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李惠美想咬死了否認, 不承認自己是外星人。但看何啓弘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她的心裏又沒了底。

“不光是這個手冊, ”何啓弘向李惠美坦白道, “早先, 你們那些奇怪的親戚到家裏時, 我就已經懷疑了。”

“那, 你不怕我們嗎？”

“不怕，”何啓弘滿不在乎地說道，“你們要是想害我, 早就下手了。”

“只是，”何啓弘又疑惑起來，“你們在這兒, 那表叔他們呢？”

“你不用擔心他們, 總歸是去了好地方的。”

李惠美心裏的一塊大石，終于放下來了。不用再在何啓弘面前假裝地球人, 讓她覺得輕松極了。

有關過去的許多離奇事件, 何啓弘也在李惠美那裏得到了解答。在他知道了還有外星人農貿市場、百貨公司等地方後, 立時激動地讓李惠美帶他去看。

對于何啓弘的這些請求, 李惠美全欣然答應了。

“你已經知道我們是外星人的事, ”李惠美再三叮囑何啓弘道，“千萬不要讓大媽他們知道。”

“為什麽？”何啓弘搞不懂, 既然已經說開了，那大家就不用再隐瞞什麽了。

“他們膽子很小, ”李惠美請求何啓弘道, “如果他們知道了這事 ，他會吓壞了的。”

“那，好吧，”何啓弘看李惠美說得很認真，便向她鄭重其事地保證道，“我答應你！”

對于從梅頭瑙汽水廠拿回來的8開黑皮厚書，李惠美總是念念不忘。剛拿回來時，她曾仔細研究過。只可惜書裏的字，她一概不懂。光看照片，她又推測不出到底是什麽意思。

後來有一天，李惠美到星際圖書館去找資料。在一本廢舊缺頁的詞典上，她在外來詞彙裏，比對出了那本黑頁厚書封面上的四個字。原來，這四個字的意思是，死海圖冊。

“死海圖冊，這是什麽意思呢？”李惠美不禁暗暗念叨道。她苦苦思索了好一陣子，翻了許多的資料。可是到最後，對于那本8開黑皮厚書，她也只是了解到書名是死海圖冊為止，多餘的，便再也沒有了。

漸漸的，時間一長，李惠美對死海圖冊的事還是淡忘了。有一天，她将其随手塞在一處。再往後，她便完全不記得了。

這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的長了許多。

本該初雪降臨的日子，天上忽的又下起了暴雨。人們以為暴雨興許會帶來大雪，再不濟，也該有冰雹之類的。可誰知，非但這些都沒有，反倒在暴雨來臨之際，氣溫又回升上來，刮起了熱風。一時間，就仿佛是6月的梅雨季一樣，空氣變得又悶又熱。連綿的雨水，使所有的一切，都黏糊糊、濕答答的。

“宋大媽說了，”晚飯時間，李招娣向全家人通報街道辦的新任務道，“明後天雨停了，要組織全楊柳北裏的人，搞個大掃除。”

“怎麽這種天，還要大掃除啊？”李惠美不耐煩地說道。近日裏擾人的天氣，讓她的心情格外得煩躁不安。

“估計是落葉積得太多，不少堵住了下水道，”李國正倒是挺理解宋大媽的做法的，她向李惠美解釋道，“天氣預報說，再過兩天，雨還要接着下。如果不在那之前，把所有的葉子都清幹淨了。等變成雨轉雪了，再要清理，可就麻煩了。”

按宋大媽的計劃，準備第二天雨停了，就開始動員每戶出個人來掃落葉的。可是，天氣預報沒準，第二天竟又接連下了兩三天。結果，不但下水道被積水的落葉堵上了，就連地窖都進了水。這下，原先就是清掃下落葉的大掃除，徹底變成了全員大掃除。各家都急着要把地窖裏的水清幹淨。畢竟，過冬的白菜等糧食都在裏面。如果不及時弄好，那可就影響到整個冬天的吃食了。

李國正和學校請了假。李明也找人暫時頂了他在圖書館的班。李惠美和何啓弘的包子鋪，左右最近生意不好，他們便幹脆關了門，抓緊時間幫着李國正、李明一起，搶着把地窖裏的水清出來。收了攤的李招娣，則到宋大媽那裏報道，幫着一起掃除整個楊柳北裏越積越多的落葉。

