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淩茵的腦子被炸短路了, 白屏好一陣, 才回過神來。
太突然了。
她還以為又是她誤會了, 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你覺得怎麽樣？”他忽然問。
“啊？”
她一愣，接着垂下頭。
在她做好準備接受他時，他什麽也沒有說。現在她決定将這些事情暫且擱置，等高考完再慢慢整理, 他竟然告白了……
——而且是在她剛得知他想從軍之後。
這要她怎麽回應？
在她對這段關系的設想裏，最好的情況是畢業後能念同一所大學, 而最壞……也不過是異地。
至于‘不能談戀愛’的軍校, 她從來沒有設想過。
……
淩茵一垂頭, 陸邵東的心裏就開始打鼓。她這個動作他很熟悉, 表示她在思考。
這讓他感到極度不安。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我可以等。”他索性先開口，打破這讓人坐立不安的死寂，聲音平靜：“我只是把心裏的想法告訴你，你同意或不同意都沒有關系, 不要有壓力。就算……”
他頓了頓, 将一顆心完完整整的掏出來擺在她面前：“就算你不喜歡我，我還是會像現在這樣喜歡你。”
淩茵心中一震，忙擡頭說：“沒有不喜歡……”
“哦？”陸邵東挑眉, 躁亂不安的心秒速靜下來, 反問：“那就是喜歡？”
就說嘛，他這麽風流倜傥、玉樹臨風，她怎麽會不喜歡？
陸邵東嘴角輕勾，臉上挂起春風得意的笑, 自信心瞬間爆棚。
只等小姑娘點頭了。
然而——
他得意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等到身旁的人接話。
陸邵東：……
難道他想岔了？
再等幾秒，沉不住了——
“你真的不打算回答我啊？”他問。
淩茵：“你不是說可以等嗎？”
“……”
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陸邵東無語凝咽，随後爽快點頭：“行，我等你。”
“到地老天荒。”
他又不正經的加一句。
淩茵好笑地抿抿嘴，嘟囔道：“哪用得着那麽久。”
“不用就好。其實我也沒有什麽耐心，最多等你三秒。”
“……”
“1.”
“……”
“2.”
“……”
“3.1、3.2、3.3……”
“……”
這樣數下去，不就到地老天荒了？
淩茵眉眼微彎望他幾眼，然後将視線投向星空。
沉默半晌，她想起一件正事：“陸邵東，答應我一件事可以嗎？”
陸邵東側頭：“什麽事？”
“去念軍校。”
黑眸陡然呆了一瞬。他轉回頭，沉吟片刻，說：“這件事我還要再考慮。”
他還有很多顧慮，最大的顧慮就是不想和她分開，不放心她一個人在異地念大學。
而且如果他去念軍校，那他們面臨的問題就不僅僅是異地這一個了，還會有很多問題，比如他甚至不能第一時間接她的電話。
“我答應你會好好考慮。”他又說，表明态度。
淩茵點點頭，長長地深吸一口氣，沉默許久，然後自言自語一般，對着夜空說：“人生的路還很長，我們可以慢慢走。”
所以不要因為她，而放棄夢想。
她在心裏補道。
至于他今天說的事，她也會好好考慮。
又沉默半分鐘，淩茵主動轉移話題：“是不是快到零點了？”
聞言，陸邵東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有兩條未讀信息，來自微信群。
“還有十五分鐘。”他邊說邊查看微信。
【傅骁風：坑爹，買到假冒僞劣産品了，只響了一炮就熄火了。現在的奸商真會壞事！】
【傅骁風：@陸邵東，你那邊完事沒？我們可以過去了嗎？】
陸邵東：……
難怪剛才天上只亮了一朵花。
哼笑一聲，他快速回過去兩個字：【可以。】
收起手機，陸邵東又想起昨晚傅骁風給他提的方案——
