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國公繼夫人—04
在新家修整了幾日之後，柳黛就敦促兒媳婦馬氏發請帖, 邀請一衆親朋好友來相聚, 畢竟搬家了，要告訴世人一聲, 以後找花鴻軒一房的人千萬不要走錯地方, 別再去英國公府, 而是來白馬寺街的花宅。
這條街之所以叫白馬寺街, 是因為以前這邊有一座寺廟叫白馬寺, 後來歷史滄桑變幻，街上的建築物幾經變換, 唯有街道名字白馬寺街不變，這附近的原住民口口相傳, 還有白馬寺的傳說。
婆媳兩人在研究寫請帖, 花鴻軒再一次沒精打采地從外面回來，柳黛和馬氏都注意到了他的情緒，但馬氏之前詢問過丈夫, 只是丈夫不說，她無能為力，只能從側面旁敲側擊, 還有在生活上多加關心丈夫。
而柳黛是心知肚明, 只是裝着不知道罷了, 反正多聽聽別人罵他的話，可以讓他保持清醒和冷靜，還能鍛煉他的性情, 讓他耳根子軟的毛病就算完全改正不了，但總能進步一些。
“兒子，快過來，你的那些同僚，要不要發帖子，請他們來家裏聚一聚？你搬家了，總不能不請客，不然以後人家不好來找你。”
柳黛朝便宜兒子招了招手，她語氣雖然平淡，但配合着白冬英的五官，那就是活脫脫地不能拒絕的意思。
花鴻軒現在正在犯中二病，被所有認識的人都稱之為大傻子、冤大頭，他心情很不好，完全不想理睬那些人。
當聽到母親讓他寫請帖，花鴻軒是一百個拒絕的，但抵擋不過母親的拳頭和嗓門，只好委委屈屈地寫了請帖。
柳黛強迫便宜兒子寫了請帖，轉頭又叫來兩個孫子和外孫女，問他們要不要發帖子邀請他們的朋友來家裏做客？
關語桐那表情瞬間垮下去了，作為英國公府的表小姐，她和那些貴女相交憑的是英國公府的家世，現在離開了英國公府，她們只怕不會想理睬她的。
柳黛直接說道：“別人來不來是她們的事情，她們不來，那麽你們之間的關系就這麽斷開了，若是有人來，那麽你們就繼續維持這份關系，哪怕人家是覺得盛情難卻，這也是你的機會，你不要去想有的沒的，按照我說的這樣，給安國公府的那三個姑娘寫請帖，給兆南侯府的大姑娘寫請帖，總之，你以前來往過的小姐妹都給她們寫請帖。”
以前跟着大舅母和大表姐二表姐出門赴宴，關語桐确實也認識了一些閨閣女孩，她很确定只怕她們都不會來，發請帖去不過是自取其辱，但既然是外婆要求的，她還是認真寫了請帖，足足寫了十幾封請帖，邀請她們五天後來花宅做客。
這十幾個女孩當中，有一半是嫡女，一半是庶女，關語桐以前和兩個表姐出門赴宴，嫡女多半自持身份，不會和她有過多交情，也就同時被忽視的庶女，大家同病相憐，呆在同一個環境當中交流的才比較多。
接下來的時間，柳黛就在督促兒媳婦馬氏做一個合格的當家主母，督促兩個孫子讀書習字，督促外孫女跟着學習一些拳腳功夫，她力氣是夠了，如果能會一些拳腳功夫，哪怕是花拳繡腿，那也比她毫無規律的亂打一氣比較好。
所以，每天早晨卯時正，兒子兒媳婦孫子外孫女都在柳黛的督促下早起在馬場晨練，半個時辰之後，也就是辰時左右，大家在一起去前廳的花廳吃早飯，而後孫子就去上學讀書，三個女人就在前廳處理家務。
在英國公府時，原主提過讓外孫女跟着大舅母學習如何管家，但被張氏三言兩語四兩撥千斤地拒絕了，原主心中有氣，越發鑽牛角尖，所以現在自己當家做主了，柳黛就必須讓外孫女跟着舅母學習管家。
當然，馬氏性子軟綿，所以柳黛必須在場撐腰。
五天後，也就是二月二十五日了，馬上就要到三月份了，初來乍到的花家來了不少客人。
柳黛邀請的那些老姐妹都賞臉來了，帶着自己的孫女，柳黛領着兒媳婦和外孫女招待客人，因為一般來說爺們白天都有正事，所以花鴻軒邀請的那些朋友中午是到不了的，他們是晚上的宴席，中午的宴席主要是招待白冬英的朋友、馬氏的朋友還有關語桐請的閨中好友，都是女眷，所以大家還比較自在。
