

她強迫自己适應,然後漸漸的,她也開始學着像別人那樣為了三毛五毛讨價還價,也會在去鎮上批發的時候,飛快的計算,讓老板給自己多便宜一點……

生活變得簡單而忙碌,有時候坐在人來人往的集市上,偶爾看見幾個眼生的人,哪怕是過來走親戚的,仇茶也忍不住在腦海中一遍遍的回想《照片》的情節:小鎮就這麽大,每天來往的就那麽多人,外來人口很少,基本上在這裏住的久了,大體上這一片有誰就能數過來,那個小夥子年輕帥氣,打扮的也非常時髦,用這些婦女的話說就是“特別洋氣”,所以很快就成了大姑娘小媳婦茶餘飯後的談資。

小夥兒長得好看,偶爾去餐館吃飯,老板老板娘和食客們就會跟他搭話,不到一個星期,那一帶的人們就都知道了:那小夥子是位攝影師,過來采風的。

大家就都笑,說這窮鄉僻壤的,哪裏好看?

但小夥兒卻非常認真,說怎麽不好看?他覺得哪裏都好。

他真就開始扛着一個大鐵架子和相機到處走,到處拍,後來又有曾去過外地的人傳出來說,光是那部相機就值老了錢,得十幾萬!

一群人都被驚掉了下巴,又有人覺得那小子是不是傻,十幾萬都快夠在這鎮上買套房子的了!他竟然扛着到處跑!

再然後,那小夥子突然就來到秀芝早餐攤子前,笑呵呵的問她能不能拍張照。

活了将近四十年,秀芝就只在領結婚證的時候照過一次相,當時就愣住了。

她有些局促,又帶點兒窘迫,本能的問他為啥給自己照相。

攝影師一邊吃包子,一邊挺認真的說:“我覺得你很美。”

秀芝猛的就被驚到了。

正值冬季,天很冷,初早的太陽剛剛升起,照的世界灰蒙蒙一片。

冷冽的空氣中滿是寒意,呼吸間不斷噴出的白色水汽剛在空中蔓延開,就被過往的寒風迅速裹走,不留一絲痕跡。

路邊樹木的葉子早已掉光,只餘下黑灰的樹幹和光禿禿的枝桠,馬路牙子上堆着些沒化幹淨的灰黑的殘雪餘冰,放眼望去一片蕭條,實在沒什麽好看的。

同樣的景觀秀芝看了幾十年,可現在,她卻隐約覺得有什麽不一樣了。

她傻愣愣的立在寒風中,清楚的聽見自己的心跳,有什麽暖熱的東西從那裏湧出,猛地蹿向四肢百骸。

咚,咚咚!

她的心跳得厲害,腦袋裏也有什麽在嗡嗡的響。

“外來的俏小夥子給秀芝照了相!”

大家都在這麽傳。

三不五時的,也有不少居民湊過去跟秀芝說話,打趣問她俊小子給自己照相是什麽滋味,秀芝只是抿嘴兒笑。

那攝影師似乎真的對秀芝上了心,每天早上都來吃飯不說,又時常給她拍照,或是給過往的食客、路人拍照。

有的時候,他會在某個位置一坐一整天,只是專注的盯着過往的行人看,甚至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不知在看什麽。

漸漸地,就有風言風語傳出來,說那小夥子其實是個傻子。

只是秀芝卻覺得他很好。

攝影師對本土風俗和人文十分感興趣,而秀芝也對外面的世界開始向往,兩人便時常湊在一起聊天,對方偶爾竟也教導她一些攝影知識,以及自己去世界各地采風時遇到的那些或開心或悲傷的,精彩紛呈的故事。

秀芝聽得入了迷,她覺得這位攝影師小先生仿佛和自己生活在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外面的人都是這麽過日子的麽?外面的人的日子,真就那麽不一樣麽?

可又過了幾天,新的閑話又傳了出來,大家都開始說,秀芝跟新來的小夥子有一腿。

“怪不得呢,我說怎麽單單給她照相?”

“啧啧,真是不要臉!”

“我說呢,早就看見那倆人不清不楚的,見天家坐在那裏說笑……”

小鎮男女生活乏味,沒什麽娛樂消遣,乍一得了這種閑言碎語登時就跟得了寶貝一樣,各個稀罕的不得了,傳來傳去中不免又根據自己的想象和心情添油加醋,于是謠言越發扭曲詭異。

終于有一天,謠言傳到了秀芝男人耳朵裏,那個頭腦簡單的男人怒不可遏的趕了過來,當着衆人的面掀翻了秀芝的攤子,并猝不及防的搶過攝影師的相機,狠狠摔在地上。

大家都被突然發生的一切驚呆了,可比起回避,他們更多的還是圍上來看熱鬧,好給日後的閑話儲備更多的題材……

秀芝被男人拖回家打了一頓,并從櫃子底下的夾層中找到了相片,然後越發怒火中燒,當着她的面将相片撕了個粉碎。

“臭娘們!”

他這麽罵道,然後又揚手給了秀芝一巴掌。

眼睜睜看着相片變成碎片的秀芝如同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打擊,呆愣愣的,挨了一巴掌就往一旁倒去,腦袋撞到窗臺,登時血流如注。

去醫院簡單縫了幾針,秀芝便又挨了罵,什麽敗家,什麽不檢點。

只是她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好像都跟着那張照片一起,被撕碎了。

到了放學時間,兩個孩子也已經知道了事情始末,他們非但沒有出聲安慰受傷的媽媽,反倒第一時間跟父親站在統一戰線,極盡語言惡毒之能事,嫌棄母親給自己丢人了。

幾天後,秀芝再次出攤,竟又碰上了攝影師。

她又驚又怕,“你還敢來?!”

攝影師苦笑一聲,“我馬上就要走了,等你來道個別。”

他的相機被摔壞了,必須要回去修理,而且出了這樣的事,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到這裏來了。

只是他之前并不知道自己一次單純的采風竟然會給這位大姐造成如此大的困擾,帶去那樣的麻煩,便有些後悔自己沒做好充分的事前調查。又擔心對方的情況,這才在這邊等着。

覺察到他眼中的關心和歉意,秀芝只覺得心頭一暖,眼眶也泛酸,這麽多年竟從沒有一個人這樣關心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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