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國公繼夫人—05
五皇子沒有臉留下來, 待看過大夫之後, 直接怒氣沖沖地回京城了。
但是, 踏青會還沒有結束, 連韶華郡主這個板上釘釘的未婚妻都完全不當一回事,與五皇子有嫌隙的六皇子、七皇子更是樂得五皇子出醜,相比五皇子整天一副自大高傲的模樣, 六皇子、七皇子态度端正許多。
關語桐這下出名了,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探究和好奇, 她其實心中緊張死了, 但想到外祖母叮囑的話,她無需怕什麽, 只要不是皇帝賜婚,她外祖母不同意, 誰也不能強迫她嫁給誰。
花嘉蔓、花嘉佳找到機會詢問表妹,她們從小一起長大, 怎麽不知道表妹有這般大力氣?
關語桐抿了抿唇道:“以前也沒機會展示呀。”反正她不會承認是才得到的老天爺的恩賜,她一直都有,只是以前沒有表現出來。
花嘉佳、花嘉蔓滿眼都是不相信, 就這麽睜着眼睛看着關語桐,花嘉俊、花嘉陽、花嘉文也都來了。
“表、表妹, 你????”花嘉俊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想問表妹怎麽動粗?她是一個弱女子啊。
就在他們身後的山坡上,三個年輕公子矗立在山頭,望着遠處的風景和人物。
“表哥, 你覺不覺得關小姐似乎挺有趣?”說話的男子長了一張稚嫩的臉孔,說他才十四五歲也不為過,但他個子很高,遠遠地把十四五歲的少年郎甩在後面。
另外兩人,一人穿着黑衣,一人穿着藍色錦衣,前者嚴肅,後者一派風流潇灑。
黑衣男子眯了眯眼道:“确實挺有趣,以前她似乎沒這麽亮眼。”何況相由心生,一個人的氣質是看得出來的。
藍衣男子搖着扇子,嘴角噙着笑說道:“确實蠻有趣,看來英國公府的表小姐以前在英國公府受了不少委屈,這陡然搬出英國公府,就大變樣了。”
大家都是一個圈子裏的人,誰不知道誰家的事情啊?英國公府老夫人在外面名聲不算好,但像她這樣的老夫人多得是,相反外人還不會警惕她,只有像英國公夫人這般從頭到尾都是賢妻良母名聲的女人,才更應該引起警惕。
“聽說花三老爺最近很得皇上看中,就連諸位大臣也都另眼相看,你們說是不是很神奇?”黑衣男子唇角微微上揚,他也覺得這位花三老爺挺有趣。
次日,又在別莊上呆了一天,午後有人提前走了,但申時過後,所有人都回城了,關語桐沒有提前走,而是和大隊伍一起走的,不過她有幸和韶華郡主同坐一輛馬車,當然這是韶華郡主特意叫上她的。
馬車裏,不管是韶華郡主、關語桐,還是兩人的丫鬟盡都沉默,好半晌韶華郡主才說道:“關姑娘,你不怕五皇子報複嗎?”
關語桐微微擡起眼眸,猶豫道:“五皇子殿下不會這麽小氣吧?”
韶華郡主嗤之以鼻,每個人都有小心眼,不過諸位皇子仗着身份,會把這份小心眼上升到報複打擊上面,這其中五皇子尤甚!
看到韶華郡主是笑非笑的眼神,關語桐耷拉着腦袋,心中其實還有點惶恐,要是五皇子真的小心眼到想報複她,她該怎麽辦?萬一連累外祖母和舅舅怎麽辦?
思考了好一會,關語桐都想不出解決的辦法,只好放棄思考了,打算回家後問問外祖母。
“郡主,您真要嫁給五皇子?”關語桐微微擡眸看了一眼韶華郡主,她覺得韶華郡主這樣一個有才有貌還很有品德的女子嫁給五皇子真是可惜了,六皇子七皇子都被五皇子好呢!
韶華郡主嘆了口氣:“我的婚事,我做不了主。”她心情不好,母親和葉貴妃達成共識,讓她嫁給五皇子,但她對五皇子真的挺厭煩的,內心她不想嫁給五皇子。
關語桐聽出她話語當中的無奈,心中也有感傷,堂堂長公主之女,郡主之尊,婚姻大事還是由不得自己做主,越是地位尊崇,越是身不由己。
“不是還有六皇子、七皇子嗎?”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她是突然想起六皇子和七皇子,跟五皇子比起來,他們倆真的好太多。
韶華郡主意味深長地看了關語桐一眼,她是挑撥他抛棄五皇子,選擇其他皇子咯?她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呢?
