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因為對攝影師人物設定的理解偏差, 冼淼淼跟那位編劇不歡而散,回頭就告訴付秀, 讓她轉達對方趕明兒也甭來了。
那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的确, 眼下國人确實有那麽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崇洋媚外, 總覺得一部影視劇裏只要出現一兩張外國面孔就好似瞬間高大上起來。
可冼淼淼非常反感!
要是等日後闖出名堂,跟國際上的知名巨星合作也就罷了, 可現在這算什麽?用一張洋皮拉收視嗎?
再說了, 《相片》這部小說本身就十分平實質樸,從頭到尾表現的都是華國小城鎮中的風土人情,在這裏面突然冒出來一個提溜嘚瑟的外國人, 貌似還得是小帥哥, 就不覺得違和?
自己要是同意了, 保不齊趕明兒他就能再多添幾個新角色,一個兩個的都走俊美路線, 劇情上也大膽發揮,再來點歷久彌新的情感糾葛啊,渣男洗白什麽的, 可不就變味兒了麽。
得了, 編劇還得慢慢找,急不得。
現在冼淼淼對電視劇改編可以說非常輕車熟路, 但電影,尤其是大投資的電影,還是需要拿出百分之一千的謹慎和細心來。
從最起碼的資金,到演員、配樂、道具等等, 哪怕不是她親自負責,也要出于責任感最後來幾次總把關,多項工程一疊加,冼淼淼看着那一摞厚厚的文件就頭大,這可真是太繁瑣了!
因為這回冼淼淼已經是璀璨副總的身份,兼之《相片》投資巨大,很可能上億,跟當初幾千萬的小制作不可同日而語,她一個沒有相關經驗的小小工作室恐怕應付不來,便幹脆開了會,以璀璨的名義操作。
一來資金方面也從容些;二來這種事情璀璨駕輕就熟,從籌備到最後申報發行都有一套固定班子,比冼淼淼自己摸着石頭過河不知要省多少心;三麽,也算是她到任後親手推出來的第一筆大買賣了。
這兩年冼淼淼是越發的幹練了,處理什麽事情更加幹脆利落,做起買賣來尤其得心應手,何況她打從創業之始竟就沒賠過本,着實讓不少人服氣。這回又聽說她要做大買賣,而且也不全是璀璨投資,相應的風險就更小了,因此提案很快就被全票通過。
得知她竟不像以往那樣一有好事就只往工作室劃拉,而是主動拉上璀璨,胡奇峰別提多欣慰多感動,搞得冼淼淼倒有些不好意思。
璀璨那邊的專業團隊一出動,各方面的進程就跟按下快進鍵似的嗖嗖嗖往前跑,很快就來到統計資金的環節。
影視行業花錢之兇猛絕對是一般行業無法想象的,那可真是幾百萬扔進去都不一定能打個水泡出來,一針一線都是錢!
不過對冼淼淼而言,真要算起來,整個環節中就數資金最簡單。
考慮到女主角是自己工作室的人,片酬三七開,冼淼淼可以直接将其中的三成扣出來,只需要付給七成。別小看這三成,自打《大風歌》火了之後,女主角仇茶的片酬雖不敢說一天一個價,可短短一個月翻番已經是既定事實,如此一來,三成就要在千萬上下。
還有主題曲和插曲方面,冼淼淼也打算交給宋志來做,任栖桐的風格實在沒有這般質樸……
音樂是心靈之聲這話說的真是一點兒不錯,哪怕你不認識一個人,但聽了他做的音樂後,大體就能夠刻畫出他的輪廓和性格特征。
任栖桐為人相對冷淡,又帶着那麽點兒散漫不羁,于是他的大部分歌曲也都似乎是漫不經心的,或是直剌剌的讓你膽戰心驚。他就這麽大大方方的從你腦海中劃過去,然後在心上留下重重一撇。
用歌迷的話來形容就是:無形撩騷最為致命!
所以說任栖桐給《相片》配曲,真心不合适。
到最後,資金來源方面就分了三個方面:
冼淼淼以工作室名義,其實也就是她個人出了三分之一,璀璨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一是這幾年來一直纏磨着要合夥賺錢的尚雲清,三方前期各自投資一千五百萬,一期過後各自再追加一千五百萬,共計九千萬,多退少補。
之前尚雲朗聽了這個數目還提出疑問來着:“那部小說我也看過,确實是好,但貌似既不需要什麽特效和武打動作,也沒有什麽華麗的場景和恢弘的建築,用的了這麽多麽?”
