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番外【六】小舅舅
說到尚家的二少爺尚雲清,恐怕絕大多數人腦海中跳出的第一印象都不會特別好:
游手好閑,花心、沒正行,乃至……以訛傳訛的荒淫無度。
不過真要細細數起來,似乎優點也不少:
長得好看,有錢,紳士,溫柔體貼,多才多藝。
他是無數少女、貴婦的夢中情人,同時卻也是無數男人們提起來就恨不得食肉寝皮的對象。
雖說尚雲清從不主動招惹有夫之婦,可到底他帥氣多金、魅力無限,多得是深閨怨婦飛蛾撲火,不顧一切,只求頃刻放縱。
因此一旦這位尚先生出沒,方圓十裏存在的女性的親眷們都要警鈴大作,沒準兒一不留神,就要被綠了。
時間一長,尚雲清就上了望燕臺各大家長以及男人們的黑名單,再後來,這黑名單就漸漸擴展到大江南北……
然而這難不倒尚先生,他本就是個閑不住的性子,生活中一時半會兒沒有女人,照樣有的消遣。
旅行、探險、□□,他頻繁出沒在各大娛樂場所,揮金如土,今天富可敵國,明天卻又可以瞬間窮無立錐之地……
他的生活充斥着金錢的味道,精彩紛呈令人眼花缭亂。
從國內玩兒到國外,上天入地,似乎摘出來的單獨的每一天都足夠寫一本厚厚的小說。
然後他又從國外玩兒回國內。
回國的第一天,尚先生開了一場盛大的party,無數人趨之若鹜,拼了命的想搞到一張邀請函。
許多寂寞已久的女士也踴躍的前往美容院、發廊、高級定制的服裝店,努力将自己收拾的美豔動人……
在宴會上,風度翩翩的尚雲清問候了無數記得不記得的美麗女士,在她們或幽怨或亢奮的眼神中神色自如。然後,他就被人撞了。
非常俗套的相遇方式:
年輕漂亮、楚楚可憐的女孩兒一身侍者打扮,手中擱着幾杯酒水的托盤就這麽一不小心潑在了主人身上,将那一身不知價值幾何的行頭毀的徹底。
現場所有女士都不約而同的倒吸一口涼氣,然後看向她的眼神中便充滿了赤果果的仇恨和嫉妒:
竟然被這個丫頭搶了先!
更有幾位正暗中計算路線,排演姿勢的女士只恨得咬碎銀牙,被迫中斷計劃。
一時間,這些原本互看不順的莺莺燕燕竟空前團結起來,她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那臭丫頭片子是哪裏冒出來的,忒不要臉!
尚雲清笑了,他覺得很有趣。
老實說,在像他這種前半輩子都用來吃喝玩樂、燈紅酒綠的人花花公子面前,基本上沒什麽陰謀詭計存活的空間。
什麽花招他們沒見過?什麽把戲他們沒經歷過?
每天光是千方百計想撲上來的美女就多到數不清,既有清純可人的少女,也有妖冶浪蕩的少婦,只要他們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帶重樣兒的。
只是大約是遠離故土太久了,長期在外大魚大肉的尚雲清竟也有點懷念故鄉的清粥小菜,他意外的起了點游戲的興致。
就在衆目睽睽之下,他放着自己身上肆意流淌的酒液不管,反而彎下腰去,将那個惹了禍的女孩兒輕輕扶起,極盡溫柔的問:“有沒有受傷?”
周圍幾乎是完全沒有時間差的響起了抽冷氣和磨牙的聲音。
如此低級下流又沒有技術含量的手段,竟然也能得逞?
那姑娘似乎被吓傻了,只是呆呆的看着他,然後就被尚雲清整個托着拽了起來。
她也不過二十歲上下年紀,鵝蛋臉,丹鳳眼,長相十分清純,再配上此刻微微泛紅的眼眶和局促不安的表情,當真有幾分清秀小佳人的模樣。
她緊張的将自己的雙手關節攥到泛白,喃喃道:“我,我沒有錢。”
不僅僅是賠不起,她非常清楚,這樣一套西裝光是一次的清洗費用就價格不菲,所以并沒有自取其辱。
尚雲清輕笑一聲,一挑眉:“我不缺錢。”
女孩兒刷的擡起頭,看着他的眼神十分複雜。
有人窮得要死,可偏偏就有人可以理直氣壯的說這樣的話。
女孩兒接下來的反應讓尚雲清終于有了點真正的興趣:
她既沒有采用老前輩們熱愛的“我弱我有理”式胡攪蠻纏,也沒像某些迂回做派的腦力派勇士那樣發出諸如“交換聯系方式,方便以後分期還款”的大招,而是長長的松了口氣,将玻璃杯的碎片重新放回托盤,轉身就走!
尚雲清微微一愣,本能的抓住她的胳膊,頗有幾分無師自通的惡霸氣質的問道:“就這麽走了?”
對方茫然的點頭,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确實賠不起,你也說自己不缺錢,那麽我還杵在那裏幹嘛?”
