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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再開始看,她正看到精彩時候,“第四回!”

“第四回,廢漢帝陳留踐位,謀董賊孟德獻刀。”尉容翻到第四回的頁面,“哪一節?”

“還報董卓,卓命葬于城外,這裏開始。”蔓生還記得清楚,所以脫口而出。

“你這麽聽故事。半文言的不累?”尉容又是說。

其實簡練易懂,只是半文言半白話如果念出來聽,就有些不順暢了,蔓生道,“不然還能怎樣?”

“我來給你翻譯。”尉容随即說,他還真直接用白話文來說故事。

夜裏邊,時光都靜悄悄的,唯有他低沉的男聲在說書。

睡之前正聽到那一段,曹操借寶刀欲刺董卓卻獻刀而逃,“……陳宮欣賞曹操,和他一起逃亡。路上兩人偶然遇見了曹操父親的好友伯奢老漢,晚上借宿在老漢家中,突然聽到了磨刀聲,以為他們要對自己動殺機,曹操幹脆殺了老漢全家。可是當殺了人後,才發現自己錯殺,原來老漢家只是想殺豬來招待他。”

“曹操和陳宮只能離開,半路上遇到去買酒回來的老漢,曹操為除後患也将老漢殺了……”

“事後,陳宮質問曹操,剛才因為過失殺了他一家人,現在為什麽又殺了他?曹操說,伯奢到了家裏,看到那麽多人被殺死了,怎麽可能善罷甘休?要是他率領很多人追來,我們肯定會遭殃。”

“陳宮說,故意殺他,太不義了!”

“曹操告訴他——”

正聽到這裏,蔓生接了後面那句,曹操即将說出的話語,“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

尉容停下,他望向她道,“你認為殺得對,還是錯?”

“曹操從董卓那裏逃了,剛剛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在誤殺老漢一家的時候,已經是驚弓之鳥,他當時的心情,除了提起寶劍還能怎樣?”蔓生回問,輕聲說道,“曹操當時的心境,一切在情理之外,可在現實的環境下,一切又在情理之中。”

尉容應道,“成就霸業就會有許多該舍就舍的時候。”

“所以,陳宮最後空有一身本事,卻死在了亂世之中,算不算理想主義者?”蔓生實則早就知道陳宮的下場。

尉容将書輕輕合上,“他堅持着自己的信念。”

“所以太蠢?”

“問心無愧就好。”尉容回道,“任何事情,問心無愧已經夠了,沒有人會想到要永垂不朽。好了,今天就說到這裏,再聽下去,都不用睡覺了。”

聽完驚心動魄的一段,蔓生也有些滿足的想要睡下,只是他真的要留在這裏陪夜?

尉容直接将長椅打開架在病床旁邊,被子拿來一床蓋在自己身上,“我關燈了。”

他不到外邊去睡,要睡在躺椅上?

蔓生不想再和他争執不休,幹脆眼不見為淨,将眼睛閉上,随後他就關了燈。

黑暗裏邊,沒有一點動靜。

蔓生悄悄動了睫毛,眯開一條縫隙,卻發現黑暗中他正望着自己,瞧得她心中一跳!

“放心。我不會對你做別的事情。”尉容低聲說。

蔓生側過頭去,不再去看他。

又過片刻,尉容也閉上眼睛和她一起睡了過去,反正也做不了。

……

這個夜裏蔓生沒有再半夜醒來,大概是因為也沒有了小偷會半夜三更闖入。只是到了早上的時候,曾若水前來就看見尉容斟茶遞水的畫面。

“我自己弄!”蔓生顯然并不願意。

“我來!”有人非要搶着做,為她将茶水吹涼,“太燙了,你不是喝不進去?”

蔓生道,“我自己可以吹!”

曾若水在旁看了一會兒,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兩人這樣周而複始的話語,她終于現身道,“再拿個茶杯,兩個杯子輪着倒,涼起來快。”

尉容回頭一瞧,只見是曾若水,蔓生也瞧見她到來,不等蔓生出聲,尉容回道,“多謝曾小姐出了個好主意。”

他立刻去取來另一只杯子,兩個杯子遞換之間水溫終于合适,“喝吧。”

蔓生接過喝水,曾若水問道,“尉總今天不守門了?”

“現在就去。”尉容還真是應了,他走出病房,也留給兩人單獨相處的空間。

曾若水靠着窗臺一站,望着她道,“書翰才剛剛走,這就等不及鸠占鵲巢了?”

曾若水一過來,就遇見了看護小姐,所以知道昨夜是尉容守在床前,“他堂堂保利集團總經理,為了你在醫院裏陪夜,有什麽感想?”

“你要是能把他轟走,那我感激你都還來不及!”蔓生回道。

曾若水瞧了瞧她,也不像是在開玩笑,“他想照顧你,你就給他個機會讓他照顧,省得別人知道了,還以為你故意擺架子。再怎麽說,你也是錦悅的大小姐,傳出去還以為你是這麽會使手段的狐貍精!”