電影電視劇拍攝過程中最燒錢的地方無非就那麽幾塊:爆破、槍戰、名車撞擊、戰争大場面、大場景搭建,以及後期特效,那可真是分分鐘百萬千萬上下。
但貌似這幾樣跟這部電影都不搭界,不就是一個破敗的小城鎮裏,一個家庭婦女與自己的家庭和幾個外來者之間的細微小故事麽!
真是隔行如隔山,冼淼淼也只得跟他詳細解釋:“旁的不說,光是導演牧歸雲的費用就要八百萬,那位平時比較低調,可實際上名氣并不比李懷差多少呢。再算上女主角也要個兩千萬上下,這還只是預扣了工作室分成後的七成呢,這就差不多要三千萬。攝影師和女主角丈夫的角色至關重要,估計要麽實力派,要麽名演員,也要老大一筆費用,再算上群演,光是請人就得”
她還沒算完,尚雲清就已經捂着腦袋喊停:“得得得,你們要多少我就給多少,快別給我算了,聽着就肉疼!”
電影燒錢真不是蓋的,以前拍電視劇的時候,他跟冼淼淼兩個人投資,每個人最多也就掏這些錢;這會兒改成三方投資了,特麽的一個人還是拿這些錢,甚至聽那個意思,還有可能不夠!
冼淼淼咯咯直笑,也就真的不說了。
這還只是前期的,關鍵牧歸雲這人的風格很有特點,特別擅長運用燈光和比例分割,拍攝非常細膩,最喜歡一個鏡頭不厭其煩的拍幾十遍,偶爾靈感迸發了二話不說就重拍……
一句話,這是位燒錢的導演!
牧歸雲出身書香家庭,非常溫文爾雅,熱愛攝影,個人有文學和導演的雙重碩士頭銜,還曾在國內幾本比較權威的文學雜志上發表過文章,是遠近聞名的才子。
他跟李懷的性格、作風截然不同,但對工作認真負責的态度卻如出一轍。
李懷的情緒起伏比較大,喜怒皆形于色,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欣賞一個人的時候恨不得給你誇出花兒來,可要是一旦對什麽事情有意見,當着媒體都敢罵。
牧歸雲就很不一樣了,除非你真的觸及到他的底線,否則很少能聽他說個髒字,一般人都喜歡跟他打交道。
只是這位牧先生有個比較強的原則,就是片場他說了算,哪怕你掏錢的是大爺,也不準指手畫腳,不然他立馬就能溫柔的跟你說“我不拍了,謝謝”。
可以看,可以問,可以說,但絕對不能強行幹預,這就是牧歸雲的底線。
除此之外,在其他問題上,牧歸雲還是非常重視別人的意見的,就好比現在。
《相片》的女主角是冼淼淼早就敲定的,而牧歸雲本人對仇茶的演技和細膩的表演風格也比較推崇,因此并無異議。只是在其他角色的選擇上,他想跟對方商量一下。
“我也正為這事兒頭疼呢,尤其是攝影師和秀芝丈夫兩個角色至關重要,我都糾結了多少天了,”冼淼淼笑着說,又親自幫他倒了一杯水,“您有什麽主意麽?”
牧歸雲的生活習慣很好,男人中少有的滴酒不沾,甚至就連咖啡、果汁等加工後的飲料也很少喝,專注清水三十五年。
他欠身接過水杯,道了謝謝,輕輕抿了一口才說:“您說的不錯,這兩個角色的重要性不亞于秀芝,一個鬧不好,可真要滿盤皆輸。”
然後他稍稍停頓,見冼淼淼只是點頭表示贊同,并沒對人選問題有更多提議後,才道:“秀芝丈夫的角色先不說,倒是攝影師,我心裏已經有了人選,只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您也忒客氣了,”冼淼淼就笑,示意他不必拘束,“您是導演,合該對角色選拔有提議和決定權,我也不是那些打腫臉充胖子,不懂裝懂的,但說無妨。”
聽了她的話,牧歸雲才算是真正放下心來。
因為畢竟是冼淼淼這邊拿錢,說到底,她對劇組一切成員構成都有一票否決權,哪怕牧歸雲滿意,只要她皺皺眉頭,最後都可能不成。
雖說他早就聽說眼前這位年輕的女士善于聽取別人的意見,很舍得放權,說白了就是挺願意當甩手掌櫃的,可畢竟耳聽為虛,牧歸雲實在不敢賭,只好見面後慢慢試探。
他知道自己在劇組開一言堂的習慣可能對國內外絕大多數投資方而言都很難接受,前期說好後期反悔的事兒也不是一次兩次——這也就是他名聲不大顯的緣故了,所以他寧肯醜話說在頭裏,哪怕真沒法兒合作,現在散夥也好過開機後麻煩。
說來不管是投資方還是導演都想自己做主的想法也不難理解,前者畢竟是拿錢的,任誰掏出去那麽多錢也不可能真的什麽都不過問,那是錢呢!誰家也不是開印鈔廠的,萬一要是賠了可不得哭死?就是最笨的辦法,放到銀行裏存定期,一年還老大一筆利息呢!可一旦開了機,這些美麗的鈔票就跟被扔進焚化爐裏似的,嗖嗖嗖就燒沒了。
