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番外【七】包子日常(三)
無憂三歲那年,冼淼淼和任栖桐又給她生了個弟弟,大名任珏,小名無慮……
瞧這名兒起的,外界知道後也是啼笑皆非,說真是非常沒有水平。
然而老爺子和尚雲清父子及親爹任栖桐都非常喜歡,說雖然直白粗糙些,可到底親切,又能表達父母深沉的愛,于是就這麽定下來。
無憂也很開心,歪歪扭扭的在紙上寫了弟弟的名字,笑眯眯的說:“跟我是一套的。”
黃元郊黃老爺子過來參加小崽崽的滿月禮時也對這個乳名大加誇贊,說大俗即大雅,很有意趣。
要說親朋好友中回應最強烈的莫過于尚雲清,他剛得知這個名字的時候就拍大腿,笑着說道:“挺好,我覺得挺好,無憂無慮,多好!以後要是再生了,就可以無縫銜接,什麽無病無災無痛的……”
然後老爺子照例将他抽打一番,順便活動筋骨。
因為之前已經有過照顧女兒的經驗,這次任栖桐照顧起兒子來就顯得十分駕輕就熟,不管是換尿布還是沖奶粉,都非常熟練,做的又好又快。
三歲的無憂正是無事可做,又對什麽事情都感到好奇的時候,原本還時常覺得無聊,現在有了弟弟,便每天找他玩,比如說摸摸他的小手小腳什麽的。
随着無慮一天天長大,五官輪廓也漸漸清晰起來,越發顯得像冼淼淼,“女兒肖父,兒子似母”這句老俗話再一次證明了它的含金量。
因為冼淼淼本就跟尚雲清有三四分相識,而無慮又像她,更何況還是個男孩子,天生的棱角分明,于是更像尚雲清。
尚雲清歡喜的簡直瘋了,又仗着時間自由、身體好,幾乎天天來這邊報道,腆着大臉的擠在床頭看。
不光他看,他還帶着十月一起來,并反複跟他說:“看看,看小弟弟好看不好看?”
這會兒十月都十一歲了,身材結實颀長,冷眼瞧着也是個半小夥子了,後來又上學,學了很多系統的知識,因此對自家複雜的家庭關系早就弄明白了,現在一聽爸爸這麽說,就有點黑線:
“爸,你是淼淼的舅舅,無慮該喊你舅公或是舅爺爺,又怎麽可能是我弟弟?”
尚雲清:“……”
小屁孩兒上學之後果然就不可愛了!
什麽舅公、舅爺爺的,老子明明還年青的很,怎麽可能跟爺爺輩兒的扯上關系!
有了親弟弟之後,什麽小哥哥小姐姐的就統統靠了後,無憂每天跟弟弟同吃同睡,尤其對他一身軟乎乎的小肉肉愛不釋手。
現下無憂就正是軟萌萌肉呼呼的時候,而無慮也是一天一個樣兒,今天就比昨天更白胖的狀态,每每看到姐弟倆跟一排兩顆白湯圓似的躺在那裏,任栖桐的心就軟的一塌糊塗。
只要他們能夠平安快樂的成長,他願意付出一切。
“爸爸!”無憂一手摸着弟弟的小肚皮,另一只手卻也捏着自己的小救生圈,神情十分興奮,說:“看,一樣的!”
爸媽的肚子都是硬邦邦的,這個事實讓無憂很是沮喪,她一度懷疑自己不是親生的……
後來冼淼淼反複跟她解釋,說只要她長大以後努力鍛煉,也會這樣的。
無憂聽後竟帶了幾分惶恐,滿臉震驚道:“為什麽要變成這個樣子!一點都不好捏!”
無聊的時候,捏捏自己的小肚子,這是多麽美妙的享受!
說這話的時候,小朋友還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說,你們大人真是無法理解。
冼淼淼撓頭,呃,聽上去還是蠻有道理的。
而現在,家裏終于有了另一名成員,他的肚皮跟自己的一樣,是軟乎乎的!