狐貍精?她自己?蔓生可沒有這個本事,“你見過長成我這樣的狐貍精?”

蔓生一向有自知之明,美若天仙嬌豔明麗的才能和狐貍美人相關。

“這你就不懂了,現在這個世道,就是要你這樣長得楚楚動人我見猶憐的,才是狐貍精!那種見了第一眼就能猜出來的,算不了什麽!”曾若水笑着說。

蔓生啞然,“……你就別開我玩笑了。”

上午陽光很好,看護小姐端來熱水,“林小姐。我來幫您洗頭發吧!”

蔓生的确想要洗頭發,腳一直不好,她都沒有辦法舒服痛快的洗澡,只能将就着清洗。

曾若水退到一旁,給她們讓出空間。

蔓生換了位置躺下來,她的頭靠在邊緣,頭發散在洗臉盆內,她閉上眼睛,等待着看護小姐為她洗發。

卻有人走了進來,曾若水剛要呼喊,被人阻止了,她一下收了聲。

就在曾若水詫異的注視中,瞧見他走到她前方,襯衣袖子已經撩起,他輕輕撩開她的秀發,浸在水中将她的頭發打濕。

那是非常輕的動作,十分溫柔。只是看護小姐的手,好像比上一回要有力一些。

“蔓生,洗得舒服嗎?”曾若水瞧了半天後問了一句。

蔓生點點頭,“嗯!”

“分分鐘就能操控幾千萬的手,親自來給你洗頭發,你的頭發還真是金貴。”曾若水這才開口,點明此刻為她洗發的人是誰。

蔓生終于起疑,她一睜開眼睛,就看見尉容在為她洗頭發。這下子,驚的她幾乎要起身,“你……怎麽是你……”

“你別亂動!”尉容立刻按住她的肩頭,“水都要漫出來了!”

一驚一乍間,蔓生只能又躺好不動,她急忙喊,“看護小姐,你幫我洗就好了……”

“可是尉先生說了,他要自己來……”看護小姐一臉為難。也好像不想打擾這兩人。

蔓生又扭頭,求助于曾若水,“若水,你來幫我洗……”

曾若水亮出自己一雙鮮紅丹蔻的雙手,“剛剛做的指甲,你忍心毀了它們?”

“……”擺明了,就是不同意!蔓生這下找誰都不成功,于是只能忍着,讓他繼續洗發。

只是起始雖然還算得心應手,但是過程就有些慘不忍睹,蔓生道,“還沒洗幹淨……”

“還有泡沫……”

“還是沒有洗幹淨……”

“要梳一梳,不然會打結……”

饒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尉容也對這三千煩惱絲沒轍。等到洗完頭發,他不禁感嘆一句,“女人的頭發,好麻煩。”

“尉總。這是在發牢騷啊?”曾若水故意道,“蔓生,你聽見了?”

蔓生正在吹頭發,也沒有聽清,“什麽?”

“沒什麽!”尉容立刻說,“下次我還幫你洗!”

這句話蔓生聽清了,“不需要你洗!”

“我非要幫你洗!”

“你……”

曾若水暗自嘆息,甩了甩手先走一步,看來又要周而複始許久談話。

……

蔓生在醫院裏住了一周後,在醫生的準許下終于出院了。只是之後的康複運動,以及包括後期的複健檢查,還要準時跟進。

這天蔓生出院,餘安安等人都到了。

離開病房的時候,蔓生是躺在病床上被擡出去的,上車的時候,又是直接被擡上救護車的。

前方私駕開路,後方處救護車一路跟随,載着蔓生回住所。

只是車子開了一路,蔓生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裏,等到車子停下,車門被打開,蔓生被推出車後,她一瞧周遭,陌生的環境,陌生的房子,是一幢別墅!

“這裏是哪裏?”蔓生急忙問。

餘安安道,“副總,我們已經搬到這裏了,尉總說這裏房子比較大,方便照顧……”

餘安安前幾日已經和任翔雙雙搬出,來到這一幢別墅居住。其實本來對于尉總的安排,餘安安還有些抵觸。可是任翔的一番話語,又讓她妥協了,“林副總出院了也需要好一點的環境休息。之前住的公寓太小了,到時候怎麽做康複運動?就讓尉總安排吧,這是工傷,就該讓尉總安排!”

這麽一想,餘安安也覺得确實如此,所以就打包了行李搬進來。

蔓生被推着來到一處房間,為了方便活動,所以直接将安排在一樓的卧室。

卧室連着書房,是一間大套房,裝潢考究簡約,用色也十分柔和。蔓生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具無法動彈的木偶,從一張床又被擡到了另一張床上。

“我可以坐輪椅!”不知道第幾次,蔓生發出這樣的抗議。

然而,卻有人來到她面前,罩下一道高大身影,尉容道,“醫生說了,短時間不要坐輪椅,最好等半個月以後。接下來生活起居,你都在這張床上。不過沒事,這張床是可以活動的,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想去散步,就推着你去。”

“……”蔓生簡直說不出話來。

尉容又道,“我今天還要回公司,你先休息。”說完,他朝曾若水又道,“曾小姐,請随意。”

曾若水淡淡微笑,點了點頭。

蔓生傻住,就看着尉容這麽離開了,曾若水在旁笑道,“我看你還是乖乖躺着吧,想去哪裏。我推着你去?”