再說導演,其實本質上就是給投資方打工的,可同時他們也是産品的締造者。尤其是對這種電影這種藝術品,大家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要是投資人那些外行硬要摻和,不僅打斷思路,甚至有可能讓整體效果大打折扣,最後出來的作品不倫不類,所以是個導演都是打從心眼兒裏不樂意聽別人擺布,只是大部分人屈于金錢的壓迫不得不彎腰低頭罷了。
冼淼淼是難得的實在,牧歸雲也不墨跡,當即就把自己心儀的人選說了。
“想必您也知道我喜歡攝影,幾年前還跟咱們娛樂圈的幾位同好組了個業餘的攝影協會,一年幾次的聚聚,裏面有個演員,演技是不用說的,可有一點,他長的确實不好說帥氣。”
他一邊說,冼淼淼就一邊在腦海裏扒拉,聽到這兒,備選人物就篩選的差不多了,眼前似乎也慢慢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叫郭遠,不知您聽說過沒有。”
他這麽說,冼淼淼就笑了,眼前輪廓瞬間清晰,“您也忒小瞧我,郭遠怎麽沒聽過?他的話,确實不錯。”
郭遠的話,确實不算帥氣,至少在俊男如雲的娛樂圈實在不上數。可也不能說醜,就是個中等略微偏上的長相,第一眼看過去既不會叫人驚豔,卻也留不下太深刻的印象。
應該說他屬于耐看的長相,時間略一長,你慢慢的就能從他看似平平無奇的眉梢眼角中品出些與衆不同的味道來。
不過反正他們拍的就是文藝片,以情感處理取勝,需要的就是富有獨特魅力的演員,太驚豔的演員反而容易被當做花瓶處理,進而拉低外界對影片的整體印象,所以這個倒真沒什麽。
而之所以牧歸雲這麽小心,除了怕冼淼淼看臉不同意之外,還有另一個更為重要的緣故:郭遠這人,貌似在運氣方面總差那麽一點兒。
他今年三十一,十六歲入行,算來也有十來年了,拍過不少好作品,國內外幾大電影節也都跟着走過幾遭,并多次入圍。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他總是入圍,可就是得不了獎!
國內的牡丹、飛馬主角、配角前前後後差不多能有七八次入圍,嗯,最終獲勝的不是他;甚至有一次琳德最佳男配角也入了圍,大半個華國娛樂圈都興奮不已的時候,他又敗給了一位來自奧地利的新人演員……
最後就有人說他是天生命不好,注定了要當看客。
遇到這種事情,且不說演員本人多麽糟心,像冼淼淼這類投資方恐怕更忌諱:多不吉利啊!這要是帶累了整個劇組怎麽辦?
原本冼淼淼是不信這個邪的,可轉念又一想,自己都特麽的死而複生了,這世界上還有什麽不可能的?倒也猶豫了下。
不過被牧歸雲這麽一提醒,冼淼淼也就越發覺得郭遠合适,不管是專業技能還是演技,以及對于情感的細膩把控上,至少國內同齡男演員中很少有勝過他的。
冼淼淼糾結再三,還是覺得如果因為一點封建迷信思想就錯過一個好演員,實在是得不償失,就說:“這麽着吧,既然是您舉薦的,方便的話,這兩天就帶他來見個面吧。”
好不好的,總要見了面才好下判斷。
見她沒一口回絕,牧歸雲倒是松了口氣,有門兒!
冼淼淼本以為說完這些就成了,沒成想牧歸雲又開口了,“關于編劇……”
這下冼淼淼實在是撐不住笑了,開玩笑似的說:“合着您這就要走馬上任,組建班底了?”
導演是他,男一號是他舉薦的,并且有很大的可能中選,這要是編劇也是他的人,劇組可就是妥妥兒的一言堂了。所以冼淼淼說這話也并不僅僅是玩笑,而是真有點兒敲打和警告的意思。
然而牧歸雲卻半點不怯,反而大大方方的說:“舉賢不避親,我絕不是那種會胡來的人,是真覺得誰好才說的。”
冼淼淼點頭,伸手示意,“說說看。”
“想必現在您手頭上已經有了一份編劇的名單,只是我不确定這個人在不在上面,”牧歸雲表情平靜的說:“他之前跟我有過三次合作,三次都入圍了當年的琳德電影節最終評獎環節,他一次提名最佳編劇,我一次提名最佳導演,三部影片也各有一項提名,其中一部還獲得了當年的最佳攝影獎。”
不用他說到最後,冼淼淼就知道是誰了,“肖揚!”