讓關語桐比較意外的是，她以為大家都不會來，結果十五個人，來了五個人，安國公府的小姐沒來，但兆南侯府的兩個小姐來了，還有平國公府的兩個小姐來了，明凝長公主之女韶華郡主居然也來了，尤其是韶華郡主，是她從未奢望過她會來的人。
除了她的請來的五個閨中好友，其他就是外祖母的老姐妹帶來的小姐，還有馬氏娘家侄女、花家族中表姐妹。
這些小姑娘都由關語桐招待，又擔心她忙不過來，所以馬氏的娘家侄女也是作為幫客來的，一群年輕小姑娘聚在一起，有說有笑，各個語笑嫣然，這是比外面姹紫嫣紅更美麗的風景。
韶華郡主，明凝長公主之女，明凝長公主乃是皇帝趙元亮嫡親的妹妹，她比皇宮某些透明公主都要受寵，這注定了她生來就是天之驕女。
不只是關語桐不知道韶華郡主怎麽會來，就連柳黛和馬氏也想不通她怎麽會屈尊降貴來到小小翰林院庶吉士家中赴宴？
不過想不通就算了，韶華郡主既然來了，自然要好生招待了。
關語桐覺得韶華郡主看她的眼神有幾分古怪，但她實在太忙，無暇分心去猜猜猜，所以只能把這點疑慮放在心頭，殷勤招待一衆客人。
韶華郡主雖然來了，但她不茍言笑，讓旁人難以接近。
其實她心中很煩惱，還不是她那五表哥，還沒有和她大婚就已經惦記着其他女人了。
雖說兩人的婚事還沒有落定，但基本上十拿九穩了，她這輩子注定是要嫁入皇家的，也早就知道皇子不可能只有她一個女人，但五表哥也太過分了，別的皇子後院的女人，那都是大婚之後，皇子妃同意才允許納入後院的，他居然就開始自己物色人選，還容不得她反對。
午後，也就是申時左右，關語桐和兩個馬家表姐表妹一起送諸位貴客登車離開，韶華郡主往旁邊站了幾步，關語桐跟着走了過去，就聽到她說：“關姑娘，不知你對五皇子可有印象？”
關語桐有點懵，思維僵硬了好半晌，才搖頭道：“郡主，我雖然認得五皇子殿下，但我們從未說過一句話，這樣的皇子龍孫，不是民女可以妄議的。”
韶華郡主唇角微微上揚：“是嗎？或許你該好好想一想。”
她轉身朝馬車走去，在丫鬟的攙扶下上了馬車，柳黛和馬家表姐表妹福身一禮，而後馬車緩緩離去，直到再也看不到。
等到柳黛和馬氏送了一衆客人離開，柳黛倒是可以輕松一下了，但馬氏還要去敦促大廚房準備晚上的宴席。
關語桐左思右想，總覺得韶華郡主不會無緣無故地提起五皇子，總有深意吧？但她想不到，只好帶着滿腦子的疑惑來找外祖母。
柳黛聽她說完，頓時柳眉倒豎，整個人越加兇神惡煞極了。
“這不大好了，五皇子大概是看上你了，想讓你做他的側室。”
關語桐睜大了眼，瞬間整個人也變得很惶恐不安，能做人正妻，絕不想做妾，當然走投無路之下，那也只能接受。
柳黛抱着茶杯想了許久，說道：“這件事情你不用怕，五皇子就算地位高又如何？一來皇帝不可能管這事，皇帝只管給兒子娶兒媳婦，不會管兒子納妾，只有諸位皇子的母妃才熱衷于給兒子找妾室，沒有那道強硬的聖旨，外祖母不答應，誰也不能強迫你做妾。”
現在朝堂局勢複雜，皇帝手上都沒有多少權勢，權勢全掌管在五位實權大臣手上，還有中立的大臣，夾縫求生的其他派系，總之皇帝忙着和朝臣鬥智鬥勇，怎麽可能管束兒子納不納妾的事情？
“我猜過不了幾日，韶華郡主就會給你發請帖，邀請你參加一些花會，你就放心大膽的去，誰敢欺負你，把你的大力氣亮出來，而且适當的時候……”
柳黛開始傳授外孫女腹黑的訣竅，對于這些細皮嫩肉的皇子而言，誰敢娶（納）這樣一個大力士的女人，不怕人家一不順心就揍他一頓嗎？
不過柳黛也沒說太多，怕說太多引起外孫女懷疑，她是打算循序漸進的來的。
在外祖母這裏吃了一顆定心丸，關語桐骨子裏對皇家的那種畏懼感終于漸漸消散一些，在英國公府見多了大舅舅的那些妾侍過的什麽日子，她是萬萬不想做妾，讓自己整天活在提心吊膽之中。
對于外祖母說的以力服人，關語桐其實有些害怕，但這突然出現的力氣又給了她無限的安全感，就算最後落到為妾的地步，她這麽厲害的情況下，應該也不會過得太差勁。
與關語桐的擔驚受怕不一樣，舅舅花鴻軒最近因為聽多了別人的心聲，其實一直不得勁來着，但今天他和另外一個庶吉士被掌院學士帶進了宮服侍皇帝，當然這種服侍不是搶宦官的活計，而是服務于皇帝的精神和思想。
