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唐朝詩人曾在《近試張水部》中寫到:“洞房昨夜停紅燭, 待曉堂前拜舅姑。妝罷低聲問夫婿, 畫眉深淺入時無?”
林黛玉坐在梳妝鏡前,看着鏡中的自己,總算是明白這首詩裏頭帶着的情意。她心中微帶忐忑, 哪怕鏡子裏頭的她妝容已經是最盛之時,甚至連眼角眉梢滿滿都是喜慶, 可卻也難以撫慰她心中的緊張情緒。
正在裏頭換衣服的許之嵩隐約看到林黛玉坐在梳妝臺,已經有一會兒了,似乎是在發呆,掀開簾子就走了過來。“娘子,要不要為夫為你畫眉?為夫丹青還算不錯, 定不會糊了你的妝容。”這才一天的時間, 許之嵩已經能夠很自然地轉換了稱呼,這個在床上叫了無數次的稱謂,成功讓林黛玉紅了臉。
昨晚他圓了這麽多年的夢想,一覺到天亮,如今只覺得神清氣爽,也有心情跟林黛玉調侃。
可惜, 他的心情并沒有傳染給林黛玉, 哪怕已經準備了很多東西, 哪怕已經在心裏演練過很多次,哪怕跟許家的長輩們不是第一次相處, 可林黛玉心裏頭還是很緊張。
過了昨天,她的身份已然不同, 作為新嫁娘,今天她的任務還是很重的。
“擔心?”見她一直不說話,許之嵩便走過去輕輕摟着她的肩膀,在她的唇上偷了個香,惹來她的白眼也不在意,“沒事兒的,祖母最喜歡你了,爹娘對你也很滿意。至于嫂子們,處得來就處,處不來就少來往,也沒什麽。”
反正他的姐姐們都已經出嫁了,家裏也沒什麽難纏的小姑子,至于長輩們,他相信,他們對林黛玉絕對是滿意的,肯定會對她很好很好。
不過,很顯然,許之嵩的安慰是不起作用的。
她微帶着羞赧被許之嵩拉着往外走,從他們的小院往祖母的院子走去,連廊裏頭已經能看到忙碌的下人們了。天剛剛亮,大喜的日子,大家得了賞錢,臉上都帶着笑容。
而霍氏的院子裏濟濟一堂,大家都在等着見新媳婦呢。
老爺子也難得從道觀回來了,看着他白發長須,穿着顏色偏素的長衫,頭頂挽着的簪子也是白玉的,看着倒是頗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模樣。
許道郢的哥哥們沒能來,可每家每戶都有代表在,大家昨天喝了酒,今日早早又起來,精神有些不濟。好在都是親戚,因着許之嵩成了進士又成了親的關系,都十分高興,難得聚在一起,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聊天。
古代的宗族觀念還是很強的,族裏頭的孩子能有出息,證明他們後繼有人,枝繁葉茂才是家族發展的正确趨勢。為此,哪怕有幾個不是許道郢這一支的,也都樂呵呵地坐着一起等待新人敬茶。
當林黛玉踏入霍氏的屋子時,只見裏頭坐着一大群人,富麗堂皇裝飾加上衣衫華美的人們,這應該是她跟族裏頭人的第一次見面。手心已經冒汗的林黛玉,微微僵硬的在許之嵩的帶領下來到霍氏與許老爺子跟前跪下。
心理建設做了很多很多,可林黛玉還是有些僵硬,硬撐着從老嬷嬷手裏端過放着茶杯的托盤,恭敬地高舉在頭頂,說道:“請祖父祖母用茶!”
