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随着大喜的日子漸近, 許林兩家都忙得腳不點地。從定日子發喜帖, 到送聘禮曬嫁妝,忙慌慌地趕在吉日吉時完成,當一項項事宜都妥善應對過去, 終于,來到了大婚的當日。
許之嵩從天未亮就被叫醒準備, 期間不知道折騰了多少事兒,他卻沒有半點不樂意,反倒全程傻笑,倒是讓許家人頗為感慨。
畢竟,許之嵩自小老成, 看着比同齡人要成熟穩重很多。早早過了童生試和鄉試, 又在會試結束後,成為十六歲的舉人老爺,之後更是順利通過殿試,得了進士出身。二甲傳胪,絕對的好成績啊!
他簡直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大家難得見他這個樣子,也都為他高興。
林家跟許家本就是姻親, 林如海與許道郢也是多年好友了, 這也算是一樁頗受稱贊的婚事。而如今林如海是太子太傅, 清貴得很,而許家也算是紮根在京城的書香門第, 兩家的孩子今日成婚,來慶賀的人絡繹不絕。
哪怕許家的婚宴喜席定的是晚膳, 可午膳時間剛過,就陸陸續續有人上門了。
而林家卻已經熱鬧了一早上了,來送嫁等宴席的人,幾乎天不亮就上門了,尤其是林黛玉的幾個姐妹。她本就是獨生女,宗族裏頭給派了幾個小姑娘随着父母前來京城,一早就過來來作陪,加上賈府的惜春巧姐,還有她在京城結交的幾個好朋友,大家都喜氣洋洋地在她的閨房裏頭圍觀。
禮俗當然是一項不能少的安排下來,各個流程都有章法可循。在林媽媽的張羅下,林黛玉天未亮就被撬了起來,梳妝打扮都要按照喜嬷嬷的要求一步步來。之後,換上了她自己繡了這麽許久的嫁衣,在丫鬟們的攙扶下,完成了一項又一項的節目。
好不容易才到了辭別父親的環節,她三輩子裏第一次正式出嫁,心情尤其複雜。
跟許之嵩跪在父親面前,林黛玉蓋着蓋頭,正好掩飾了她複雜的心情。林如海卻不一樣,今日是他的掌上明珠出嫁,他是又喜又愁。
喜的是,女兒終歸長大成人,得了好歸宿。許家是良配,許之嵩也有出息,女兒日後定會過得不錯。
愁的是,從今往後,他再無法為女兒遮風擋雨,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她自己獨立面對。這一刻,林如海竟有些不确定,林黛玉的未來是否如他所願的一般,一帆風順,過舒心到底的日子?!
他哽咽着,将自己心中醞釀多時的話語一一吐露,對着許之嵩是再三囑咐,那動情的樣子倒是叫觀禮的人都心有戚戚。很多他的同僚都有女兒,感同身受,一時之間,大家倒是感慨頗深。
林黛玉的手緊緊握着紅綢帶,眼中的淚水順着臉頰掉落,滴在地上。
“別哭!”許之嵩幾乎是馬上就發現了,他偷偷地用寬大的衣擺為遮掩物,拉了拉林黛玉的手,小小聲地安慰她。
見林如海抒情個沒完,怕他勾起林黛玉更多的傷感,趕忙鄭重地向林如海承諾道:“岳父大人請放心,小婿定會好好照顧娘子,将她視為珍寶,不讓她受委屈的!”
其實許之嵩倒是有千言萬語能傾訴,只是這些都是他想跟林黛玉說的私密話,對上林如海,他只能說出這種幹巴巴的承諾了。畢竟,所謂三寸不爛之舌,他還真的未曾練就。
不過僅僅是這樣的坦白話語,林如海就已經很滿意了,許之嵩可以說是他看着長大的,對他,林如海還是很放心的。今日是女兒的大喜之日,他不能拖後腿,于是,收拾收拾心情,又開始揚起笑容,主持大局。
在林如海的目送下,許之嵩抱着林黛玉上了花轎,之後,這浩浩蕩蕩的隊伍往許家去了。
許家正熱熱鬧鬧地招呼客人呢,昨日曬嫁妝的盛況讓許家前來觀禮的親戚們好一陣咋舌。有些長舌婦甚至還開始編排許之嵩,直說他是走了狗屎運,搭上了這麽一個金娃娃,當然,也有真的為他們高興的。
如今濟濟一堂,大家面上倒是都和樂融融,紛紛給霍氏以及劉氏道喜。
霍氏哪裏不知道這些人的小心思,但她一概不管,揚聲跟她們炫耀自己的好孫兒,好孫媳。這樣誇張的表達也讓大家看到了許家對林黛玉的滿意,倒是不再敢陰陽怪氣說酸話了。
很快,新娘就到了。
