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李惠美的那美克星老鄉, 偷偷告訴了她一個廠裏的內幕消息。

“408說, 只留下那個何啓弘。至于你和陳七, 做完明天後, 就辭退你們。”

“不是說試用期3個月嗎？”李惠美不在乎被辭退, 只是對于汽水廠又突然變試用期三個月成7天, 她心裏感到有些疑惑。

“聽說是老板手頭緊, ”那美克星老鄉神神秘秘地對李惠美說道，“覺得付三個人的工資太多了。突然這樣決定的。”

對于自己将要離開汽水廠，李惠美看得很開。她也正想回去好好打理包子鋪呢, 何啓弘能拿到高工資的工作，她也很為他高興。

至于陳七嘛……

還記得那次，長須老頭賣甜味香蕉班戟回來。李惠美看見陳七幸災樂禍地站在門口。她不用多想, 就知道陳七一定是等着看何啓弘的笑話呢！他萬萬沒想到, 那樣難吃的班戟竟然也都賣光了。

“這怎麽可能？”确認長須老頭的包空了以後，陳七不住地喃喃道。他覺得太不可思議了。一時間, 回憶起進廠來的一系列不可能的, 卻還是發生了的事。難以想通的他, 竟神神叨叨起來。

李惠美覺得, 陳七離開汽水廠, 倒不一定是壞事。她覺着，陳七離開了這家外星人的汽水廠後, 他那越來越神經質的毛病，說不定也就能漸漸好轉, 直至完全恢複正常了也。

408號工牌女人讓何啓弘把甜品、汽水兩類産品, 并成一類。

這看起來似乎是件特別難的工作。

李惠美和陳七正苦想的時候，何啓弘輕易地就想出來了。

“把兩樣都打成糊，不就行了？”

何啓弘的辦法，簡單粗暴。開玩笑一樣，他卻用極其認真的語氣說了出來。經過這段時間的種種順利，何啓弘越來越深信自己在做甜品和飲料上，有着非同一般的天分。在他看來，任何的甜品飲料，他只要随心所欲地改良一下，就會成為市場上最暢銷的産品。

“會不會太随便了點？”李惠美想提醒何啓弘一下。畢竟，之前的那幾樣，何啓弘還象征性的做一下。這一回倒好，他竟直接把所有食材，即辣椒、香蕉，糯米團等等全都打成泥，沖成糊就好了。李惠美認為，不管何啓弘運氣有多好，像這樣的東西，都是不會有人吃的了。

“一定好賣的，你就放心吧！”何啓弘滿不在乎地回道。這一次，反倒是他安慰李惠美，讓她放心了。

梅頭瑙汽水廠的最新産品“辣汁香蕉糊”，即将上市。在它上市的前一晚，李招娣在李國正和李明的幫助下，徹夜修改棒冰上的日期。

過了這一天，李招娣的鹽水棒冰就要過期了。為了還能讓它再賣一天，李明和李國正連夜修改包裝紙上的保質期，将其往後再挪一天。

“這個讓人吃了，”對于篡改保質期，李國正有些擔心道，“不會有問題吧？”

“沒事，”李明很肯定地說道，“家裏還剩下點‘延緩食品過期劑’，我已經全用在這些棒冰上了。”

李招娣聽天氣預報說，第二天氣溫會大幅回暖，她期望能盡可能得熱些。這樣，她剩下的一些棒冰，說不定就全賣出去了。

在李惠美和何啓弘到梅頭瑙汽水廠上班的第七天，真的像謠言裏傳的那樣。他們一上班，408號工牌女人就向大家宣布了，辭退李惠美和陳皮，只留下何啓弘的決定。

“那我們的工資？”陳七現在也認命了。他覺得自己沒有做甜品和飲料的天分，離開汽水廠後，他決意去做個燒川菜的廚子。

“今天老板回來後，會先結算給你們的。”