可不在名單上麽!自己還準備這兩天就跟他接觸一下呢。
既然是名單上的,冼淼淼倒沒什麽反對的意思,只是到底不能什麽都不過問就答應了,不然也忒含糊。
她想了下,又問:“你對肖揚作何評價?”
要說她對導演一行略同皮毛的話,那對編輯就真是一竅不通,定對哦把人叫過來,看故事編的精彩不精彩,再深入的就不能夠了。畢竟前者好歹算是半臺前,可編劇,對普通人而言就是妥妥的幕後,除非特別有興趣或是特別關注的,否則提起來都是兩眼一抹黑。、冼淼淼的意思是讓牧歸雲說說肖揚的優勢,或是個人特色什麽的,哪知他沉吟片刻,就特別認真地吐出一句話:“非他莫屬。”
冼淼淼一下子就樂了,不知該說什麽好。
牧歸雲以為她不信,覺得自己在吹牛,便正色道:“我跟他光是合作就有三次,從認識到現在足足有十年了,他的實力如何,我比誰都清楚,除非在世界範圍內海選,不然國內同題材領域的,他絕對是這個!”
他用力比了下大拇指,神色堅定。
見冼淼淼沒說話,似乎不為所動,牧歸雲又繼續道:“況且我們已經有過多次合作,彼此都很熟悉對方的習慣,他可以在編寫劇本的時候為我留下發揮的空白,而我也能看懂他劇本中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真正想表達什麽……”
他以為冼淼淼不信,其實冼淼淼是在深思,不過這會兒又被牧歸雲罕見的情感流露給硬生生拽了回去。
嘶,這種“只有他懂我,也只有我懂他”的相處模式,還真是莫名帶感啊!
牧歸雲表白結束後,冼淼淼沒急着回答,只是沉默。
說到底,牧歸雲才是電影拍攝的總工程師,不管是團隊、演員還是劇本,得是他用的順手的才好。要是肖揚真那麽棒當然是再好不過,畢竟兩個相互了解并熟悉對方工作方式的大咖合作,效果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麽簡單,搞不好等于三等于四都可以。
她想了好久才做了個深呼吸,像是下了決心一樣說:“牧導,說起來您也別笑話我輕狂,我從動工之日起,就是沖着琳德奪獎去的。我覺得那部小說是好小說,您也是好導演,再要來幾個好演員,加上個好編劇,沒準兒咱們真能創造歷史。”
“拍電影,我是外行,不過我有自知之明,我不瞎摻和,你們要錢給錢,要人給人,只要能拍好了怎麽都成!”
“說得不好聽一點,我就是個商人,其實只要賺錢,名聲不名聲的,還真不是頂頂要緊的,所以說白了,這件事不僅僅關系到我,更關系到您,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她就是個商人,商人麽,逐利而生,只要前頭賺了錢,其他的什麽都可以靠後。但導演不一樣,他們拍一部就是一部的名聲,成績好未來事業蒸蒸日上,成績不好,就此沉淪也說不定。
冼淼淼這番話說的太直白,直白到把牧歸雲都吓了一跳,然後卻又肅然起敬,覺得這姑娘年紀輕輕就能撐起這麽大的攤子,果然還是有過人之處的,起碼這份魄力和看事情的明白勁兒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見這會兒輪到牧歸雲不說話,冼淼淼反倒有些警惕和不安了。
假如對方真的因為自己一番話就改變主意,那麽證明他剛才說的都存了私心,至少不管是郭遠還是肖揚都不是他誇得那麽好。再往深裏說,甚至這個人本身就很成問題!
兩個人一起沉默了大約有五六分鐘吧,至少冼淼淼都覺得自己快要被這要命的死寂逼迫的喘不過起來,于是決定給點壓力,催一催。
“牧導,我剛才說了那麽多,都是肺腑之言,您聽完之後,對肖揚這個人,又是怎麽看的呢?”
牧歸雲聞言擡頭,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又堅定,“非他莫屬。”
這次再聽這句話,雖然一個字兒沒變,冼淼淼卻一下子就放下心來,當即一拍巴掌,燦然一笑,整個人都輕快起來:“成,那我就見見這位非他莫屬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