熱熱鬧鬧的拜堂之後,許之嵩和林黛玉被簇擁着來到了新房,并且在喜嬷嬷的指點下,揭了蓋頭,喝了合卺酒。之後,又在喜嬷嬷的唱念之下,讓大家夥兒給撒了帳,許之嵩這才依依不舍地出去招呼客人,而林黛玉,則留在了房間裏頭。
等候的時間很長,卻又似乎很短,她一個人在屋裏頭想很多,伴着外頭的喧鬧聲,心情異常平靜。
越到這個時候,林黛玉覺得自己越是放松,倒是沒有想象中的緊張與不安。
這個新房她已經來過不止一次了,新房的裝修也都是詢問過她的,看着這些熟悉的擺設,林黛玉的心生出一股奇異的感覺。這裏将變成她未來幾十年的家,或許以後她不一定會呆在這兒,可卻是心之安處。
林黛玉突然很感激許之嵩,他對自己這麽好,方方面面都十分照顧她的感受,讓她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是無條件地包容自己,呵護自己的。這種安心的感覺,也正正是林黛玉如今所有勇氣的來源。
“姑娘,我伺候您梳洗吧。”采晴走過來給林黛玉行了禮,她剛剛去熟悉了這個院子的結構,摸清楚了各個房間的設施之後,才來跟她說道。
林黛玉點了點頭,畢竟,頭上頂着鳳冠,身上的衣服也很沉重,再加上臉上的濃妝,真心有些受不了了。
外頭宴客廳也十分熱鬧,許之嵩在幾個好友的猛灌下,喝了不少酒。很快,基本上沒什麽機會碰到酒,有些不勝酒力的他就醉倒了,癱在椅子上。而看着醉醺醺的新郎,達到目的的幾個人都善意的笑了,互相擠眉弄眼的,明顯是有意的。
這些人大多數都已經成婚了,作為過來人,當初在婚禮上被別人狠灌的憋屈,自然是要在這個時候找回場子來的。基于對許之嵩這次考試的優異成績,大家都憋着氣想要整一整他呢。
倒是跟着許之嵩的清羽和清陽簡直要吓死了,夫人再三叮囑,一定要看着少爺,別喝那麽多。可眼下這情形,他們根本沒有發言的餘地啊,忍不住都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自家大少爺二少爺。
許之彥和許之茂可都是受了母親的囑托要看着弟弟的,一個不小心竟讓他被灌成這個樣子,忍不住有些心虛。
“好了,好了,嵩哥醉了,我來陪你們喝一杯吧!”到底是大哥,許之彥只能挺身而出了。他拿起酒杯,悶頭就是一口。
可這些人可不會跟他留情面,見許之嵩是真的不能再灌了,哪裏會放過許之彥和許之茂,拉着他們倆就要繼續比酒量:“之彥,一杯可不夠,來送兩壇子過來,我們好好喝!”
都是半大小子,二十來歲的人,喝了酒之後,也沒有了往日的穩重,醉醺醺地難纏得很。
清羽清陽對視一眼,靜悄悄地把已經癱在桌子上的少爺扶了起來,躲開了幾個使壞的人将他往新房送。兩人剛到了門口,守在外頭的采晴就看到了,趕忙過來搭把手,将許之嵩送到淨房沐浴更衣。
房間裏頭的林黛玉也知道了,剛剛已經在巨大的浴室沐浴更衣過的她,換上了寝衣,正坐在床沿等着呢。
在得知許之嵩醉得一塌糊塗時,她也有些憂心,疊聲叫人将早就準備好的,溫在廊下小爐上的醒酒湯端了進來。沒有勞煩別人,而是自己動手,一勺一勺地喂給靠在矮塌上迷瞪的許之嵩。
才喂了沒幾勺,許之嵩就睜大了眼,笑眯眯地看着林黛玉,眼神清澈明亮,哪裏還有一絲醉意。林黛玉立馬就反應過來了,這家夥是裝的!
清羽清陽守在門口,采晴見狀,也帶着屋裏頭站着的丫鬟們下去了,将空間留個這對新婚夫婦。
“你壞死了!”林黛玉咔一下把碗勺放在桌子上,扭身不去看許之嵩,她剛剛分明從他眼裏看到了戲谑,這是在笑話自己呢?!
許之嵩欺身過來,将林黛玉摟在懷裏哄着:“不壞的話,今晚怕是不能進娘子的房門呢!”他那幫好友都是惟恐天下不亂的家夥,讓他們逮着了,可是要倒大黴的。更何況,他并不覺得自己這樣的行為有何不妥,反正各憑本事,沒看出來他的不對就是那幾個人沒本事呗。
他聞着懷裏人的馨香味,将毛茸茸的腦袋埋進她的脖頸之間,深深嗅了一口。
“娘子,我們安歇吧~”一把就把人抱了起來,許之嵩根本不給林黛玉拒絕的機會,将人放在床上便壓了上去。
春宵一刻值千金,喜燭停,香帳暖,鴛鴦繡被翻紅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