最初驗證過後,無憂興奮地大半宿沒睡,不僅驕傲的宣稱她跟弟弟是一國的,後期更十分科學嚴謹的描述了自己的肚子跟弟弟的肚子摸起來的手感有那些差異……
無慮過了兩歲生日之後,任栖桐帶着老婆孩子回了趟意大利。
得到消息之後,老拜斯曼提前好多天讓人收拾房間,當天更是五點多就起床,命人将已經纖塵不染的陳設、樓梯乃至道路擦了又擦。
自從小兒子結婚之後,他就再沒去過華國,而任栖桐也再沒主動回過意大利,爺倆也就是能在一年兩次左右的沖浪比賽中偶爾見一見,平時就毫無聯絡,連電話或是短信、郵件都沒有往來。
若是一般人,這麽久不聯系,恐怕生死都不知道。
好在任栖桐是個明星,哪怕他再低調,隔三差五的,也會被狗仔抓拍到去哪裏做了什麽,所以老拜斯曼倒也清楚他的近況。
只是兩個孩子出生這麽久了,他也只在兩年前任栖桐帶着無憂出來玩的時候見過一次,至于更小的無慮,更是直接沒見過。
冼淼淼和任栖桐對兩個孩子保護的很好,又因為兩小還沒到正式上學的年紀,所以很少被媒體拍到,老拜斯曼也不知道自己的孫子孫女現在是什麽樣子。
這些年他的身體狀況時好時壞,可到底也頑強的撐了下來,眼下又多了幾分挂念,總歸還能再熬幾年的。
他想活着,想多活幾年,看孫子孫女成長……
見面之前,老拜斯曼想了很多,比如說如何跟兩個小朋友打招呼,如何展現爺爺的慈愛,如何挽留他們多住些日子之類的,可當親眼看到這一家四口緩緩走近,他的喉嚨裏就像憑空多了塊海綿,只是咯咯作響,卻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
那是小孫女,轉眼也這麽大了,算起來,今年也有五歲了吧,跟埃爾還真是像呀。
那是小孫子吧,倒是更像他媽媽多一點,可是那眉毛和小下巴,誰又能說不是活脫脫的另一個小埃爾?
這是無慮第一次長途飛行,小朋友中間還睡了一覺,這會兒見周圍全是陌生的環境,就有點緊張,下意識的吮吸起了媽媽塞過來的奶嘴。
他攬着媽媽的脖子,又看向爸爸,再低頭對上正看過來的姐姐,見家人都在,也就慢慢安定下來。
冼淼淼就見老拜斯曼激動地手都發抖了,便拍拍無慮的小屁股,指了指那邊,又對無憂道,“叫爺爺。”
無憂是見過老拜斯曼的,不過小朋友的記憶力并不持久,況且中間也隔了這麽久,其實已經沒什麽印象了。
不過血緣關系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哪怕你們之前并沒見過面,或許第一眼看過去,就會覺得親切。
無憂眨眨眼,覺得眼前這個爺爺似乎有點眼熟,唔,她猛地仰起頭,盯着任栖桐看了會兒,有點像爸爸。
“爺爺好。”
她乖乖喊道。
無慮向來是姐姐的小跟屁蟲,對方要做什麽,他就喜歡跟着做什麽,這會兒見姐姐開口了,他也急急忙忙的嚷嚷了聲:“咧咧~”
也不知在喊誰。
老拜斯曼激動地差點沒哭出來。
往前推幾年,他壓根兒就不敢想自己竟然還能有活着聽別人喊自己爺爺的日子!
因為兒子娶了個華國媳婦,老拜斯曼也是操碎了心,一把年紀了還特地請了個漢語老師,結結實實的學了幾天。只是到底年紀大了,記憶力不比以前,大半年下來也就會一點最基本的日常對話,像是什麽“謝謝”“你好”“再見”“你吃了嗎”之流,更深入一點的就只能靠心靈感應……
他慌忙抹了抹濕潤的眼角,顫巍巍的上前一步,笨拙的說了句:“你好。”
發音有點怪,帶着濃濃的意大利味兒,無憂立刻咧開嘴笑了。
小姑娘的笑容如同世上最純潔最美麗的花朵,老拜斯曼只覺得自己被瞬間擊中,一個沒忍住,終于伸出胳膊抱住了她。
原本冼淼淼他們只準備在這裏待三天,怎奈老拜斯曼千方百計的挽留,而無憂也剛跟這個爺爺處出感情,有點不舍得離開,便又狠心多待了幾天。
只是沒想到,這一待就足足半月。
單純從冼淼淼的角度來看,老拜斯曼對任栖桐的态度完全是從一個極端轉向另一個極端:
他對童年乃至少年時期的任栖桐不聞不問,甚至後者差點因他的疏忽死去,然後他就将這種失責直接轉化成深切的愧疚,想盡辦法彌補。只是為時已晚,任栖桐始終不可能完全對他打開心扉,于是現在他又将這份沉甸甸的感情轉嫁到兩個孩子身上。
在這半個月裏,老拜斯曼對兩個孩子千萬般寵愛,不必他們主動要求,他自己就會每天将從世界各地搜羅來的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雙手奉上,急切的盼望他們流露出哪怕一丁點兒的歡喜。
只因為無憂随口提了一句哪家的摩天輪有趣,老拜斯曼竟然就立刻讓人在名下的空地上連夜搭建,終于趕在孫女離開之前完工,并親自陪着她坐了一天。
原本冼淼淼還想說小孩子不必如此嬌寵,可等親眼看了老拜斯曼跟兩個孩子的相處模式後,就把這話咽了回去。
冷眼瞧着,老拜斯曼似乎已經有些魔怔,即便是旁人勸說,估計也不會聽的。
老拜斯曼斥巨資聘請知名設計師和工程隊,并在別墅的花園中開墾地皮,搭建更主體建築風格一點兒也不協調的摩天輪的事情轟動了半個意大利,不少媒體甚至出動了小型直升機從高空拍攝,然後大肆報道。
他的幾位前妻和兒女也先後聞風而動,拖家帶口的從各地趕來,都想見見能讓他不計代價大興土木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任栖桐是老拜斯曼最小的兒子,現在他都有兩個孩子了,其他幾位哥哥姐姐也都已經各自組建家庭,生兒育女,因此這次的“家庭機會”規模堪稱空前。
他們來的時候,老拜斯曼正陪着孫女騎馬,可愛的小孫子樂颠颠的跟在後面奔跑,活力十足。
他的內心由衷的感到歡喜,一直躁動不安的靈魂仿佛也趨于平靜。
然而一切都被漸漸逼近的雜亂的腳步聲破壞。
幾個兒女分別帶着他們的孩子趕來,先後将不善的目光投向兩個孩子,那視線中仿佛帶着灼人的熱度,正穿透空氣熊熊燃燒。
小孩子對外界情緒感知極度敏感,覺察到惡意的無憂幹脆利落的翻身下馬,又拉起弟弟的小手,同時飛快的給爸爸打電話。
爸爸是英雄,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他都會飛快的趕來,然後保護他們!