“老板？”李惠美還從沒見到梅頭瑙汽水廠的老板，她心裏一直好奇這事呢！

“你們的老板，就是每天出去賣東西的那個長須老頭。”

“可是，”李惠美越聽越糊塗了，“之前，不是有好幾個人在外面賣嗎？”

“那些長須老頭們都是老板，”408號工牌女人懶得與李惠美解釋了，最後，只對她敷衍地說道，“一樣，都是一樣的。”

李惠美這才知道，之前那些出去賣甜品和飲料的人，全是長須老頭。又聯想到408號工牌女人說每個長須老頭都一樣，都是老板。由此種種，李惠美有了另一種推測。

在宇宙中，有一個星球的人，可以最多□□出7個不同的自己。李惠美想着，興許梅頭瑙汽水廠的老板，就是這種人了。

“也就是說，”李惠美在心裏想道，“這老板先開一個廠，雇人生産東西。然後，再讓自己的七個□□在外面賣。”

中午一到，在好生活廣場前的街邊上，李招娣和長須老頭又對上了。兩人剛剛坐好，攤子才一擺出來，宋大媽就找到了他們，說要買下他們今天賣的全部小吃。

“你們等下把賣的小吃，全送到活動中心。”宋大媽對李招娣和長須老頭交代過後，就匆匆地離開了。

宋大媽是臨時決定要買李招娣和長須老頭的小吃的。這天，他們街道辦剛好在活動中心接待市裏來的領導們。

楊柳北裏作為市裏有名的老裏弄。領導們這次來，是陪着外賓觀光團來的。為了這件事，早在一個星期前，宋大媽就開始動員小區裏的各戶居民，展開了維持一周的大掃除。将全楊柳北裏內外，打掃得幹幹淨淨。甚至，就連一直是街道衛生老大難的小攤小販，都被規整了一番。

本來，領導們和外賓在活動中心參觀過後，就要安排去國營飯店吃飯了。可誰都沒想到，有不少外賓主動提出，要吃有楊柳北裏特色的小吃，如果是普通平民的街邊小吃最好。

外賓提出這要求，讓宋大媽愁壞了。她不知道該去哪裏找楊柳北裏的特色小吃。原先的那些，可都被她以不準有油煙的借口，都清理幹淨了。

“李招娣還在街口賣呢！聽說她對面，還多了個挑擔子的長須老頭。”有人提醒宋大媽道。

“他們賣的，哪裏是我們這兒的特色小吃啊？”宋大媽連連擺手，表示不妥。

“好吃就行了，反正這些外國人也不知道，”提建議的人又繼續說道，“昨天我路過那邊，兩家的生意都不錯呢！”

由于現在楊柳北裏，賣小吃的只剩下李招娣和長須老頭了。一時間，宋大媽也沒地兒去找別家的，于是，她便也只好買李招娣和長須老頭的了。

一聽宋大媽要把自己當天賣的全包下來，李招娣和長須老頭高興壞了。他們興高采烈地把過期棒冰和辣汁香蕉糊送到了活動中心。在大禮堂門口，他們收了宋大媽的錢。

宋大媽付過錢後，才有空細看李招娣和長須老頭賣的東西。

“這不就是鹽水棒冰麽？”宋大媽一看李招娣賣的，立時就後悔了，她再看長須老頭送來的小吃，“這都是什麽啊？紅紅黃黃的糊糊？”

宋大媽聞到辣汁香蕉糊裏全是一股怪味兒。她有些擔心，不确定是不是要給外賓吃這些來歷不明的東西。

只可惜李招娣和長須老頭已經走出活動中心，宋大媽想再反悔也來不及了。

正當宋大媽遲疑之際，禮堂裏其他工作人員都出來了。裏面外賓們催得急，他們可顧不上像宋大媽一樣猶猶豫豫的了。一幫人出來後，七手八腳的，就把鹽水棒冰和辣汁香蕉糊搬了進去。外賓們看這兩樣東西新鮮，都迫不及待地要去嘗嘗味道。

