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元旦假期結束後, 學生們懷着假期沒有‘再來一瓶’的遺憾返校。
新年的到來讓高三考生們空前緊張, 因為這意味着離高考只剩五個月時間了, 而這期間還有一個月左右的寒假。
其實按照一中往年的慣例，寒假通常要補課到春節前夕才會開始，在元宵節之前結束，前前後後一共只有十幾天。但去年年初時, 省教育廳明确發文，嚴令禁止中小學在假期補課。
一中作為省重點高中, 是‘上面’的重點關注對象, 不敢頂風作案, 所以從去年開始就取消了補課制度。
“哎哎哎, 好期待放寒假，可是一想到放假之前還要經歷期末考，就生不如死。”王嘉琳拿書往頭上拍，一副不想面對現實的表情。
周雲漾從前面轉過頭來, 安慰道：“期末考也沒有很恐怖啦。淩茵不是給你劃重點了嗎？一定沒問題的。”
“怪我以前太渣, 沒有好好學習，看重點跟讀天書似地。”王嘉琳哀嚎一聲，可憐巴巴地看向身旁一派老神在在的好友：“求把重點範圍再縮小一點。”
淩茵好笑地抿抿嘴, 點頭, 說：“我現在就幫你劃。你不要太緊張。這次考試是全市統考，試卷應該會比平時月考簡單一些。”
“我也這樣覺得。畢竟還有其他學校一起考，試卷的難易程度必須照顧到每個學校的平均水平，不可能像我們月考那樣難。”周雲漾附和道。
兩位好友的安撫讓王嘉琳稍微心安了點, 天生樂觀的她很快就把焦躁抛之腦後，歪着頭說道：“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天天跟你們兩個學霸混在一起，學習成績怎麽就沒有點兒提升呢？”
說完一拍頭，笑嘻嘻道：“肯定是被傅骁風那家夥拉低了智商。”
……
被王嘉琳‘埋怨’的傅骁風，正在一中南門外的打印店門口。
那日在山頂跨年倒數之後，大家憶苦思甜好一陣才睡覺，早上醒來時竟然好運的遇到了日出，于是便拍了一張集體照。他今天就是來打印照片的，想給每人分發一張，當作紀念物。
一條腿剛跨過門檻，傅骁風忽然莫名地感覺背脊涼飕飕的，回頭一看，發現陸邵東站在自個兒身後。
“你跟過來幹嘛？”他問。
身後的人劍眉一挑，酷酷地丢過來三個字：“取照片。”
傅骁風翻個白眼，這不是廢話嗎？
他就是想問，幹嘛跟過來取照片。
“你該不會對我不放心吧？”他問出心中的猜想。
陸邵東：“嗯。”
“……”
“不能讓悲劇重演。”
“呵呵。”
傅骁風亮出一個‘友盡’的表情，轉回頭，看見一個女生從打印店裏出來。女生穿着一中校服，臉上的表情不太自然，看到他時，像是被吓到了一般，低着頭小跑開。
“剛才那個女生……好像在哪裏見過，有點面熟。”他對陸邵東說，邊撓頭邊在記憶力搜索。
陸邵東向來不怎麽關注對不相幹的人，聽到傅骁風的話，他興趣缺缺地側頭看過去，只看到一個背影。
“同在一個學校，見過很正常。”
“是這樣嗎？我怎麽感覺她好像也認識我？”
傅骁風嘀咕道，歪着頭想了半天什麽也想不起來，便索性不想了，大步走進打印店，把取照片的底單遞給店員，說：“我來取照片。”
店員很快按底單找出對應的照片。
“是這個嗎？”她問。
傅骁風接過來，點頭：“沒錯，一共六張。”
店員微微一笑，然後取出另外一份照片，遞給陸邵東：“你的也已經打印好了。”
“謝謝。”陸邵東兩指從上衣口袋裏夾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底單，放到櫃臺上，然後接過店員手裏的照片。
“你還真是來取照片的啊？”傅骁風伸長脖子想偷看，卻只見他手一晃，便将照片收回口袋。
“這麽神秘。不用猜，準是小仙女的靓照。”傅骁風猜道。
陸邵東沒有否認，哼笑了聲，道：“走了。”
“不否認就是默認。啧，你打算以後去軍校了，靠着小仙女的照片活啊？”傅骁風邊說邊将照片和手一起揣進兜裏，笑嘻嘻跟出去。
剛走到門口，忽然聽到另一個店員二號說——
“這不是剛才照片上的那個男生嗎？真人比照片帥嘛。”
“你說我嗎？真人比照片帥？”傅骁風指着自己，特開心地問。
店員二號搖頭，指指陸邵東：“你朋友。”
“……”
取個照片都要遭受打擊，還讓不讓人活了？
傅骁風無語地搖頭晃腦一陣，說：“其實仔細點看，我真人也比照片帥。”
店員二號噗呲一笑，說：“照片上沒有你。”
“怎麽可能沒有，我們六個人……”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想起那張被陸邵東藏起來的照片，“是你的……”
