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番外【八】不速之客
因為一群糟心親戚的出現,任栖桐終于有了拒絕再待下去的正經理由,老拜斯曼雖然不舍得,但也不願意他們一家人為難,就同意了。
走的時候,光無憂無慮姐弟倆的禮物就裝了滿滿當當三口大箱子,其中不乏名貴的珠寶飾品,女用的項鏈耳環戒指首飾盒,男用的袖扣領帶夾懷表以及各式花樣鏈子無數,足夠他們一直用到成年禮。古董的流行的,定制的限量的,其數量之多、價值之高讓冼淼淼看後也不覺心驚。
禮物中尤以男士用品居多,且相當一部分适合的年齡段偏大,起碼也是十多歲的男孩兒才能用到的。任栖桐看後心情就有些複雜——想必這些都是當初老拜斯曼後悔之後,準備買了送給自己的,只是一直沒有合适的機會送出手,以至于留到現在,兜兜轉轉又送到他兒子手上。
在這裏待了這麽多天,兩小對老拜斯曼已經有了感情,走的時候還挺依依不舍,祖孫三人對着抹眼淚。
無憂還小聲問爸爸:“能讓爺爺去咱們家玩兒麽?”
老拜斯曼想,可是卻不能。
一來意大利這邊很多事情還需要他時不時的坐鎮,二來他之前從未去任何一個兒女家停駐過,要是這次真的跟他們一起回國,那麽長久以來的平衡就會被打破,饒是再如何心胸寬廣的人也會有意見——更何況他也從不認為自己的那些兒女們是什麽心胸寬廣的人,幼子一家四口日後将永無寧日。
老拜斯曼跟孫子孫女道別,又約好了讓他們明年再來,這才目送飛機離去。
原本大家以為此次意大利行到此結束,卻沒想到一周後,一份巨大的“驚喜”空降望燕臺。
最初聽說下面有個外國小孩兒找自己時,任栖桐熟練地選擇避而不見。因為他是明星嘛,每天從早到晚想見他的人簡直不要太多,不要說見面,就是握手來者不拒的話,他的手也早就脫了幾層皮。
結果沒幾分鐘,保安的電話又打上來了,說那小孩兒看着不大像一般粉絲,身邊還跟着一個保镖模樣的人,說跟你是親戚,還要見冼總。
一聽親戚,任栖桐本能的心煩,然後又有種不大好的預感。
這回他沒再多耽擱,麻溜兒的坐電梯下去了,然後發現另一架電梯裏随後出來了老婆。
兩口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不大想見的預感……
沒辦法,硬着頭皮上吧!
倆人懷着極度複雜的心情去了接待室,一推門,看清裏面的人之後就想再退出來。
這不是老拜斯曼那個熊孫子麽!怎麽跑這兒來了!
裏面的熊孩子穿着白T恤加亞麻灰的短褲,腳上踩着一雙某大牌新款的草編系帶涼鞋,正晃着兩條腿兒喝冰鎮果汁,身邊立着一個警戒狀态的保镖。
這熊孩子反應還挺快,冼淼淼跟任栖桐沒來得及撤退的,他就眼睛一亮發現了他們,直接從沙發上蹦下來,樂颠颠的跑到他們跟前問好。
“埃布爾舅舅您好,舅媽您好。”
任栖桐的臉直接就黑了,“我不認識你。”
冼淼淼就想笑,又見那熊孩子像模像樣的對自己欠身行禮,完了之後眨眨眼,說:“親愛的舅媽您好,上次見面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我叫伯爾曼,今年八歲了,再次見到您非常高興。”
彬彬有禮的漂亮小孩兒真的很難讓人反感,冼淼淼還沒想到自己究竟該以怎樣的态度對他,就聽人家又發話了:
“您可真美,請問我能有這個榮幸親吻您的臉頰嗎?”
冼淼淼噗嗤就笑了,自己這是被一個八歲的小孩兒撩了麽?
她笑着撞了撞任栖桐的腰,意味深長的說:“果然是一脈相承啊。”
這麽點兒大的孩子,甜言蜜語張口就來,這是種族天賦呢,還是種族天賦?