因為太緊張，花鴻軒不得不打起精神，像他這樣的庶吉士，其實一年到頭都不一定能見天顏一次，所以他和那個同為庶吉士的同僚被掌院學士帶進宮的時候，翰林院裏多得是羨慕他們的同僚。
只是來到禦書房之後，才發現還有左右丞相、太師太傅太保三公大人，再加上皇帝，整個禦書房的氣氛凝滞得都快爆炸了。
這種情況是掌院學士都沒有預料到的，所以不只是花鴻軒緊張，他們三人都緊張，偏偏還是皇帝把掌院學士叫進宮來的，讓他們來給他讀書聽，而且還要找聲音好聽的人來講，所以掌院學士才選了花鴻軒兩人。
這樣的情況下，花鴻軒只能靠作弊器來回答皇帝和五位權臣的話，不知道的絕不說大話，反倒得了皇帝和丞相他們的好感，但花鴻軒三人走出禦書房才發覺自己全身被汗濕了。
但花鴻軒之前沒有多想，只想着不要得罪六位大佬，所以他的回答雖然中庸，但恰好投了六位大佬的喜歡呀，這就導致後面只要皇帝心情不好，就會讓宦官傳喚花鴻軒，就算是聽他說話，他心情也會好幾分。
這陡然被上面人關注，連鎖效應之下，其他人也會朝花鴻軒趨之而來，花鴻軒心中那個糟心啊，如果是以前他肯定萬分高興，但聽着這些人的心聲，他就算是個十足的大傻子，也不敢相信他們的話啊。
當然比他更郁悶的還有花鴻瑞和花鴻康這對兄弟，他們想不通，一直在翰林院坐冷板凳的花鴻軒怎麽分家後變得這麽搶手起來了呢？
如此，花鴻軒被折磨得萬分疲憊，想找個人傾述也不知道該找誰，反正他不敢告訴妻子，他能聽到她的心聲，最後花鴻軒還是投入了媽媽的懷抱。
柳黛這陣子也沒有閑着，她在培養探聽消息的小能手，消息不靈通，朝堂出了事，花家無人知道是很容易出事的。
來了也将近一個月了，大安朝的朝堂事務她還沒有弄清楚，但明面上的七七八八的彎彎繞繞的關系倒是弄清楚了，就等繼續分析細枝末葉的事情了。
“娘，您有沒有發現我最近特別憔悴？”花鴻軒揉了揉自己的兩只眼睛，指着他眼眶下的黑眼圈說道。
柳黛放下手上的茶杯，問道：“不是因為分家而胡思亂想想出來的嗎？”
“不是。”花鴻軒有些悲憤，旋即表情又垮掉了，說道：“分家就分家嘛，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柳黛肅着臉，就這麽直愣愣地看着便宜兒子，花鴻軒瞬間覺得母親的目光好可怕，縮了縮脖子，才嘟囔道：“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我不着急，你慢慢地想。”柳黛心中暗暗道，看來讀心術給便宜兒子帶來的影響相當大，幾乎颠覆了他的世界觀，以往在他面前，人人都是好人，但現在人人都不是好人，能只是瘦了一點，那還是意志力比較堅強了。
花鴻軒終究還是嘟嘟囔囔地把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講述了一遍，柳黛木着臉聽他講完，才說道：“我就說分家的事情，你後來為什麽不來勸我了，原來你終于發現那兩個兔崽子不是好東西。”
花鴻軒表情讪讪的，柳黛瞪了他一眼，說道：“你也說了能聽到別人內心的事情，那只是時靈時不靈，你擔心什麽？還有你得到了皇帝的恩賞、左右相、三公的另眼相看，你怕什麽？他們還能把你吃了不成？”
“娘，你是不是也覺得兒子很傻？我也知道我不聰明，丞相他們是什麽人，我害怕呀。”花鴻軒委屈道。
柳黛瞪了他一眼，說道：“你怕什麽？我還沒死呢。你說的聽心聲那玩意，有這個本事，娘就不擔心你誤交壞人了，至于皇帝和丞相他們，你要明白一個道理，無欲則剛，面對他們，只要你不想從他們身上獲得什麽，那就完全不用擔心他們，明白我的話嗎？”
花鴻軒眨了眨眼，有些不太明白母親話中之一，柳黛不打算一口氣講太多，只繼續說無欲則剛這個問題。