關語桐低着頭沒有發覺韶華郡主的表情,更不知道韶華郡主在想什麽,其實她無意嘀咕的這番話正中韶華郡主的心扉,韶華郡主已經另外有了想法,既然注定要嫁入皇家,相比五皇子這個叉燒,六皇子、七皇子真的要可愛許多,即便七皇子比她小一歲,但那又如何?表姐弟成婚嘛,年齡相差也不大。
且她并沒有挑撥離間的意思,不過話說出口後,心中覺得若是韶華郡主不嫁給五皇子,看五皇子倒黴,她是萬分願意的,只是連韶華郡主自己都做不了主,她更是無能為力,不由得有點深深的遺憾。
一溜馬車進了城,因為明凝長公主府和花家不在一個方向,所以剛進城不久,關語桐就領着兩個丫鬟下了馬車,而後她們主仆三人可以自己租一輛馬車回花家。
時辰尚早,原本關語桐還有興致去逛逛街,但心中惦記着得罪五皇子的事情,關語桐無心在外逗留,于是主仆三人打算回家,碧月往前一步去詢問了停在街邊的馬車,一般可以租的馬車車頂都插着一杆旗子,旗子上面寫着一個大字‘租’字。
主仆三人上了馬車,車夫駕馭着一匹棕色大馬朝白馬寺街而去,但還沒有走出這條街,也就在街尾,突然棕馬揚起蹄子,似乎受到了驚吓一般高高嘶鳴着,而後發狂地拉着馬車往前奔跑。
車夫臉色都白了,而馬車裏的主仆三人保持不住平衡,差點就甩出窗外,三人努力尋找可以抓的地方。
然後咔嚓一聲,車廂廂壁被關語桐摳出一個大洞,她從驚慌中冷靜下來,想起了自己的大力氣,立即雙手撐着廂壁上面,盡量不讓馬車散架,而是增加重量,讓受驚的棕馬不得不停下來。
車廂外面車夫已經被甩出去了,只有棕馬還在發狂,已經有好心人來幫忙了,他正打算拽住缰繩控制住大馬,就見大馬的速度變慢,從車廂裏快速跑出一個臉色蒼白的女子,她直接撲到大馬身上,本來發狂的大馬瞬間趴在地上了。
碧月和碧芳緊跟着跑出來,她們倆額頭撞上車廂,撞得額頭通紅,還有手背和手心也都被一些木屑給紮得滿是血跡。
關語桐倒是沒受傷,就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作為一個閨閣小姐,她膽子一向很小,但今天她卻憑着自己把發狂的瘋馬制住了。
“小姐,你沒事吧?”碧月、碧芳趕緊把自家姑娘扶起來,周圍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人,不過像一些大叔大嬸,他們眼中還有着幾分關切。
那位想要幫忙的年輕黑衣公子已經退回街邊,他的兩個朋友早已經成為吃瓜群衆了。
“表哥,沒給你英雄救美的機會呀。”娃娃臉嘟囔道,同時心中滿是好奇,關姑娘主仆三人乘坐的馬車拉車的馬卻發狂,是巧合還是有人算計呢?
藍衣男子微微蹙眉:“這是巧合嗎?不過我更好奇,瘋馬怎麽突然停下來了呢?”
黑衣男子眼中也有疑惑,說道:“從瘋馬的情況來看,它要麽是吃了什麽刺激的東西,要麽是中了算計,而停下來,除非它跑不動了,否則想要讓發瘋的馬自己停下來,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那車夫瘸着腿跑過來,跪在瘋馬面前,一臉的緊張、無助,要知道這馬可是他的家産,他就靠載人養家糊口啊。
“老千,你怎麽了?你可別出事啊。”車夫是一個中年漢子,跪在馬前哭得稀裏嘩啦,聞者傷心聽者淚流。
——車夫的馬叫千裏馬,當然只是一個名字,就這棕色大馬的品相也不是千裏馬。
關語桐很茫然,她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件事情,她不過是租了一輛馬車回家,租的馬車馬瘋了,她要負責嗎?
旁邊圍觀的人群中走出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他胡子拉碴的,走路還一拐一拐的,顯然是一個跛腳。
“行了,多大點事,別哭了。”他走到瘋馬面前,瘋馬連叫喚一聲都不能,一雙馬眼無力地看向自己的主人。
老人家在瘋馬全身上下摸了一遍,而後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嘟囔道:“誰沒事帶着磁鐵出門?”