任栖桐的臉黑的就跟鍋底似的,先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沉聲問道:“你到這裏來幹什麽?家裏人知道嗎?什麽時候到的?“
他長得人高馬大的,平時面無表情就有點天生的威懾力,這會兒幹脆又拉下臉來,饒是伯爾曼膽大包天也本能的收斂了。
剛還樂颠颠撩舅媽的正太縮縮脖子,老老實實的回答道:“我自己來的,家裏人不知道,不過我留言了,說出來游玩……”
随着任栖桐的臉越來越黑,表情越來越吓人,伯爾曼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最後幹脆癟了嘴,瞧着怪委屈的,似乎下一秒就能哭出來。
跟着他來的保镖看不下去,試圖解釋,卻被任栖桐一眼瞪回去,然後跟自家小主子一起挨罵。
“簡直胡鬧!竟然不跟長輩打聲招呼就亂跑,要是中間出了事怎麽辦……”
他訓了半天才發現被訓的倆人都一臉懵逼,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說的漢語,于是立刻又換了意大利語重新訓了遍。
任栖桐的擔心完全可以理解。倒不是說他跟這個素未謀面的外甥有多麽深厚的感情,而是他跟對方的父母關系本就搖搖欲墜,随時可能崩塌,如果伯爾曼中間出了一點差池……估計老拜斯曼就能提前魂歸故土了。
作為一個熱愛運動的男歌手,任栖桐的肺活量相當出衆,所以他可以這樣毫不費力的連訓半個小時都面不改色,而反觀伯爾曼和他的倒黴保镖,俨然已經滿臉菜色,瞧着就跟死過一次了似的。
冼淼淼瞧着既心疼又好笑,不過倒也沒出聲,因為這孩子确實有些太膽大包天了,不給點教訓保不齊下次又要做出什麽吓破人膽子的混賬事兒來。
他這次是來找自己這家人的,哪怕不是他們的本意,可要是中間真的出了一點點纰漏,他們就少不了被牽連!
等任栖桐終于訓誡完畢,已經差不多是一個小時以後的事了,初見他們時興高采烈的伯爾曼這會兒腦袋都擡不起來,眼眶也微微泛紅,低着頭杵在那裏好不可憐。
任栖桐第無數次瞪了他一眼,果斷道:“把護照拿來,我這就讓人買機票,馬上送你回去!”
“no!”伯爾曼猛地擡起頭來,可憐巴巴的央求道:“讓我多待一會兒吧埃布爾舅舅!”
任栖桐不為所動,掏出手機就開始打電話,神色十足冰冷。
見他不是開玩笑,伯爾曼真的急了,眼淚登時掉下來,抽抽噎噎的懇求幾聲,又望向冼淼淼,“舅媽,我不想回去,我,我還給你們帶了禮物!”
說着,就跑去把沙發旁邊的行李箱拖過來打開,将裏面的巧克力、糖果、娃娃、模型玩具和幾個小巧的首飾盒擺了一地,繼續哭道:“我真的想找你們玩兒,嗚嗚,不要把我送回去!”
不要說冼淼淼不忍心,就是任栖桐見他這幅悲痛欲絕,坐在地上放聲大哭的樣子也有些受不了。
千裏迢迢瞞着家人跑到遙遠的華國來,人生地不熟,自己和保镖還都不會說漢語,是一路靠着英語加偷偷打印的任栖桐的照片才找過來的,中間還被出租車司機帶着兜完了大半個望燕臺,剛兌換的現金都差不多掏空了……
結果廢了這麽大的勁,好不容易見到了舅舅舅媽,話都沒說幾句的,對方就清清楚楚的表示了不歡迎,還要立刻把自己送回去!
伯爾曼少年頓時傷心欲絕,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舅舅不喜歡我!我的偶像不喜歡我!
接到任栖桐的電話,陸海急匆匆從樓上下來,剛進門就看一個外國孩子蹲地上哭的撕心裂肺的,旁邊一個五大三粗的保镖滿臉幽怨,自家的兩位老板似乎有些尴尬。
他瞅瞅那陌生小孩兒,再瞅瞅任栖桐,再瞅瞅冼淼淼,忍不住開始八卦:難不成是桃色新聞?!
卧槽這不行吧,太勁爆了!不能夠啊!
冼淼淼讓熊孩子哭的頭疼,又覺得有些心疼,就對任栖桐道:“算了,來都來了,坐了這麽久的飛機也累了,要是強行送回去,不情不願的,路上還指不定出什麽事兒呢,到時候就是有嘴也說不清了,先讓他在這邊休息一下吧。”
任栖桐掙紮了幾秒鐘,這才勉強點點頭,又對陸海道:“去附近的酒店開一間房。”
話音未落,冼淼淼就搖頭,說:“不好,酒店往來人員構成複雜不說,他一個孩子,又膽大包天的,把他自己丢那兒保不齊又要惹什麽亂子出來。真要算起來他也是你的外甥,來都來了,也沒有往外推的道理,幹脆讓趙姨把家裏的客房收拾一間出來,反正也住不了幾天,我們辛苦一些,好歹別出什麽岔子才好。”
任栖桐本就有點視輿論和禮法為無物的狂放,狠起來也不是玩兒的,他說把伯爾曼丢到酒店,那就是真的想這麽做。
萬一由着他把孩子丢在酒店,估計死都不會主動去看一眼,到那時假如真的出了點什麽事,不要說意大利那一群親戚,就是國內民衆也能噴死他們!