說完了，又道：“想來近來找你的人很多，但我告訴你，分家了，你雖然是家裏的當家老爺，但每個月只有一百兩銀子的花用，包括你請客吃飯、買古董字畫的費用，如果你上旬月就把一百兩銀子用完了，那麽下旬月你就別用了，天天忍着在翰林院吃食堂，或者我讓你媳婦兒天天中午給你送飯，下午就自個乖乖下班回來。”
“我們家沒有英國公府那麽富裕，你這個爺們的零花錢就要減去五分之一，包括我和你媳婦兒全都減了一半，也就嘉桓他們每個月的零花錢沒減，聽明白了嗎？你現在是當家老爺，開源節流，要給兒孫積攢家財。”
花鴻軒眨了眨眼，整個臉糾結成一團，緩緩點了點頭：“好吧，兒子知道了。”
柳黛最後叮囑道：“記住了，不許打腫臉充胖子，還有好好想想無欲則剛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你若是領悟了它的意思，就不會害怕皇帝、丞相他們了。還有，如果聽到了某些人說一些秘密，比如殺了人呀，還有受賄多少錢財等等這些你不能說出去，回來告訴我，娘自有安排。”
這古代老夫人的日子實在無聊，就做個幕後推手吧。
花鴻軒臉色都白了幾分，很顯然他這些日子不是沒有聽到，只是被他刻意的忘了。
跟母親倒了苦水，花鴻軒心頭的郁氣終于消散不少，哪怕第二日，他仍然被皇帝叫去讀書，還兼職陪聊，他心情也沒有那麽緊張了。
就在柳黛各種暗中布置的時候，韶華郡主給關語桐發來了郊外踏青的請帖，在外祖母的支持下，關語桐雄赳赳地上戰場了。
因為是去郊外馬場踏青、賽馬，所以出來玩的公子小姐必須要在郊外莊子上住一夜，大家要在馬場呆上兩天。
這次踏青會來的公子小姐很多，幾乎囊括了整個京城一半的貴族千金和公子，正在選皇子妃的五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也都來了。
可能五皇子覺得韶華郡主十拿九穩是他的未來妻子，所以不怎麽在韶華郡主面前獻殷勤，反倒是跟着一群男女混在一起，好不快活自在。
關語桐幾乎是躲着諸位皇子走的，但有些事情不是躲避就能逃得開的，尤其是自尊自大的皇子。
越是見不到，越是惦記，所以當五皇子發現一群女孩子發生了口角争執，甚至上升到動手動腳，他倒是沒有想勸架的意思，就是想着他走過去，她們應該就會自動停止紛争，而他是為了關語桐而去的。
關語桐背對着她，兩個丫鬟的焦點也在那邊正在吵架的兩個千金小姐身上，五皇子輕輕探手打算拍關語桐一下，哪知道才剛摸到衣角，猝不及防之下，對方一個拳頭就穩穩地擊中了他的眼睛，他瞬間驚叫一聲，後退了好幾步跌倒在地。
瞬間女孩子們也不吵架了，紛紛看向倒在草地上捂着眼睛的五皇子一眼，所有姑娘張大嘴巴反應不過來。
“怎麽回事啊？”不是所有人沒有看見，關語桐旁邊的人看見了，她們瞪大眼睛捂着嘴巴指着關語桐。
關語桐無辜道：“不關我的事……”她瑟縮了一下，才欲哭無淚道：“誰叫他要突然出現在我身後。”
她躲在兩個丫鬟身後，一副害怕的樣子。
那邊五皇子已經被侍從給扶了起來，他的眼眶都青了，他龇牙咧嘴心中憤懑地看着關語桐，之前覺得她是仙女，現在這是惡魔吧？
“你會武功？”姑娘們全部的好奇心都在關語桐的身上，尤其是其他和她有幾分相熟的人，她們眼中滿是驚奇，她不是一個柔柔弱弱的嬌女子嗎？怎麽會武功？
這裏的武功不是指的武俠時空那些高來高去的武功，只是一些粗淺的養身健體的拳法之類的。
“我就是力氣大一點點……”關語桐一邊應付她們，一邊不住地朝五皇子道歉：“五皇子殿下，抱歉，要不民女去找大夫？”
韶華郡主領着一群人很快到來，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眼眶青了一圈的五皇子，大家都不敢置信，這是一個弱女子打的？不可能吧，大家都在說笑話嗎？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明天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