他看了看人群,大喊一聲:“誰身上有磁鐵?借給老夫用一用。”
人群中無人有,但街邊有個雜貨店,店鋪小二高聲道:“老人家,我這有。”然後屁颠屁颠地把磁鐵送上來了。
老人家接過方寸大小的磁鐵在馬頭上移動着,他因為年老了,手有點抖,動作有些慢,不過就是因為慢才見效,當磁鐵來到馬頭左面,磁鐵面上突然出現一根長長的繡花針。
圍觀人群瞬間嘩然,車夫目瞪口呆道:“誰那麽缺德往馬頭上紮針?”
人群後面的三個年輕男子相視一眼,果然不是巧合,是有人暗算,而且能這麽精準地紮中某個xue位,必然是懂馬之人。
“啧啧啧,五皇子心眼真小。”娃娃臉男子立即斷定這事就是五皇子做的,他被關語桐打了一拳,丢了臉面,必然要報複回來的。
黑衣男子抿唇:“這等小人行徑……”
藍衣男子微微皺眉:“若是真是他做的,他就不怕被人懷疑嗎?要知道花家表小姐前腳無意中給了他難堪,後腳就出事,十有八-九嫌疑會落在他身上……”
關語桐渾身都在顫抖了,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算計一個車夫,只怕是為了對付她吧?
那老人家手上撚着一根針,而後把磁鐵還給了雜貨鋪小二,微微晃了晃身站了起來,說道:“行了,你的馬不會有事的,回去之後,讓它歇息兩天,多給它吃點好的草料,過兩天它就完全好了。”
人群爆發一陣掌聲,是送給老人家的,但老人家擺擺手,随即跛着腳朝旁邊的巷子走去,很快就消失不見了,而人群也漸漸消散。
關語桐從腰上荷包拿出一兩銀子,走到還在安撫受驚的馬的車夫面前,低聲說道:“大叔,對不起,讓您受到了牽累。”
車夫本來也在思考,到底是誰往他的馬上紮針的,他一定要把這個人揪出來,聽到顧客的話,才恍然大悟,對方不是為了算計他,而是為了算計他的客人。
他腦子裏立即浮現剛才的記憶,三位年輕姑娘上了馬車之後,有一個人從他的馬車前經過,似乎還摸了他的寶貝一把,絕對是他做的,他一定會把他揪出來!
“不不不,姑娘,讓你受驚了,我不能要你的銀子。”從城門口到白馬寺街,他走一趟也就賺個五十文錢,因為路途不是很遠,從城南到城北是要一百文錢的,運氣好的話,他一天也能掙上一兩銀子,每個月他能掙上二十多兩銀子,扣出給千裏馬買的草料,他一個月能留下十多兩,這對于他家而言,足夠他養家糊口了。
關語桐連忙搖頭:“大叔,銀子也不多,您別推辭,給馬兒買點好的草料,算是我的賠禮。”
車夫捏着銀子有些感動,連忙問道:“姑娘,你住哪兒?趕明兒我找到下手之人,好告訴你。”
關語桐有些驚慌了,連忙說道:“大叔,你別去查,免得惹禍上身。”
車夫心中冷哼,他雖然是個小老百姓,但小老百姓也有小老百姓生存的智慧,雖然是被牽連的,但敢對他的寶貝出手,他絕不會就這麽算了。
“姑娘放心,我不會有危險的。”車夫好說歹說才問清楚了關語桐的地址,但關語桐也留了心眼把他家的地址記下來了。
而後關語桐向車夫告辭,和碧月、碧芳兩個丫鬟走了一段路租了另一輛馬車回家,而車夫安撫了自己的寶貝自己,馬兒總算汲取了足夠的力氣,緩緩站了起來,因為他也推不動馬車,所以還是只能讓馬兒拉車,但他自己牽着馬兒走,他走得慢足足走了一個時辰才回到自己家。
關語桐回到花家之後,先回自己院子換了一身衣服,這才面帶憂愁地來找外祖母,她沒有想到五皇子是這樣一個小人,居然想要她的命,如果從馬車裏摔下來摔死了也就罷了,要是殘廢了,那等于生不如死。
“外婆,我好想闖禍了。”關語桐眨了眨眼,眼眶忍不住刷刷往下掉眼淚。
而柳黛的臉已經黑沉了,她拍了拍外孫女的腦袋,說道:“不哭哦,這事沒什麽大不了,今天這招不成,五皇子應該不敢再做什麽了,你不用怕,外婆還在呢,不會讓人欺負你,就算是皇子也不行。”
不就是五皇子嘛,仗着姓趙就以為可以為所欲為嗎?她會教他做人的!