“若水!”蔓生無奈喊了一聲,曾若水卻直接打電話給邵璇,“我要告訴她,你現在的近況……”

蔓生一聽,舉白旗都來不及,因為她已經聽見邵璇的聲音透過揚聲器清楚傳來,“蔓生!你要堅持住,不能就這樣繳械投降,給你洗頭發算什麽,還要他給你洗手洗腳洗白白,洗到你渾身發亮,都不原諒他!我相信你可以的,你一定要堅持住,不要被色所迷……”

……

霍氏惠能——

“霍總,尉總在過來了!”秘書前來報告,霍止婧一愣,等回過神來。她立刻道,“說我沒空,在開會!”

但是來不及,因為辦公室的門已經被輕輕敲響,上一秒正說着才要到來的人,下一秒已經出現在霍止婧面前!

霍止婧躲閃都來不及,避無可避下,她揮退秘書。

“有事要忙?”尉容上前,霍止婧也是起身,兩人在沙發處坐下。

霍止婧道,“最近公司比較忙,你突然過來有什麽事嗎?”

“蔓生今天出院了,之前住的公寓不大合适,我給她安排新地方。”尉容開口道。

“那也行……”霍止婧應了一聲,只是又發現他們之間如此僵持,就連空氣都好似被凍結。自從那一日霍止婧和林蔓生發生争執,又對上尉容質問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她是在躲他,也不想見他,因為不知道見面後要怎樣。可是不想,他卻主動出現。

尉容望着她,忽而幽幽說,“哪怕現在我已經不是你的姐夫,我還可以是你的大哥。”

他低聲一句卻已是說明一切,他在告訴她,他在承認,其實他原本就不是,思緒幽幽,在這麽多日的冷靜過後,霍止婧似乎也已經接受他當年拒絕了霍雲舒的婚事,只是心底還在不斷掙紮着,讓她忍不住問,“那麽姐姐呢,你是不是已經忘記她了。”

霍止婧近日一直在想。他是否早就不記得霍雲舒,早就忘記過去的所有。那麽姐姐,又算是什麽?

辦公室內瞬間沉寂,像是誰在哀鳴,是亡靈在等候一個答案。

一瞬後,他薄唇輕啓道,“我不會忘記她,永遠也不會。”

霍止婧卻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何種心情,是撥雲見晴後的明朗,還是揮散不去的陰霾,她只知道,他再也不是她的姐夫。

她再也不能喊他姐夫了。

……

蔓生出院的三天裏,尉容清早去海城,夜裏又趕回鵬城,一來一往間耗費時間六個小時左右,睡覺都是在車上解決的。直到周末迎來,他才沒有再兩邊跑。午後。尉容推着蔓生到了後院,曬着太陽為她洗頭。

任翔端來熱水,餘安安送來洗發露。

自從在醫院裏有了第一次經歷後,洗發這個項目就由尉總承包了。

蔓生簡直就像是研究品,只是從一開始的反抗掙紮,到現在的放棄抵抗,她也已經逆來順受。反正再抗議,也都是無效,幹脆不再有意義了。

蔓生躺在暖陽裏,戴着墨鏡在曬太陽,尉容就在她身前,為她洗發。比起初次,他現在已經習慣許多。不再需要蔓生叮咛提醒,一一步驟一清二楚。

冬日的太陽難得這樣好,連風都只有少許,蔓生躺了一會兒,懶洋洋的就想睡覺。

後方處,有人卻恰好前來,是曾若水領着前來探望的邵璇,邵璇興奮到不行,“他在給她洗頭發?我要看!”

可是一踏進後院,還真是看見了一幕——

蔓生躺在那裏,尉容還在為她洗頭發,他滿手的泡沫,卻湊過去,俯身親吻她的唇。他一彎腰吻上她,那些泡沫被清風一吹,吹向天際。

蔓生迷蒙中睜開眼睛,對上他的長睫毛,耳畔聽到邵璇唯恐天下不亂的驚喊,“洗頭發都這麽耍流氓——!真是太刺激啦——!”

其實有時候責怪埋怨,或許并不能夠深入內心,可一句“委屈你了”,會讓聽的人明白,他是知道的,她的委屈。為你說書為你洗發,為你做許多不可能的事,突然讓我想起了一首歌,為你寫詩~嗯,一邊聽歌一邊看這個章節吧,暖暖~ps:今日更新送到,妞兒明兒繼續見~為暖暖繼續撒鑽,月底倒數計時第三天,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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