“為了确保上山後，你能跟小仙女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處，同時幫助石頭克服與女生說話的心理障礙，我策劃了一個游戲。當然，這個游戲你們得輸，之後就能順理成章的輪流守夜，從而順理成章的卿卿我我。”
“天黑之後，我會在另一個山頭準備放煙花，石頭會在帳篷裏等你的指示。你準備好之後，給石頭一個手勢，我就會點火。”
“制造浪漫氣氛是表白成功的第一步，兄弟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事成之後記得請我吃飯。”
……
所以他今天沒能抱得美人歸，是因為‘傅軍師’買到了假冒僞劣産品？
·
隔壁山頭。
傅骁風和王嘉琳蹲在地上，雙手托腮，望着熄火的煙花，一臉絕望。
“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嗎？馬上就要到零點了。再不走的話，會錯過和大家一起倒數的。”王嘉琳垂頭喪氣地說。
“再等等。說不定它還在預熱，很快就會出來第二炮。”
“……”
這句話她今晚已經聽了不下于五遍。
王嘉琳翻個白眼，“你真的覺得還會有第二炮？”
“嗯。”傅骁風昧着良心重重點頭。沒辦法，為了兄弟的表白大業，他只能硬撐。
不就是睜眼說瞎話嘛。
他擅長得很。
“我相信商家不會騙人。說好五十響，就一定有五十響。”傅骁風言之鑿鑿地說。
王嘉琳無語至極，連白眼都懶得翻了，有氣無力地說：“你的意思是，這後面還會有四十九響？”
“原則上說是這樣。”
“那你去重新點一下火，不能浪費剩下的四十九響。”
“……”
重新去點火，那不是去送死嗎？
萬一突然爆了怎麽辦？
傅骁風一臉怕怕地縮了縮脖子，說：“我正在用信念讓它死灰複燃。”
“……”
這種鬼話也指望她會信？
王嘉琳拍拍屁股起身：“你繼續等，我先走了。”
“別走啊你。”傅骁風連忙跟着站起來，将人拉住：“這煙花可是我特意放給你看的，你不能走。”
“……煙花放在天上，我回去也能看到。”
忽然，王嘉琳腦中閃過一個想法，瞪大眼，兇巴巴地問：“說實話，你為什麽把我拉到這裏來？”
“看煙花呗。”語氣有點心虛。
“煙花在哪裏看都一樣，為什麽非要來這裏？”
“呃……這個……因為……”
傅骁風支支吾吾半天，實在找不到好的借口，只好實話實話：“邵東和小仙女正在搞事情，我們不能去打擾。”
“啥？”
“告白。”
“啊？！！！”
王嘉琳驚呆了，緩了好一會兒才捧着臉贊道：“陸邵東好浪漫噢。”
“……”制造浪漫的明明是他好嗎？
傅骁風清咳兩聲，說：“這煙花主要還是放給你看的，幫他制造氣氛只是順便。”
所以快誇誇他吧。
然而，王嘉琳只回了兩個字：“呵呵。”
“……”
“什麽時候才能回去？”
“等他回我信息。”
這時，傅骁風褲兜裏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然後笑嘻嘻道：“那邊完事了。走，回去倒數。”
·
帳篷裏，石宇也神尴尬。
他剛才還信誓旦旦的跟周雲漾說，晚上會有煙花看。
結果只響了一炮。
再看群裏的信息——假冒僞劣産品。
只能說傅骁風這家夥真真是‘太會’辦事了。
默默地嘆一口氣，石宇對同坐在帳篷裏的周雲漾說：“等傅骁風他們回來，就可以開始準備倒數了。”
“嗯。”周雲漾低着頭，還是不太敢看石宇的眼睛。
石宇也有點兒不好意思，一雙眼睛瞪着不遠處的某大帥，甚是哀怨。
又等了一會兒，忽然聽到帳篷外傳來腳步聲。
他連忙探頭去看，一眼看到傅骁風回來。
“可以出來了。”他對周雲漾說，然後弓着腰走出帳篷。
“好。”周雲漾跟着他出帳篷，遠遠看到王嘉琳朝自己小跑過來。
“你怎麽在帳篷裏？看到煙花了嗎？雖然只有一炮，但是很漂亮噢。”王嘉琳說，臉上還帶着點兒自豪。
