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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番外【十】日常

周末不光小孩兒休息,幾家的大人也都盡可能的抽出時間來放松,所以一塊去馬場的除了冼淼淼一家四口、尚雲清爺倆和伯爾曼之外,萬易名爺倆還有安琪和他爸爸也來了。

眼見着安琪也是像模樣的大姑娘了,胃口還是不錯,只是因為長了個子,身體抽條了,所以看着倒像是瘦了些。不過到底底子在,她爸媽也不是特別瘦的那種,小姑娘總體還是個珠圓玉潤的模樣,又因腹有詩書氣自華,有點大家閨秀的氣派。

她這幾年風頭不小,那是真正榮譽加身一路走過來的。人家雖然年紀小,可已經參加過好多國內外的知識競猜、書畫比賽,還在幾個地方開過個人和集體的書畫展,俨然是國內外知名才女,想必要不了幾年,書畫作品就可以按尺開價了。

冼淼淼這邊的孩子裏十月最大,他便主動承擔起了照顧小朋友們的職責,到了目的地後自己先跳下來,然後又細心地将幾個小朋友一一抱下車。

輪到伯爾曼的時候,他的臉騰地就紅了,拼命擺手,結結巴巴的說:“不,不用了,我,我可以自己來。”

八歲的少年行動間已經十分利落,既然他這麽說,十月倒也沒堅持,只是到底還是看着他安穩下來後才算。

萬易名早就來了,見他們過來,剛要打招呼就看見伯爾曼,便小聲問道:“這小子誰啊?”

嘿,長得還挺帶勁!

十月就說是任栖桐意大利那邊的親戚,過來玩幾天。

任栖桐和老拜斯曼也都是各自地界上的名人,他們家的那點事也不是什麽秘密,萬易名也略知一二,因此馬上就明白過來,不再繼續追問。

雖然是意大利那邊的,但瞧過冼淼淼和任栖桐的态度之後,萬易名也沒什麽顧忌,還主動上前打招呼:

“嘿,會說漢語麽?”

伯爾曼茫然搖頭。

萬易名撓撓頭,又用英語問了遍:“那會說英語吧?”

伯爾曼點頭,立刻跟他做自我介紹。

萬易名嘶了聲,跟他飛快的握了手,道:“那就英語吧。不過都說入鄉随俗,你這來了華國不學漢語可不大好,不過我們華國人都好客,講究客随主便……”

他叽裏呱啦說了一大通,有伯爾曼能聽懂的,也有聽不懂的,不過倒是很快熟悉起來。

那邊幾個家長見了,難免要交叉互換着将對方的孩子誇獎吹捧一番,然後才能心滿意足的進入下一個環節。

安琪就不用說了,十月這幾年也已成為馬術界的璀璨新秀,前途十分遠大,幾樣樂器學得也很好,外語也是呱呱的。

無慮還小呢,暫且不提,只誇長得好也就夠了;無憂雖然是女孩子,可繼承了任栖桐運動天賦的她十分活潑好動,膽子也大,滑雪、游泳、騎馬樣樣玩得,只是那純玩票的性子也跟任栖桐如出一轍,對什麽都很容易上手,可真正感興趣的,截至目前一樣沒有!

只是萬易名……

不用旁人說,萬老板自己先就說上了:“我這輩子就養了這麽一個,偏偏文不成武不就的,我都不知道多羨慕你們!現在我還能幹幾年,可日後老了呢?唉,真是兒女都是債,想想都愁得慌。”

其實萬易名遠沒有他說得這麽不中用,只是身邊全是出類拔萃的“別人家的孩子”,相較之下,他難免黯然失色。

衆人聽了這個,紛紛出言安慰:

“不好這麽說,你這個當爸爸的要求也太嚴格了!”

“可不是,我可是聽說了,易名很有點領袖氣質,運動也相當不錯,在學校裏年年都是體育委員呢!”

“對呀,這麽小的孩子就這樣有責任心,已經很了不起啦。”

可巧那邊萬易名正一步走一邊跟伯爾曼說話,眉飛色舞的。到底他更加活潑外向一些,遠比十月等人擅長調動氣氛,伯爾曼也很快就放松下來,幾個小夥子相處的十分愉快。

安琪爸爸就趕緊指着那邊笑着說:“看看,咱們說什麽來着?光是他這份待人接物吧,您就應該欣慰!”