尚雲清再次愣住,發現這話邏輯緊密,自己竟然無可反駁。
是啊,既然她賠不起,而自己壓根兒也沒想讓她陪,道歉之後不就應該到此結束了麽?
然後尚雲清罕見的不痛快了。
他本以為對方是故意接近自己的,可照眼下的情況來看,似乎又不大像。
他不喜歡這種事情發展超脫自己掌控的感覺,一點兒也不。
要麽剛才發生的一切是真的意外,要麽就是對方的演技已經爐火純青……
尚雲清清楚地知道金錢和名望的威力,自然傾向後者。
好多人都說尚二少是陰溝翻船,一輩子打雁卻被雁啄瞎了眼,閱人無數的他竟然也栽到一個女人身上,用的還是歷史最悠久、最俗套、最狗血的手段。
難道真是經典難以逾越?
難道真是想換換口味了?
還是,兜兜轉轉,真的碰到了真愛……
噗!衆人紛紛大笑出聲,什麽真愛,別開玩笑了。
尚雲清很容易就查到了蘇悅的背景,只要他想,甚至可以往上追溯到祖宗十八代。
那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家庭,蘇悅的父母都是高中老師,家中只有蘇悅一個孩子……
他開始像無數小說和偶像劇中描寫的那樣,對那個叫蘇悅的大三女孩兒展開攻勢。
每天一束的玫瑰花,每天校門外的等候,每天、每天的邀請……
一開始,那女孩兒十分惶恐,甚至有些害怕,見了他就跑,簡直比見鬼的反應還大。
尚雲清郁悶之餘,幾位損友卻也在他耳邊不住的拆臺:
“老弟,別傻了,都是套路。”
“就是,不過是欲拒還迎而已,難不成你還沒見過?”
“差不多得了啊,你還真打算讓外面的人看笑話啊?這都什麽年代了,誰還稀罕麻雀變鳳凰的情節!”
然而尚雲清都置若罔聞。他就像是世上最耐心的馴獸師,極盡溫柔的釋放着各種手法,安靜的等待着獵物軟化。
有個損友就暧昧的笑,說他這不是求愛,而是變相的熬鷹。
烈女怕纏郎這話其實很有毛病,限制條件也很多,比如說最關鍵的就是:郎要英俊潇灑,當然在此基礎上有錢體貼更好。
幸運或者不幸的是,尚雲清同時滿足這幾個條件,于是蘇悅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俘獲。
這個時候距離那場初見面的party結束,也不過短短半月。
或多或少,人總是有虛榮心的,而尚雲清也再次用事實捍衛了自己無堅不摧的尊嚴。
他做了一位溫柔情人能做的一切:
他帶着蘇悅出入各種高檔會所,一次次的刷新她的認知,卻也可以任勞任怨的陪着她逛街,甚至是微笑着,毫無脾氣的看她在幾種小玩意兒間徘徊不定,然後不動聲色的全部包下,再欣賞一遍她帶着崇拜和喜悅的閃亮亮的眼神。
很快,原本平凡無奇的大學女生因為被冠以“尚雲清新任女友”的頭銜而聲名大噪,蘇悅心底漸漸難以抑制的湧起一種混雜着激動、欣喜和亢奮的複雜情緒。
名牌服裝,奢華的皮包,昂貴的首飾,這些尚雲清送起來甚至眼睛都不會眨一下,蘇悅拒絕得了一個,卻無法拒絕所有。
跟一般的心機女人不一樣的是,蘇悅始終堅持不肯住進尚雲清準備的豪宅中,并不止一次的聲明自己跟他在一起并不是圖他的錢。
尚雲清微笑,點頭,“好。”
天生多疑的性格和複雜經歷造就的心境讓他不可能完全相信對方說的話,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的內心确實感受到了罕見的安寧和喜悅。
不妙,他對這種感覺有點上瘾。
然而裂痕依舊不可避免的出現。
兩個人的成長環境相去甚遠,所接受的教育理念更是截然不同,漸漸地,自以為關系穩定的蘇悅便開始流露出對尚雲清這種生活和消費方式的不滿。
她不喜歡對方總是出入那些不正經的場所,不喜歡他跟那些同樣游手好閑的公子哥兒花天酒地,也不喜歡他将大把大把的錢浪費在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上,比如說巨額小費,比如說天價服裝和首飾。
蘇悅不喜歡、不習慣的地方太多了,而每次尚雲清都只是微笑,安靜的聽她抱怨,然後從不改變。
最大的危機終于來臨:尚雲清無意中發現,自己送給蘇悅的兩套禮服和一套首飾重新流通在市場上。
他一臉平靜的向對方詢問東西的去向,蘇悅猶豫了下,向他撒了謊,“都在家裏堆着呢,你忽然問這個幹嗎?”