“看到了。是你們放的嗎？”周雲漾笑答。其實她知道是傅骁風放的，石宇已經告訴她了，但她平時很少與人交流，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好明知故問。
王嘉琳重重點頭，指着傅骁風說：“他負責點火，我負責監督。嘿嘿。”
見狀，傅骁風得意地勾起唇，心想：雖然只有一炮，但小胖妞看起來還是很高興嘛。
甚好。
不枉他大老遠背個煙花來。
天曉得他有多害怕，跟背了個定時炸彈包似地。
“喂，過來準備倒數了。”他扯着嗓子朝不遠處的兩人喊，然後從包裏拿出兩把手持煙花分發給大家，邊發邊嘀咕：“還好我有仙女棒挽尊。”
淩茵走回來時，正好聽到這句話，順口問道：“挽什麽尊？”
“剛才那一炮煙花，是他放的。”王嘉琳再次幫忙宣傳某人的英雄事跡。
傅骁風：“……”
“我要恥笑你到明年。”王嘉琳眯着眼再補一刀。
“……”
到明年也就只剩幾分鐘，忍忍算了。
傅骁風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然後把剩餘的仙女棒給陸邵東和淩茵。
六個人雙手各持幾根仙女棒，圍城一個圓圈。圓圈的正中間擺放着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離今年結束還剩兩分鐘。
“今年只剩兩分鐘了，大家還有什麽想說的嗎？”傅骁風問。
“我有！”王嘉琳舉手，大方地說：“我特別高興能夠認識大家。希望往後的每一年，我們都能一起跨年，友誼天長地久！”
“說得好！”傅骁風特誇張地‘啪啪啪’拍幾下手，問：“還有人嗎？”
“我……”周雲漾舉手，低着頭猶猶豫豫地說：“我也特別開心能夠認識大家。”
她從小不敢和男生說話，女生也都覺得她古怪，不願意和她來往，長這麽大幾乎沒有朋友，平時除了學習之外，唯一的愛好就是打游戲，也因此認識石宇，從而走進他的小圈子，結識這麽多的朋友。
停頓半秒，她繼續說：“希望大家高考順利，都能取得好成績。即便将來天各一方，也能繼續保持聯系。你們都是我的……朋友。”
“你也是我們的好朋友。”傅骁風笑說，然後看向在場唯一沒有發言的女生。
感受到傅骁風的注視，淩茵抿了抿嘴，臉上浮現笑意，柔聲說：“今年是我有生以來最幸運的一年，希望明年比今年更幸運。”
傅骁風下巴一揚，暧昧地看向陸邵東：“你呢？”
陸邵東面不改色：“準備倒數。”
“……”
看不出來現在氣氛正好嗎？
傅骁風眼皮一翻，發現平板電腦的屏幕上顯示只剩十五秒，于是連忙拿出打火機點燃手裏的仙女棒，然後将火傳給大家。
黑夜裏立時亮起耀眼的火花，照亮每一個人的臉。
傅骁風大喊——
“準備啦——倒數完要親旁邊的人，這是規矩！”
王嘉琳：“不可以耍流氓啊！”
“開始——”
此時屏幕上顯示還有最後十秒，所有人一起晃動手裏的仙女棒——
“十……九……八……七……六……五……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樂！”
“啊呀，傅骁風你耍流氓——”
“哈哈哈哈！”
在衆人的歡呼聲中，天邊‘嘭’地一聲，亮起一道絢麗的煙花，将整個夜空照亮。
“我的煙花！我的煙花！”傅骁風大叫，激動得快哭了。
石宇：“那是國家的煙花，政府放的。”
“哈哈哈哈。”
衆人又是一陣狂笑。
淩茵也笑出了聲，覺得十七歲這一年，真燦爛。
“擡頭。”
忽然聽到陸邵東說。
她仰頭看過去，來不及發問，便聽他又說——
“倒數完要親旁邊的人，這是規矩。”
下一秒——
只見他低下頭，在她額上輕輕地落下一個吻。
“新年快樂。”
低沉而磁性的四個字裏，含着道不盡的柔情蜜意。
一顆心，為他狂跳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