姐弟倆對上對面幾個關系七繞八拐的堂姐弟妹,雖然在人數上不占優勢,倒也輸人不輸陣,絲毫不懼。
無憂把弟弟往身後擋了下,瞪圓了眼睛,沖着距離自己最近的小男孩兒叱道:“幹什麽!”
那小子愣了下,竟然臉紅了,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你真美,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且不說無憂是何種表情,那小子的媽媽直接黑了臉,旁邊也先後響起幾聲悶笑。
無慮壓根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覺得對面一群陌生人對自己和姐姐的态度可能不大友好,任小先生就有了點小脾氣。
他扒着姐姐的胳膊,用力沖那邊喊道:“走走走!”
一邊說,還一邊控制不住的吞口水。
衆人:“……”這說的啥玩意兒?
要是大人在也就罷了,大家都是同級的,要掐要打随便折騰。可對上這麽兩個饒是再如何不待見也不得不承認他們的确非常漂亮可愛的小崽子……這就有點下不去手了。
兩邊氣氛僵硬的對峙幾秒鐘,那位黑着臉的媽媽出列,伸手将自己的倒黴孩子拖回去,又叽裏呱啦說了一大串意大利語。
哪知無憂不高興了。
小姑娘擰着眉頭,很有幾分任栖桐即視感的上前一步,大聲道:“不許你說我爸爸媽媽的壞話,也不許你說我們的壞話,他們是最好的爸爸媽媽,你要道歉!”
那邊幾個人都懵了,她不是一直生活在華國麽,這麽點兒大,竟然這能聽懂意大利語,反駁的還挺溜!
不過随即大家的心情就變得更加糟糕,因為這小崽子的表情、語氣乃至言行舉止,跟他們那個讨人厭的弟弟,真是該死的像!
說壞話被抓包的媽媽有點尴尬,不過并沒有要道歉的意思。
無憂不高興了,又重複一遍,然後趕在爸媽出現之前拉了強力外援:老拜斯曼。
老拜斯曼現在對待他們如珍似寶,對他們的要求更是毫無抵抗力,于是立刻表明立場:“她說得對,你必須道歉。”
于是後面任栖桐和冼淼淼過來後,親眼見跟自己不對盤的異母姐姐咬牙切齒的道歉時,那感覺真是一言難盡。
一見面就丢了這麽大的醜,任栖桐的這位異母姐姐也沒臉再待下去,又敷衍幾句就要走。
哪知兒女都是債,下一代的孩子們還都比較純潔真誠,剛才說話給親媽難堪的熊孩子似乎一點兒都沒感受到媽媽的憤怒,臨走了竟然又猛地蹿出——當然被任栖桐成功擋下。
哪兒來的野小子!
小哥兒有點懊惱的看了任栖桐一眼,面對這個之前只在網上見過的舅舅有點本能的膽怯,下意識的後退一步,然後踮着腳尖對後面的無憂發出邀請:“你叫什麽名字呀漂亮的女孩兒,我還能來找你玩嗎?”
衆人:“……”
任栖桐臉色黑如鍋底,面無表情的瞪了他一眼,一手一個抱起一雙兒女,扭頭就走。
那小哥被小小的吓了一跳,然後竟然趕在媽媽過來拉自己之前沖着他的背影喊道:“那個,埃布爾,你是埃布爾吧?能給我簽個名兒嗎?”
作者有話要說:
表示,熊孩子不會讀氣氛,真心心累,哈哈哈哈
親媽:“……我們是來打架的,争遺産的,懂?”
熊孩子:“……可是外公還活着呀,而且那個妹妹好可愛,哇哦,話說媽媽,我能先要個簽名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