“不是。”陸邵東走回櫃臺，問店員：“你說的照片，能讓我看看嗎？”聲音和他臉上的表情一樣冷。
店員二號：“照片已經被取走了。那個女生前腳剛走，你們後腳就進來了。”
傅骁風一拍腦袋：“該不會是剛才那個女生……卧槽，我想起來了！她不就是級花身邊的那個小跟班嗎？”
餘嫣然的跟班？
陸邵東眉宇微鎖，對店員說：“照片上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店員二號：“還有一個很漂亮的女生。”
“是這個嗎？”陸邵東掏出口袋裏的照片，正面朝向店員。
“對，就是這個女生。”
·
重點班。
淩茵幫王嘉琳劃完重點後，便對着筆記一條條跟她講解。
“複習的時候要結合《随堂演練》一起，每複習完一個知識點，就做一遍對應的習題，以加深記憶。”
“噢。好。”
“做基礎題就可以了，提高題可以暫時不用做……”
淩茵正說到一半，教室裏忽然騷動起來。
一擡眼，看到王連帶着幾個校霸氣勢洶洶地沖進來，向組前排的座位走去。他在餘嫣然的位置上停了幾秒，然後往左邊一挪，立在孟青青的課桌前。
“什麽情況？”王嘉琳體內的八卦因子瞬間覺醒，一眨不眨地看向前排。
“不知道。”
淩茵搖頭，也将注意力轉到前排。
……
王連一掌拍在孟青青地課桌上，說：“帶上照片，跟我走。”
“什、什麽照片？”孟青青害怕地反問，牙齒打顫。
“你今天從打印店取回來的照片。”
孟青青猛地擡頭：“你怎麽知道……”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露餡了，連忙捂住嘴。
王連冷笑一聲：“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走吧。東哥讓我‘請’你去問話。”
孟青青臉一白，不敢再反抗，老老實實地從課桌裏摸出一張照片，巍巍顫顫地起身。
“陸邵東找你做什麽？”餘嫣然拉住她的衣角問。
孟青青咬着唇沉默幾秒，然後說：“嫣然，我……上次你發給我的照片，我沒有删。”
餘嫣然一愣，随即意識到她指的照片是哪張，當即大驚失色：“你怎麽……你為什麽……”
“對不起。”說完這句話，孟青青便跟着王連出去了。
……
教室後排。
淩茵收回視線，想起剛才聽到的關鍵字‘照片’、‘東哥’，腦中依舊一片漿糊。
發生了什麽事？
“我問問傅骁風！”王嘉琳心裏也好奇極了，連忙給傅骁風發微信。
【你們為什麽抓孟青青？】
……
九班。
傅骁風收到王嘉琳的消息，瞟一眼面前的女生，然後秒回三個字：【正在審。】
回完信息，他将手機扔進褲兜，然後将王連搜來的照片遞給陸邵東。
照片上，一男一女抱在一起，女生穿着大出她的尺寸許多的校服，男生只着一件單衣，他們的身後是教學樓。
陸邵東一眼便認出來，那是上次月考後，他和淩茵在考場外相會的場景。
眸子裏瞬間染上一層冰，臉上的表情冷到極致。
教室裏的溫度仿佛都因他而降了幾度。
傅骁風也收起了平時嘻嘻哈哈的做派，問孟青青：“你打算用這張照片做什麽？”
孟青青被吓得語無倫次：“我……我沒想……沒想做什麽……”
傅骁風：“上次舉報淩茵的人，是你吧？上次舉報沒有成功，想拿照片再舉報一次？”
孟青青低着頭不說話，不敢否認，也不敢承認。
傅骁風見人不吭聲，嗤笑一聲，抱起雙臂，說：“我給你一分鐘時間坦白，否則……”他看一眼走廊外：“我就把你從四樓扔下去。”
這句話明顯是唬人的。
但孟青青信了，連忙求饒：“我……我再也不敢了……”
“拍照片的人是我，你不要為難她。”餘嫣然忽然走進門，打斷孟青青。
“嫣然！”孟青青連忙躲到餘嫣然身後。
半路殺出個路人甲來……
傅骁風看向陸邵東，用眼神詢問：還要審嗎？
陸邵東看都沒看餘嫣然一眼，将手裏的照片翻個面蓋在課桌上，視線掃向劉易。
衆校霸也紛紛看向劉易。他們都很清楚，東哥是在等劉易表态。
所有人都知道劉易喜歡餘嫣然，東哥的這一眼意思很明确——
如果劉易想為餘嫣然求情，那東哥就會賣他這個人情。
劉易看看自家老大，再看看餘嫣然，幾度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求情：“東哥……”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也不需要說出口。