宋大媽看大家既然都已吃上了，不好再多說什麽，便只好作罷。

李招娣和長須老頭走出活動中心時，聽到二樓的禮堂位置傳來“咚咚咚咚”的急切的腳步聲。長須老頭不明所以，問李招娣那是什麽動靜。

“興許是去廁所吧，”李招娣想了下，回答長須老頭道，“活動中心的廁所在二樓。”

李招娣的話，仿佛讓長須老頭想到了什麽。他若有所思的，不自覺間，嘴角浮上了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笑容。

李惠美和陳七等了一下午，就盼着長須老頭回來。他們都想盡早結了工資後，好早些回家。

“不好啦！老板出事了，被抓起來了……”

408號工牌女人忽然從外面回來。她一邊往廠裏跑，一邊喊着：“老板被警察抓起來了，這個廠完了！”

408號工牌女人的話，讓整個廠裏的人都沸騰起來了。大家都擔心工作還能不能保得住。一時間，誰都無心做手頭的事，紛紛都跑去問408號工牌女人，老板被抓了，那以後廠裏的事可怎麽辦。

“都結束了，”408號工牌女人無奈地嘆道，“本來指望着這段日子，讓老板在外面賣了些錢回來，好付大家工資呢！現在可好，他人都進去了，廠裏現在一分錢都沒有了。”

李惠美到處找何啓弘。

此時的何啓弘，還什麽都不知道，在他的研發室裏，想在辣汁香蕉糊的基礎上，再多加改良一番呢。

李惠美把408號工牌女人的話，說給了何啓弘聽。

“那就是說，”何啓弘覺得人世間的事，大起大落得太快了，頃刻間，他還沒法接受，“那就是說，我又沒工作了？”

瞬時間，何啓弘在前幾日的平步青雲裏，所建立起的成就感，立時就粉碎了個幹幹淨淨。

“其實，”李惠美安慰何啓弘道，“回去後，你不就又有時間寫書了嗎？”

就在李惠美和何啓弘說話的時候，外面的那些外星人勞工早已亂成一鍋粥了。

“快出去吧，”那美克星老鄉經過研發室時，對李惠美大喊道，“他們都在搶東西抵工資呢！”

李惠美和何啓弘連忙跑到外面，不管是車間裏，還各個大小房間，到處都是在搜羅值錢東西的外星人勞工。陳七也夾在他們中間，就連桌椅板凳，他們都沒放過。

“去倉庫！”

李惠美和何啓弘異口同聲地說道。他們一起想到了倉庫裏的那些各種年份的汽水，以及奪面雙雄方便面……

平日裏，從廠裏走到外面倉庫，至多不過五六分鐘時間。但是今天，因為出廠的道上擠滿了勞工，他們好不容易從裏面出去，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了。當他們進到倉庫時，天都快黑了。

“他們連架子都沒放過，”何啓弘看着倉庫裏，滿屋的狼藉，不禁連連搖頭，“竟什麽都沒留下。”

“倒也沒全拿走，不是還留下了這個麽？”李惠美撿起地上的一本8開大的厚書，這正是她上次進來時看見的那本。

眨眼的功夫，梅頭瑙汽水廠就被勞工們搬空了。除了那本沒人要的厚書，李惠美和何啓弘什麽都沒搶到。

李惠美和何啓弘回到家時，李國正才将飯菜擺出來。

“哎，這些天都白做了，”在飯桌上，李惠美沮喪地說道，“老板被抓了，連一分錢工資都沒賺到。”

“你們就別多想了，”李國正安慰兩個孩子道，“反正也就做了7天，時間不長。你們啊，也算吃一塹長一智了。”

“今天我們活動中心，”李明忽的想起了下午的一樁事，“中午的時候，禮堂來了好多外賓。”

“我知道，”李招娣搶斷話道，“我的鹽水棒冰，就是賣給他們吃的。怎麽啦？”