霍氏自然不會難為她,許老爺子也是一樣,兩個老人家意思意思地抿了一口茶水,之後又從貼身伺候的人手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見面禮,放到托盤裏,就算是禮成了。霍氏給的除了紅封之外,還有一個匣子,裏頭放着的是每個孫媳進門她都會送的一套首飾。
站在劉氏身後的小劉氏見狀,松了口氣。其實她挺怕祖母會為了給林黛玉做面子,特意送多些東西給她撐腰的。可到底她才是長媳,若是林黛玉太過出挑,她這個長嫂就真成笑話了。
許老爺子給的紅封,看着挺厚實,可錢到底只是錢,倒也沒引起多大注意。
林黛玉跟着許之嵩,将長輩一個個輪着敬了茶,領了改口費,這才将自己準備好的禮物一一孝敬。給霍氏的是兩條顏色鮮亮的抹額,老爺子的是雙護膝,繡工頗為了得,十分精致,大家滿口誇贊。
而劉氏與許道郢也都是繡品,大抵這個時候的女孩子,給的也都只是這些東西吧。德容言功無不具足,倒讓來的幾個嬸娘十分羨慕。劉氏的這個媳婦娶得好啊,兩家人是知根知底,家世相當,性情又十分溫和,靈氣十足不說,這些女孩子該有的也沒落下,真真是羨煞人也。
等家裏的晚輩們也都一一見過之後,才移步客廳用膳。一大家子分了好幾桌,年輕人聚在一起,也挺多話聊的。
林黛玉卻不得空,這頓飯可都是她張羅的,除了斟酌了很久之後才定下來的菜單,如今坐着的每一桌人的需求都要照顧到,要不是她先前在家訓練出來了,這會兒可是要抓瞎了。許之嵩看着林黛玉忙前忙後,有些心疼之餘,更多的是感動。
眼前這個女孩子,不對,這個女人,将是他相伴一生的妻子,日後為他洗手作羹湯,為他生兒育女,為他辛苦為他忙。突然就有種沖動,想要将自己全部都貢獻給林黛玉的沖動。原本他在哥哥們的慫恿下,是打算自己手頭上留些東西的,這會兒腦子充了血,竟是決定全部都給林黛玉拿着。
許之嵩自我安慰,反正她人都是自己的了,東西當然也是自己的。夫妻之間,也不應該分得那麽清楚,否則日子就會難過的。
等飯後,一一将這些親朋送走,她才算是松了口氣,總算這一日是順利應對過去。
等回了自己的院子,她還有許多事兒要忙活。先前送來的嫁妝已經一一入庫,可名冊還需要她一一過目。這個院子的事兒都是她開始管着,那麽各處的管事兒就要分發任務,并且來見見她,好歹認認人以及熟悉熟悉流程,不至于一無所知不是。
除此之外,她還得抽空去跟兩位嫂子見一面,到他們那兒去坐一坐,哪怕并不是有什麽事兒,也得擺個态度來。
好在霍氏體諒她新婚,處處指點,劉氏對她也十分滿意,并無挑剔。而兩位嫂嫂,看着也像是好相處的,林黛玉一直提着的心這才算是安定了下來。
許之嵩的新婚,當然是要放假的,加上成績剛剛出,他授官之後,還有大約一個月的時間給他安頓,正好當是婚假了。這會兒他正在他爹的書房裏頭,跟他老爹商議着回鄉祭祖的事兒。
新媳婦進門,總該開了祠堂,入了族譜,才算是禮成。
不過許道郢卻覺得無需着急,畢竟,如今趕回去的話,時間很匆忙,可能會耽誤了就職的日子。左右不急在這一刻,年終他們總要回鄉祭祖的,沒必要跑多一趟。
許之嵩并沒有被說服,可卻也沒有答應下來,他支支吾吾應付了過去,之後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準備跟林黛玉好好商議一番。反正如果他們要回去,可以跟着許家前來賀喜的親戚一起,趕一趕時間,絕對沒問題。
更何況,許之嵩總覺得入鄉随俗,他沒能給林黛玉掙回一個聖旨賜婚,總不能讓她在這事兒上受委屈。
院子裏挺熱鬧的,除了林黛玉帶上門來的陪房以及貼身的丫鬟,許之嵩身邊的人也不少。這會兒都站在院子裏,看着一大片,倒是讓林黛玉有些驚訝。她從未在許之嵩身邊看到除了清陽清羽以外的人,慣性思維作祟,并沒有意識到,其實許之嵩也是個正經的世家公子,身邊的人肯定不少。
看着有些年紀可卻也還精神矍铄的許之嵩的奶娘,再看看一衆水靈靈的丫鬟,恭敬的管事兒們,還有各處負責的嬷嬷,林黛玉有些頭疼。她并不想打破院子的平衡,可她帶來的人若是不能安置好,只怕會引起一系列的麻煩。
見許之嵩回來了,林黛玉也不跟他客氣,直接向他讨主意。
這事兒要說也容易,許之嵩出手了,當然就是大手筆。如今他手底下的實業不少,他是帶着賬本過來跟林黛玉交接的呢:“這兒是我的一些産業,正好都給你管着,這些人你就看着調配就成了。”
當着所有人的面說出這個問題,很明顯就是在給林黛玉撐腰。他細細算過了,馬上他就要進入官場了,管着這些影響不好,正好趁這個機會甩出去,日後也好說。畢竟,一個女子的嫁妝跟官員的私産,還是前者好聽很多。
有了這個鋪墊,林黛玉覺得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既如此,那就等我跟林媽媽和奶娘好好商議一番,之後再作調整好了。”林黛玉從許之嵩手上接過了這些賬冊,也算是應承了這件事,“正好,我也可以跟奶娘請教一些問題。”
到底這位奶娘也是跟在許之嵩身邊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們要認真對待才是。如今林黛玉管着,她當然就得退居二線,而且林黛玉身邊最得力的可是林媽媽和采晴,這位奶娘想要什麽,可不得豁出去好好表表忠心。
采晴到底是歷練出來了,見許之嵩帶着林黛玉進屋,便替了她将這些管事兒們都一一送到門口去。而留下的丫鬟們見狀,便在林媽媽和奶娘的各自遣散下,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
林媽媽看着奶娘,與她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