尚雲清微微嘆息,轉身将重新買回來的東西放到她面前,也不說話,就只是盯着她看。
蘇悅莫名心虛,卻堅決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我早就說過,你送的東西太多了,而且也太貴重,有的根本連出場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放在家裏擺着。”
尚雲清卻覺得很正常,他認識的人當中,誰還沒有幾十套閑置的高檔禮服和首飾呢?只要東西喜歡,只是擺在那裏看就能讓人心生喜悅,這也不算浪費。
蘇悅卻像打開了某個開關一樣振振有詞道:“你花錢太大手大腳了,根本不是正經居家過日子的樣子,我,我也是為了咱們倆好,東西放着也是白放,我現在把它們賣了換錢,存到銀行還能漲好多利息呢……”
接着,她又将認識以來所發現的尚雲清的所有毛病,至少是她自認為的毛病統統挑出來批判一番,并再一次要求他改正。
“……我知道一下子讓你改很難,可是我爸媽也覺得你這樣不太好……”
尚雲清一言不發的聽着她喋喋不休,突然就覺得厭倦了。
他罕見的在一位女士還在講話時插嘴問道:“如果我不呢?”
“什麽?”蘇悅愣了下,回過神來之後顯得有些難以置信,不過馬上就帶着點咄咄逼人的說:“不然我們就分手!”
尚雲清聽後,表情沒有一時波動,只是點點頭:“好。”
蘇悅瞪圓了眼睛,“你說什麽?”
尚雲清歪頭,面無表情的看着她說:“你說分手,我說好。”
“你,你混蛋!”蘇悅似乎受到了極大的打擊,眼睛裏瞬間泛起水光,帶着哭腔喊道:“你怎麽能,怎麽能這樣!”
尚雲清有點煩躁,語氣也冷下來,“我為什麽不能?”
然而蘇悅似乎認定了是他的不是,只是嗚嗚的哭,又舉起手來要打他。
要放在之前,尚雲清肯定會笑嘻嘻的迎上去,任憑身上落幾記粉拳,可是現在,他忽然就不想陪她鬧了。
“尚雲清與蘇悅分手”的消息以比當初他們在一起時更加生猛的速度傳遍四面八方!
有人說是蘇悅的心機終于暴露,有人說是尚雲清太花心,也有人說……
可只有尚雲清知道,他只是在那一刻,突然喪失了全部繼續下去的耐性。
蘇悅給他打了無數電話,發了無數短信,甚至蘇爸爸蘇媽媽也試圖聯系他,話裏話外都在問,之前明明好好的,為什麽突然分手。
看到蘇悅一條條理直氣壯質問的短信後,尚雲清覺得莫名好笑:
她究竟是以怎樣的身份和地位質問自己,強行幹預自己的生活?還是說你真的以為我們不過在一起三幾個月,就到了要談婚論嫁的地步?
外面鬧得沸沸揚揚,尚雲清終究還是答應跟蘇悅見一次面,對方的全程哭訴成功殺死了他心底殘留的唯一一點美好回憶。
蘇悅堅定不移的認為是尚雲清變了心,因為她怎麽也不肯相信,僅僅因為自己賣了對方送給自己的禮物就會導致分手。
“我是賣了,可那些錢我都攢起來了,一點沒有亂花,我是為你好,為了我們的未來好啊!”
尚雲清如同當初剛見她時那樣挑了下眉,微笑道:“我們不可能有未來,也許以前有,但是現在,沒有了。”
他倒寧可是對方賣了東西應急,出于無奈,而不僅僅是“覺得不好”。
你覺得不好就可以随意售賣,卻不知我送出去的每一件禮物,裏面也都飽含着我的心意?想讓你開心的心意。
他想要的也不過是對方能單純的感到喜悅,享受每一次自己帶去的驚喜,而不是固執的,一次次的将她的理念強行施加在自己身上。
說的直白一點,他尚雲清有錢,有的是錢,他完全不希望看到對方摳摳搜搜的過日子,什麽所謂的精打細算就是變賣東西……
既然他們注定無法改變彼此,那麽還是幹脆現在就分手的好。
然而蘇悅完全不能接受這種解釋,并最終哭訴道:“尚雲清,我算明白了,你就是個混蛋,你根本就沒真心喜歡過我,你跟你那些狐朋狗友一樣,都只是拿着我們當個玩具!”
尚雲清眨了眨眼睛,眼底似乎有什麽飛快的劃過,又似乎什麽都沒有。
假如他跟別人說自己曾經真的心動過,會不會有人信?
他是真的有過真心。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小舅舅真是太難寫了!
鋼真,我最喜歡的角色就是小舅舅了,什麽男主角女主角的,統統靠後,就是小舅舅!
這兩天寫他的時候我就卡了殼,因為這個角色實在太複雜了,我努力想要寫出那種感覺,改了又改。
最後,我堅定不移的認為沒人配得上小舅舅!又或者說,他天生孤獨。
怎麽說呢,人跟人是不一樣的,有的人生來就是為了尋找另一半,而有的人,天生就有一顆放蕩不羁的心靈,他們天生向往自由,理應無拘無束。
一方面,小舅舅确實有真心,他是個正常人,也會有喜怒哀樂,也會怦然心動;可那種怦然心動跟他的天性相比實在太過微不足道,當二者出現沖突,他會毫不猶豫的放棄所謂的愛情。
他天生就要游戲人間,活一生,也不過是為了走一遭,看看這世界,享受那份活着的快樂,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