“原來是你的棒冰啊？你不知道吧，”李明搖頭嘆道，“那些外賓吃了以後，拼命地拉肚子，整整一下午，活動中心的廁所裏擠得全是人。”

“不一定是我的棒冰害的吧，”李招娣連忙給自己辯白道，“還有個賣辣汁香蕉糊的老頭呢，說不定是他的那個怪東西害的。”

李惠美和何啓弘面面相看。他們一聽到辣汁香蕉糊，立時就知道是他們的傑作了。

“那個賣辣汁香蕉糊的人，”何啓弘佯作第一次聽到這詞的樣子，問李明道，“被抓起來了嗎？”

“沒有啊，”李明搞不懂何啓弘怎麽問起這個，“他們也就是拉個肚子，又沒大事，哪兒用得着把人抓起來啊！”

“看來，”李惠美暗暗對何啓弘說道，“那個老板是卷錢跑路了。為了不給我們工資，故意那樣騙我們的。說不定，那個408號工牌女人和他是一夥的呢。”

第二天一早，李惠美跟何啓弘打了個招呼，說要晚些到包子鋪。她沒和何啓弘說清自己是幹什麽去的。出門時候，她走的很急，連掉了東西都沒發覺。

将近中午時，李惠美才回到包子鋪。她是給那美克星老鄉送行去了。

梅頭瑙汽水廠的勞工們失業後，移民公司即刻就派了人來。在留下一部分被其他工廠接收的勞工外，其他的一律被遣回原籍。

李惠美一進包子鋪，何啓弘上來就對她說道：“你是外星人？”

李惠美愣住了，回過神來，她當即否認道：“胡說什麽，我怎麽會……”

“別狡辯啦，”何啓弘滿不在乎地笑道，一點驚懼的模樣都沒有，他扔給李惠美一本紅色小冊子，對她說道，“上面都寫了。”

何啓弘扔給李惠美的紅冊子，是李惠美在地球上進入像車站、郵局等各個外星機構，所必須要出示的通行證。通行證的封面上，寫着“外星人通行手冊”幾個字。李惠美這本的內裏，寫的則是：李惠美，那美克星人……

@@@@@@@@@@@@@@@@@@@@@@@@@@@

由于負債太多，梅頭瑙汽水廠沒多久後，就被清盤了。清盤之後，只有門衛大爺還留在裏面，等着下一個廠主的到來。

一天，一只通身烏黑，只背脊上有一長溜白毛的蜜獾，來到了梅頭瑙汽水廠。

“聽說，你們這裏有東西在清倉甩賣？”蜜獾問門衛大爺道。

“你怎麽才來，東西早被人搶光了。”門衛大爺為蜜獾感到遺憾，說它來得太晚了。

“我能進去看看麽？”蜜獾仍不死心，想自己進去找找。

門衛大爺無所謂，放了蜜獾進去。

進場後，蜜獾直奔倉庫。在倉庫裏翻找了好一會兒，蜜獾才出來。

“你有沒有看過，一本8開大、像詞典那麽厚的書？”

“有，已經被人買走了。”

李招娣和何啓弘是最後從廠裏出去的。他們走時，手裏只有本書。門衛大爺對這事印象挺深，因為他還對他們說了這麽一句：“你們運氣太不好啦，就搶到本不值錢的書……”

由于門衛大爺對這事有印象，因此，蜜獾一提起這事，他就想起來了。

“那，是什麽人能告訴我嗎？”蜜獾拿出了個本子，希望門衛大叔把拿書走的人的名字和地址，寫在上面。

門衛大叔是個熱心腸。他把何啓弘和李惠美的名字寫了上去。

“他們住哪兒，我不知道，”門衛大叔對蜜獾說道，“不過我知道，他們開了個好滋味包子鋪。”

蜜獾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後，轉身離開了。他臨走時，門衛大爺讓它在來訪人本子上簽個名。

蜜獾在簽名簿上大手一揮，寫了三個字：平頭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