陸邵東将視線緩緩移到孟青青身上，冷冷地吐出四個字：“下不為例。”
餘嫣然和孟青青聞言皆是一愣，怎麽突然放過她們了？
劉易向自家老大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然後對餘嫣然說：“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餘嫣然卻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對陸邵東說一句‘謝謝’，便拉着孟青青離開。
兩人一路來到走廊盡頭。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餘嫣然問，表情十分嚴肅。
孟青青：“嫣然，我也是想幫你，你不要生氣……”
“我不是讓你把照片删掉嗎？”
餘嫣然又生氣又後悔。
那天在考場不知怎麽了，看見淩茵提前交卷，她心裏不服氣，也提前把試卷交了，出去後就撞到了他們兩人抱在一起。
當時心裏有點生氣，就拍了照片，還發給了孟青青。孟青青看到照片後，說要發到貼吧上曝光，她那時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龌龊的事，當下便将照片删除，同時要求孟青青删除照片。
想不到孟青青竟然沒有删。
“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如果非要做，也不要打着‘幫我’的名號。”
說完，餘嫣然拂袖而去，留孟青青一個人在原地發愣。
半晌，孟青青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語道：“為什麽你這麽輕易就能放棄？我……我不甘心……可是不甘心有什麽辦法？陸邵東連對你都不屑一顧，更何況是……我。”
·
與此同時，傅骁風審完孟青青後，便将事情的經過給王嘉琳講了一遍。
然後王嘉琳又給淩茵複述了一遍，說完還不忘發表感想：“想不到孟青青竟然會做出這種事。幸好傅骁風和陸邵東今天在打印店碰到了她，不然讓班主任看到那張照片，就說不清了。”
“是啊。”
淩茵輕輕地嘆一口氣，是她太大意了，才會留人把柄。
幸好陸邵東……等等……今天的事情鬧出來之後，有多少人看過那張照片了？
放學後，陸邵東回答了她的這個問題——
“除了我和傅骁風之外，只有王連一個人看到了照片。”
“那就好。”松一口氣。
“不過王連的描述能力非常出衆，他一個人看到，就等于全班都看到了。”
“……”
“我可以阻止他，不過我不想。”
“……”
“劉易喜歡餘嫣然，我不想讓他喜歡的人難堪，所以沒有再追究這件事。”
他忽然将話題一轉。
淩茵楞半秒，問：“劉易是……？”
“我們班的同學，你可能沒什麽印象。”
“噢。”
雖然對劉易印象不深，但她知道九班的所有同學都對他重情重義，劉易自然也在其中。
“你做得對。”她沖他笑道。
·
自從照片事件過去之後，淩茵便再也沒有與餘嫣然說過話，直到寒假前、期末考放榜當天。
那時她正要去看榜，餘嫣然忽然從人群裏走出來，喊住她：“淩茵。”
淩茵停下腳步，禮貌地問：“有事嗎？”
“沒有什麽事，我只是想恭喜你，考得了第一名。”
淩茵微訝：“我還沒有看到光榮榜，不過謝謝你。”
餘嫣然抿嘴，笑得有點尴尬，隔了一會兒，她說：“以前的事……對不起。”說完，大步離去。
“餘嫣然居然向你道歉了。太神奇了！”同行的王嘉琳驚詫不已。
“可能良心發現了吧。”淩茵淡淡地說，然後去看榜。
光榮榜前圍了不少九班的同學，不過與上一次不同，他們這次不僅沒有攔她，還非常霸氣地幫她開路，立在兩旁夾道歡迎。
“嫂子，要從第十名開始看噢。”王連做一個‘請’的手勢，一臉得意。
淩茵笑着應一聲‘好’，便走到光榮榜前，視線直接落到第十名處，熟悉的三個字映入眼簾——
陸邵東。
接着，聽到王連說：“嫂子，回頭。”
一回頭，看到陸邵東站在不遠處，身形挺拔，眉眼深邃。
視線瞬間定格。
她一直都知道他長得很好看，但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覺得此刻的他特別好看，好看的讓她移不開眼。
“恭喜你！”
她小跑過去，仰頭望向他，笑得比自己考了第一名還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