又過了三四天，雨終于有了停的跡象。大家都以為，總算會來幾個大晴天，讓他們得以好好把該幹的活都幹了。

可誰承想，雨剛停的當天夜裏，突然起了風。由于前幾天一直熱着，李惠美一家晚上睡覺時，就沒關窗戶。每個人都睡熟了，誰都不知道外面的雨忽然大了起來。

夾着雨水的風，從窗外刮進來，掀亂了茶幾上的報紙、雜志，櫃上輕巧的擺設全被吹翻在地、就連竈臺上、餐桌上的碗碟也被風打得叮當亂響。

李惠美一家人，因為幹了一天的活，都累壞了。他們躺在床上，竟沒一個人察覺到屋裏“砰砰”亂響的動靜。

到了後半夜，甚至雨水飛落進屋，将臨近窗臺的一切都打濕了，地上都積起了水，他們竟還睡得昏天黑地，鼾聲連連。

早上，李國正是第一個起來的。他睡眼惺忪地從床上起來，兩腳剛往地上一落。驀地，他驚覺腳上竟全濕了。

李國正低頭一看，駭然見到地上的水已經沒過了床腳。

李招娣、李惠美、何啓弘他們也都陸續起來了。

大家全被屋裏的一切驚呆了。看到一屋子泡在水裏的狼藉，頃刻間，他們差點忘了睡覺之前，屋裏沒浸水前的好模樣了。

于是，在繁重的清理地窖等的工作外，李惠美一家又不得不加了打掃自家的工作。

“我們去收拾地窖，”李國正對李惠美和何啓弘分配工作道，“你們兩個把家裏收拾了。破了的窗戶要換上，濕了的牆上要看情況重新上漆。一定要在這三天內弄完。別都磨蹭到下雪了再弄。”

李國正、李招娣和李明都出去了後，李惠美和何啓弘立時就忙活起來了。廚房的陽臺有兩塊窗戶破了，何啓弘趕緊找了人來換。李惠美在家，一盆一盆地将積水舀幹淨，又反複地用拖布拖過。這些都好了後，李惠美和何啓弘就開始整理落了滿屋子的雜物了。

在整理雜物的過程中，李惠美又看見了那本死海圖冊。

“這不是我們從梅頭瑙廠拿來的嗎？”

何啓弘一眼就認出了死海圖冊。剛拿回來那陣，他也對這書挺有興趣的。但後，他和李惠美一樣，因為實在看不懂其中的內容，也就不再琢磨它，将它随手丢到一邊了。

“對，就是這本，它叫死海圖冊。”李惠美累了大半天，想着既然翻到了這書，就坐下來看看，算是休息一下。

“裏面的字像鬼畫符一樣，也不知道都講了些什麽。”何啓弘與李惠美坐在了一起，兩人一起翻看死海圖冊。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地下着。天一如這些日子的一般，始終陰沉沉的。屋裏，李惠美只開了客廳裏的一盞小燈。燈光昏黃，外圈繞着團幽幽的黃暈。雖然不是特別亮，但也足夠讓李惠美和何啓弘看清圖冊上的照片了。

這一回，李惠美和何啓弘不再糾結圖冊上的內容，而是專心細看上面的一張張照片。

只見圖冊第一頁的照片上，有八個人站在一塊空地上。這八個人，每個人都喜笑顏開的。他們一人手裏拿了一把鏟子，似乎是準備要在腳下的土地上開墾一番。

李惠美又翻過了一頁，在第二頁的照片上，原先的八個人少了三人，只剩下了五人。這剩餘的五個人，坐在一個小作坊前。這一回，他們的表情不像第一張那麽開心了。一個個的，都好像憋着口氣，全青着臉，好像正在經歷着什麽難過的困境。