“你是小孩子,不想這麽複雜的事情,你只需要每天開開心心就好,外婆會想辦法,還有你舅舅呢,最近你舅舅似乎開竅了,頗得皇上的看重,所以你完全不用擔心,你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只是外婆要叮囑你一下,到了外面,哪怕是到別人家赴宴,一旦離了你視線的茶水飯食都不要吃,尤其是茶水點心之類的,這能最大限度的杜絕別人算計你。”
關語桐抹了抹臉,表情還有點懵,柳黛繼續說道:“像去別人家赴宴,主人家倒了茶水,你要暗暗觀察周圍,看着旁邊人喝了茶水,你再喝,當然你要把這種本事練得旁人看不出來,不然會得罪主人家。不喝離了你視線的茶水,是怕你轉身就有人往你茶杯裏下藥,所以你要小心謹慎一些。”
關語桐默默地點了點頭,思考着外婆說的這些東西,柳黛就舉了一個年輕時候的例子,确實是白冬英閨閣時期發生的事情,某個侯府的嫡出小姐當衆出醜,後來雖然沒有确切的消息傳出來,但也知道肯定是受了算計,被人下藥了,才當場脫自己的衣服。
柳黛用其他事情轉移了關語桐的注意力,讓外孫女不去思考得罪皇子的後果,轉而想其他問題。
只是等打發走外孫女,柳黛就思考怎麽報複五皇子,這件事情不需要查就知道是五皇子做的,也就只有他才會做這麽粗糙的算計,這件事情傳出去,所有人都猜得到是五皇子做的,當然也有可能是有人栽贓家夥,但可能性應該不高。
苦于現在人手不夠,做什麽都不方便,她思來想去要把兒子物盡其用了。
于是等到花鴻軒下班歸來,就被母親召喚了,聽清楚母親讓他做的事情,花鴻軒目瞪口呆。
“娘,娘,真要這麽做嗎?”花鴻軒有些膽怯,讓他主動和某個陌生的大臣攀交情,他做不到啊。
柳黛瞥了他一眼,說道:“當然要做,桐桐雖說是你外甥女,但從小養在府裏,和你親女兒也沒什麽兩樣,何況你姐姐早逝,你不護着外甥女,它日怎麽面對你姐姐?”
想到花鴻軒,柳黛生理學地想飙淚,對于原主而言,女兒早逝是她心目中永遠難以企及的痛苦。
“我也有自知之明,不會莽撞的對上平國公府,只是先收集平國公府做過的壞事,到時候讓平國公府的政敵對付他。”
想到姐姐,花鴻軒心情也不好,他那麽好的姐姐,居然那麽早就離開人世了。
花鴻軒沉吟良久,眼中噙着淚道:“娘,我知道了。”
柳黛暗暗擦了擦眼眶的濕潤,說道:“我也不是讓你上刀山下油鍋,有什麽難的?我這一生,最重要的就是你們姐弟,你姐姐就剩下桐桐了,你和嘉桓他們都是娘的心肝肉,如果只是小兒女之間的打打鬧鬧,我也不會當一回事,但五皇子這回做的有點過了,他是想要桐桐的命,如他這樣的人,視人命如草芥,要不是皇子,早該讓世道教他做人。然,我們在皇家眼裏是草芥,但草芥也不會認命,誰想擺弄你們的生命,我也會讓他們嘗一嘗被擺弄的滋味。”
“娘,我知道。”花鴻軒忍不住淚如雨下,從小到大他就知道只有娘才是真心對他們姐弟好的,父親眼裏最重要的永遠是大哥,父親從小就教育他要尊敬大哥,要聽大哥的話,或許父親去世之前,他從未多想過,但父親去世之後,他也都二十歲了,突然感覺到世道變得不一樣了,仔細揣摩,也能品出一二來。
柳黛沒好氣道:“哭什麽?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不像話。”
不想母子倆沉浸在苦痛之中,柳黛轉而說道:“其實如果能讓五皇子娶不上韶華郡主,那才好呢!”
“可惜,我現在沒什麽能力,不然非得攪合了他這樁婚事。”韶華郡主那般好的美人兒配給五皇子真是可惜了。
這樣想着,柳黛就暗暗嘆了口氣,布置人手既需要銀子又需要時間,沒法立竿見影。
還有外孫女的婚事,柳黛雖然心中有人選了,但就憑花家的情況,人家堂堂大将軍府怎麽可能看得上?
齊大非偶,所以柳黛最後放棄了,轉而想在京城留守等着下一屆科考的學子當中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