冼淼淼親自發話,任栖桐倒也沒有繼續反對,只是對伯爾曼還是沒什麽好臉色。
兩口子在一起,必要時候就要一個唱白臉一個扮紅臉,眼下任栖桐已經憑借先天優勢唱完了白臉,冼淼淼少不得要拿着紅臉唱一把。
不過話說回來,論起哄孩子,還是任先生的經驗更豐富一些,可此刻不用問就知道他必然沒有這個興致,冼淼淼只好硬着頭皮上。
她先哄着伯爾曼去洗了臉,又讓人換了杯果汁,再別別扭扭的詢問了下他帶的禮物,小正太倒也漸漸回轉過來。
大約是有老婆被撩的案例在前,任栖桐也沒走,一直板着臉坐在伯爾曼對面,時不時就用眼神威懾一番,真是門神都沒這麽顯著的效果。
伯爾曼只覺得這個舅舅真是名不虛傳的不大好接近,一時間只覺得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
之前他總覺得對方的冰山狀态只是對外人的,沒想到私底下也是這個樣子……還是說,自己就是外人?!
小正太越想越難受,忍不住小聲問冼淼淼:“舅媽,舅舅是不是不喜歡我?”
冼淼淼幹笑,心道不光他不喜歡你,光是咱們兩家上一輩的恩恩怨怨吧,恐怕我也不大喜歡你……
不光到底上一代的恩怨與下一代無關,小屁孩兒又是專門帶着禮物過來拜訪的,冼淼淼雖然沒辦法像對待十月那樣喜歡他,可到底也讨厭不起來。
下班之後,冼淼淼和任栖桐像往常一樣回家,不過跟平時唯一的區別就是又多了一輛車,車上裝着一個不請自來的小崽子。
坐了一整天飛機的伯爾曼也實在是累壞了,剛上車沒多久就睡着了,然後直接被保镖扛下來。
等他一睜眼,就對上了幾只圓溜溜的眼珠子。一,二,三,四,四只眼睛。
他好像從沒見過這麽黑這麽亮又這麽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清楚地映着自己的影子,裏面什麽都沒有,只是滿滿的好奇。
見他醒來,無憂忙扭過頭去,噔噔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大聲道:“醒啦,爸爸媽媽,他醒啦!”
後面還跟着一條小尾巴,圓滾滾的,一邊笨拙的跑着,一邊也有樣學樣的喊道:“sing啦~!sing啦~”
伯爾曼眨眨眼,看着全然陌生的房間,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哦,自己是被帶到舅舅家了。
哇,我住在偶像家!
他忍不住興奮起來,連忙翻身下床,出門前卻還不忘對着鏡子整理下服裝和頭發。
房子的空間蠻大,伯爾曼繞了幾圈才摸到客廳,那邊已經在擺飯。
偶像舅舅正抱着弟弟妹妹玩,眼睛裏沁出明顯的笑意,任憑那胖小子的屁股在他身上坐來坐去,一點兒不耐煩都沒有。
伯爾曼有點沮喪,還有點小小的委屈:他白天還瞪我來着,想把我立刻打包送走。
雖然舅舅舅媽沒有超級熱情,但确實也沒虧待他,考慮到他初來乍到的不會用筷子,還特地給他準備了叉子和勺子輪番上陣。
吃完飯,冼淼淼在客廳一角處理工作尾巴,任栖桐照例陪着兩個孩子玩兒,手把手的教他們讀書寫字,完了之後還彈琴、彈吉他,摟在懷裏蕩秋千什麽的。
伯爾曼一個人捧着一大碗水果坐在一邊,就顯得有些多餘,有些格格不入。他突然就覺得有點羨慕,又有點怯怯的,原本覺得很甜很好吃的水果也不怎麽吸引人了。
他從來不知道一個家也是可以這樣的!
爸媽一天到晚的忙,有時候連續很多天不回家,就算偶爾回家,也根本沒空跟他交流感情,頂多随便問幾句也就完了。長到這麽大,伯爾曼記憶中父母的印象十分淡薄,跟他們反而還不如日夜照顧自己的保姆來的親近……
他也不算太小了,又是那樣的成長環境,遠比一般孩子懂事要早,他知道父母很忙,忙工作,忙交際,甚至忙着跟那一群親戚争奪不知究竟什麽時候能到手的遺産,所以從來也沒想着要打擾。
可他也是個孩子,也渴望爸媽能什麽時候分出一點時間來給自己,不要太多,一點點就好。
他沒有親兄弟姐妹,據說幾個表哥表姐家也差不多是這樣的,所以時間一長,也就漸漸放棄了跟父母親近的念頭。
他覺得可能全世界的家庭都是這麽過的!
然而現在,他的這種概念被輕而易舉打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