到了第三頁，何啓弘看見照片上出現了一家工廠。前面照片裏的五個人，就剩下了兩個，都垂垂老矣、白發蒼蒼。他們站在工廠前，神态自若，眼睛裏，平靜如水。

李惠美迫不及待地要看第四頁。在第四頁的照片上，工廠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白漆牆的矮平房子。李惠美看見那上面寫着“紅旗人民公社”四個字，她不解地問何啓弘道：“什麽是人民公社？”

“在以前，農村都被劃分成了一個個的人民公社，”何啓弘向李惠美解釋道，“也可以算是農村社會的基層單位。”

對何啓弘的解釋，李惠美聽得似懂非懂。

何啓弘心裏疑惑極了，他沒想到，圖冊上竟然還會有人民公社的照片。他按耐不住好奇心，又接着往下翻了一頁。下一頁的照片，是俯覽一個村莊的全景照。從照片上看，這村落不大。依稀的，何啓弘覺得靠村東頭，有一個白漆矮平房，特別像前一頁的紅旗人民公社。

李惠美和何啓弘看照片看得入神。外面起了大風，兩人都沒覺察到。猛然間，有一塊碎玻璃，被從窗沿上被風刮了下來。兩人正坐在窗邊，碎玻璃忽的就掉了下來，在照片上劃出了一道小口子。

由于，從碎玻璃掉在圖冊上，再到其劃破照片，不過眨眼的功夫。李惠美和何啓弘都沒注意到。當他們注意到照片上有口子時，口子裏已經起了一股風。這風有吸力，如同一只巨大的手一般，攥着李惠美，猛地就将她往照片裏拖。

何啓弘急地要把李惠美拉回來，但無奈，那風的氣力實在太大。盡管何啓弘用盡全力，李惠美還是被拖進去了。頃刻間，李惠美已經被拖進去一半了。

在被往照片裏拖的那刻，李惠美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着。這一刻，雖然時間很短，但她想到的卻很多。

“我要被拖進去了，”李惠美在心裏，是這樣想到的，“萬一大媽他們知道了，可怎麽辦。首先，他們就知道我和何啓弘研究這書的事。然後，他們會知道我是從梅頭瑙汽水廠裏拿回來的。再接着，1883年汽水的事說不定就暴露了。他們早不讓我弄這些玩意的。到了最後，說不定何啓弘知道我們全是外星人的事，也會讓他們知道。”

“何啓弘，”李惠美在照片上還剩個頭的時候，死命拉着何啓弘說道，“無論如何，也別讓大媽知道我去了。”

李惠美的頭被埋了一半，嘴下到照片裏，說話的聲音開始含糊不清了。

“我會想法子回來的！”李惠美再三與何啓弘叮囑道，“千萬別讓……”

李惠美的頭完全沒進照片裏了。緊跟着，何啓弘就聽不到李惠美的說話聲了。李惠美的手，也跟着很快被吸了進去，何啓弘怎麽拉都拉不住。

“惠美，地窖那邊我頂不住了，改你下去吧。”

李惠美完全進到了照片裏，何啓弘正驚得不知所措。李明突然從外面回來了。

何啓弘記得李惠美的叮囑。他雖然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但還是強作鎮定，對李明說道：“惠美剛剛出門，好像是有點急事，應該晚些時候就回來了。”

說罷，何啓弘便起身到地窖去幹活了。臨出門前，他收好了死海圖冊，準備回來的時候，再想辦法。

李惠美掉進照片裏，如堕入雲霧。她迷迷糊糊的，覺得兩腳空空。在陣陣的風聲中，她連自己的呼喊聲都聽不見。

李惠美也不知道自己往下墜了多久。漸漸的，風聲變小了，她周邊的一切景物都漸漸清晰起來。

一片片綠色的樹，塊塊接連在一起的田地，一棟棟白漆牆的矮房、紅磚堆的土牆瓦房……

墜到最後，李惠美躺在了一塊松軟的泥地上。她坐起身，看到四處的院牆上，都挂着标語。這些标語，有的寫着“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也有的寫着“革命人民一聲吼，地球也要抖一抖”，還有的寫着“備戰備荒為人民”。

所有的标語，李惠美看得都很新鮮。她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覺間，她走到了一個矮房前。

李惠美看矮房眼熟。沖着這房子，她突然認出來道：“這不就是那個紅旗人民公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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