屎殼郎還覺得自己的孩兒香呢,更何況萬易名本身也不是不争氣的,萬老板見此情景,立刻也就帶了笑,眼睛裏也是掩飾不住的驕傲和小得意,又努力壓抑着,跟大家謙虛起來……

真要讓冼淼淼說,旁的不提,單是萬易名那份赤子心性就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

萬老板這個人比較激進,也比較容易激動,往往心裏想什麽,臉上嘴上就立刻帶出來了,這些年幾乎天天拿着十月、安琪等人給萬易名當榜樣,教育他如何如何。

說句心裏話,不要說小孩子了,就是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長期聽到這些話都該暴躁了。

可萬易名卻偏偏沒有,幾年下來該幹嘛幹嘛,萬老板說的時候他就聽,聽完該怎麽着還怎麽着,對十月和安琪這兩個給他間接帶去傷害的的小夥伴也一如往昔,沒有半點不自在。

不是說他不知道上進,而是這孩子天生想得開,知道別人如何自己學不來,所以只是羨慕,卻并不會嫉妒,更不會因為外界風評輕易迷失自我。

偶爾私下說起來的時候,冼淼淼跟任栖桐也都覺得萬易名這小子長大之後估計了不得。

這年頭物欲縱流,一個人想要自始至終堅守本心實在太難太難。

都說三歲看将來,萬易名這會兒都幾個三歲了,性格和做派基本都已經固定下來,像他這種面對各方壓力都不會輕易動搖的心性,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只是眼下萬易名雖然擅長交際,可卻也有點少年心性,比起一個非要跟他說英文的外國新朋友,他還是更喜歡跟熟悉的弟弟妹妹們玩兒。

再說了,伯爾曼終究還是跟十月的關系更近些,如果自己太主動,豈不是讓他尴尬?

這麽想着,他就去找無憂他們了。

無憂學習騎馬也有兩年了,這會兒早已經能夠騎着漂亮的小馬駒子到處溜達,并不用什麽人保駕護航。

見萬易名總是跟着自己,她非但不感激,反倒有些束手束腳的不耐煩,便一揚馬鞭子道:“你去跟別人玩兒吧,我自己跑兩圈兒。”

說着,也不管萬易名聽沒聽,直接駕馬溜溜達達去了另一處專門跑馬的場地,一人一馬就撒了歡。

萬易名沒奈何,只得去教安琪。

安琪典型偏科,對于文學類、藝術類的完全是觸類旁通、一點就透,半點不用人操心,可就是沒長運動這根筋。

不要說騎馬這種極其需要技巧和肢體配合的高難度運動,就是學校的體育課上,她也是老師的重點關照對象,一個不小心就能不及格的那種。

當年學騎馬,安琪比無憂早大半年下手,可這會兒無憂小丫頭都夠資格參加業餘比賽了,她還跟截木樁子似的僵硬。

萬易名又打馬過去指點她,可說來說去嘴巴都幹了,安琪還是老樣子。

他也是無奈了,擡頭瞅一眼那邊帶着伯爾曼到處玩的十月,揚聲讓他們過來,一群人湊在一起研究、說笑。

這一堆孩子裏,就只有無慮還因為年紀太小的緣故不能上馬,他倒是也耐得住,就巴巴的跟着姐姐到處跑。這會兒無憂在裏面跑馬,他就坐在爸爸懷裏跟着,倒也十分樂呵。

無憂跑了幾圈,微微出了點汗,覺得非常暢快,又過去跟爸爸撒了個嬌,順便親了親弟弟肉嘟嘟的小臉蛋,十分滿足。

然後一擡頭,就見安琪被幾個小夥子丢在一旁,顯得有點尴尬。

她眉頭一擰,跟任栖桐說了聲就騎馬跑過去,走近了就朗聲問道:“你們說什麽呢?”

緊靠着十月的伯爾曼正陶醉呢,冷不丁的被人打斷後一擡頭,看見一身騎馬裝的無憂英姿飒爽、神采飛揚,端的是高貴冷豔,就又開始臉紅心跳,想湊過去跟她說話。

哪知無憂根本不搭理他,只是問安琪,“安琪姐姐,你怎麽不跟他們玩兒啊?”

安琪哼哼一聲,有點窘迫,又有點少女的氣惱,說:“他們玩兒他們的,我才不跟他們一塊玩!”、

說着,竟掉頭要走。

無憂還沒怎麽着呢,十月先道:“安琪,你不要到處跑,很危險的。”

就見安琪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氣鼓鼓道:“你們騎術好了不起麽?哼!”

十月一下子給她堵得沒了脾氣,想解釋卻又不知該從哪裏下手,就這麽呆在原地。

無憂沖他做了個鬼臉,一夾馬腹跟上,跟安琪齊頭并進之後突然小聲問:“安琪姐姐,你不喜歡十月啦?”

安琪一僵,臉幾乎要滴下血來,慌忙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胡說!”

無憂卻不以為然,搖頭晃腦道:“哼,都欺負我小,那你到底還喜不喜歡他嘛!”

幾個孩子打小一起長大,朝夕相處的,這幾年漸漸大了,很自然就生出幾分感情來,無憂小小年紀都能看出,更別提雙方家長。

兩邊的大人偶爾聚在一起,也會隐晦的提到這方面的事。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往上數兩代人都有交情,門第匹配,家裏也沒什麽不好的人和事,兩個孩子也都很好,如果最後真的能走到一起,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不過眼下孩子們還小,家裏人雖然願意,卻也從不主動撮合,以免日後不成,見面尴尬。

常年相處的女孩子間總要說點悄悄話,被無憂問急了,安琪咬咬牙,小聲道:“我總覺得,十月不喜歡我。”

無憂立刻瞪圓了眼睛,大聲道:“怎麽可能,安琪姐姐你這樣好,十月對你那麽溫柔!”

安琪被她這一嗓子吓得夠嗆,脖子都要紅透了,忙伸手去捂她的嘴,說:“不要喊啊,羞死人了!”

無憂連忙舉手、眨眼,真是可憐又可愛。

等安琪松了手,無憂喘了幾口氣又不以為然的說:“要是不确定的話,你幹脆就去問他呀,爸爸說的,人總要直面感情!”

任栖桐是個女控,冼淼淼對兩個孩子也十分心疼,只要不是違反社會道德和法律的事情,一般不會幹涉,所以幾年下來,無憂越發的有女王範兒了。

說到直面感情這種事,她真的做過!

這年頭孩子們都早熟,幼兒園的小東西都開始交男女朋友了,之前冼淼淼和任栖桐帶着她去參加某宴會,有個小男孩兒就總盯着她看,可是卻一言不發。

無憂被看煩了,竟直接走上前去,脆生生的問道:“你是不是喜歡我呀?”

此言一出,大半個宴會廳都安靜了,一群大人都目瞪口呆,同時也覺得十分有趣,屏氣凝神的等待着小男孩兒的回答。

那小子明顯也被吓傻了,小臉憋得通紅,戰戰兢兢的點頭。

然而無憂打量他幾眼之後卻回答道:“謝謝,不過我不喜歡你,你不要盯着我看啦。”

衆人立刻哄笑出聲,那小男孩兒又是失望又是害臊,當場哭起來,喊着要找媽媽。

瞧這感情問題處理的,多麽幹脆果決,真是一點兒都不帶拖泥帶水的。

事後說起這件事來,無憂還直撇嘴,說:“爸爸說啦,男孩子有勇氣,他膽子那麽小,我才不喜歡愛哭鬼咧!而且那麽大了還要找媽媽……”

任栖桐聽後不覺十分得意,回老宅的時候也反複跟老爺子和尚雲清回味這件事,又把無憂的金句拿出來回味,幾個大男人一致覺得無憂果然是他們家的女兒,這樣肆意灑脫才好。

再說回到安琪和十月的事,無憂也覺得的這兩個人挺好的,不過就是作為一個旁觀者,覺得磨叽,憋得慌。

喜歡就講啊,這麽猜來猜去多麽累人!

她就要自告奮勇的去替安琪問問自家哥哥的心意,然後被對方死命攔住了,又被扣下,倆小姑娘頭對頭說了一整晚的悄悄話。

第二天,無憂頂着一雙黑眼圈出來,直接把冼淼淼和任栖桐唬了一大跳。

她有氣無力的吃了早飯,忍不住把這事兒跟爸媽說了,又講了安琪的顧慮。

“安琪姐姐說,十月哥哥不管對誰都那麽溫柔,搞得她越來越不确定,覺得對方也許只是把她當做很普通的妹妹看,所以就更不敢說了。”

小朋友還帶一點點奶腔,可她思維靈活、口齒伶俐,記性又好,過了一夜再複述竟也不差分毫。

冼淼淼和任栖桐不覺對視一眼,紛紛覺得自己果然是老了……

這都要面對下一代的感情糾葛了,能不老麽!

不過真要說起來,安琪的擔心還真是不無道理。

十月這孩子打小就溫柔體貼,不管什麽時間地點都極盡紳士風度,有時候出國比賽回來,機場好多粉絲前去接機,他再累也會給大家簽完名,又不厭其煩的囑咐大家注意安全才離開。

長了這麽大,誰也沒見過他跟人紅過臉!

小小少年已經初具風采,他好像永遠都是溫柔和煦的,不管做什麽都井井有條、游刃有餘,讓人安心。

可現在看來,□□心了,似乎也就不大安心了:因為誰也不知道他自己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艾瑪,越想越覺得這問題嚴重了的冼淼淼趕緊把尚雲清找來,然後尚雲清一聽也覺得事情大條了,于是三個大人一塊紮堆兒愁……

到底是尚雲清身份合适,又豁得出去臉面,最後就覺得由他出面跟十月來一次推心置腹的談話。

倒不僅僅是為了這小子未來的終生大事,畢竟現在說這個着實太早了些,只是他這個什麽事都不往外說,永遠一副微笑面孔的習慣不大好。

誰也不是萬能的,誰也不是永遠一帆風順的,總會遇到不開心的事情,如果一味憋在心裏,早晚得憋出病來。

所以十月意外迎來了一次“關于釋放天性必要性”的父子長談,短暫的懵逼過後又滿滿的感動。

“謝謝你,爸爸,我并沒有什麽委屈,只是由衷地覺得生活很幸福,”他微笑着說,好看的眼睛裏泛起漣漪,“我擁有了太多的愛,沒有什麽能夠擊倒我……”

最後,他還久違的給了尚雲清一個親吻。

次日,冼淼淼和任栖桐看着痛哭流涕的尚雲清滿臉黑線,這是吃錯藥了?

偏他還在不住的感慨,老淚縱橫:“……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叫我這個當爹的,我這個當爹的……”

冼淼淼終于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你這個當爹的,就是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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