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手心藏紅蓮,可掌天下權。
李萌的大軍勢如破竹壓向長安, 葉青微從來不知自己的軍隊竟如此脆弱,堪比一張紙, 一捅就破。
朝堂之上,大臣們各個像是乖巧的鹌鹑一樣, 提不出任何有用的建議, 甚至有人直接了當道:“魏王殿下才是正統, 陛下還是早些還政于殿下,并争取魏王殿下的原諒吧, 想必魏王殿下寬宏大量定然會饒過陛下。”
她勤政, 成了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女妖帝;李萌從未做過一件實事, 卻成了人人口中寬宏大量、有勇有謀的大聖人!
葉青微實在是氣不過, 她不敢相信那個一臉陽光、乖巧可愛的孩子居然一直以來都是假裝出來的,在她手底下忍辱負重,一有機會遠離她的視線便立即揭竿而起, 反對她。
她派人給李萌去了一封信, 信中熱切的描繪了她對他的思念,追憶往昔兩人的母子之情,處處動之以情,足以讓人潸然淚下。
然而,李萌的回信卻無情無義,甚至為她羅列了十條罪狀,把她罵的是狗血噴頭, 非死不足以謝天下。
若不是葉青微已經聽習慣了這些罵聲,說不定能被他的一封信直接氣得吐血而亡。
“可恨!想不到朕這麽多年, 竟養了這樣一條無情無義的白眼狼。”
崔泫柔聲勸慰,陸謹言撿起那封被葉青微撕毀的信看了又看:“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我所見的魏王殿下并非是這般無情之人。”
葉青微冷笑一聲:“都說賭場無父子,這權力的博弈場上更加容不了什麽情呀愛的。”
陸謹言轉身看向葉青微,覺得她的眼中挂了一層霜,那副本就涼薄的心腸更加被堅冰包裹着。
“不,”陸謹言溫柔一笑,“在某些人眼中,或許陛下比江山社稷更為重要。”
葉青微嗤笑一聲,顯然不信。
“那接下來該如何辦?”崔泫道:“不如我去跟兄長說一說……”
葉青微截斷他的話,冷靜道:“也該讓這些世家出一點血了,他們不是盼望着李萌攻打過來嗎?朕就看他們有沒有命等到那一天。”
葉青微與他們剛商量完計策,翌日,世家就好像一夜之間消失在了長安城中。
葉青微暗恨,定是有人走漏了風聲,她想要排查,最終只找到了一個據說蹲在窗下偷聽的小太監,她知道這個小太監可能只是替罪羊,可幕後的黑手太過隐蔽,實在讓她難以抓住。
另一邊,李萌的軍隊也逼近了長安,卻只圍不攻,不知是要活活困死她,還是非要她跪着将他迎進來。
葉青微站在城牆上大笑:“真是笑容滿面的人心狠手辣,溫柔可親的人殘酷無情,多情執着的人涼薄嗜血,這天下表裏不一之人太多太多,你李萌可是其中翹楚!”
因為隔得太遠,葉青微并沒有注意到一身金甲宛若羲和神明的李萌究竟是何等表情,只見一身文官裝束的鄭如琢從李萌的軍中出來,揚聲念了一道檄文——
“妖帝背德,穢亂春宮,蛇蠍之心,豺狼之性,殺夫弑子,殘害忠良……”
背德?難道是她想的嗎?情勢容得她脫離嗎?
穢亂春宮?這你要去問問死的那三個暴君了!
蛇蠍?她只恨自己不夠蛇蠍,早知道李萌這個小白眼狼深藏不露,就該将他早早殺了,免除後患。
豺狼?她若為豺狼,口口聲聲稱她為母後的李萌又是什麽!
殺夫弑子?好,她殺了李珉,她無話可說,可李萌你摸着良心自問,她何曾害過你?何曾弑過你?
殘害忠良?呵,要先有忠良才行,滿朝文武不思忠君,反倒處處與她作對。
葉青微越聽越笑,最後竟然對着鄭如琢大笑出聲。
“倒當真是個文采出衆的,這篇檄文寫的不錯。”
鄭如琢一臉冷漠。
她滿身髒,他也別想逃脫。
葉青微粲然一笑,竟然比天上的太陽更為耀眼:“一日夫妻百日恩,鄭郎你這樣對朕當真是無情無義,你自己立身不正,竟然還義正言辭來指責朕?”
城裏城外皆是一片嘩然。
鄭如琢被氣得臉色發青,葉青微卻笑得冠冕上的珠子亂顫。
“還有一事。”葉青微接過陸謹言遞來的弓箭,箭搭在弦上,彎弓如滿月,朝向李萌。
下面的軍隊驟然一驚,連喊着“護駕”,将盾牌舉在李萌眼前。
李萌推開擋在他身前的士兵,就像是挑釁一般,仰起臉,朝着她的箭鋒。
日光滑過箭頭,潤出一片寒光。
葉青微輕笑一聲,驟然松手,寒光凜凜的箭身直直朝李萌射了過去,正好戳進他的心口。
李萌捂着心口,猛地吐了一口血,他的軍隊軍心大亂。
這時,軍中走出一白袍文士和白甲的将軍,他們兩人宛若定海神針一般,一出現軍心立刻就穩住了,随即他們帶領着士兵向後撤了百米,正好撤到她射程之外。
兩人同時側身朝她望來。
葉青微笑眯眯地揚了揚寶弓。
陸謹言低聲道:“這兩人便是千軍莫敵柳白眸和智多近妖柳青眸。”
“這樣驚才絕豔的人物為何朕之前從不知曉?為何偏偏就讓李萌他籠絡了過去?”
“自然是因為天意都站在他那邊。”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葉青微回眸,她望着來人,挑眉道:“那将軍你又為何在此?”
長安被圍之前,城中的世家就跑光了,唯有李行儀留了下來,不論他是意亂情迷也好,燒壞腦子也罷,葉青微都是十分感謝他的,畢竟,錦上添花易,雪中送暖難。
李行儀聽了她的話,又悶悶不吭聲。
葉青微笑道:“莫非是即便天都站在他那一邊,你也要站在我這邊。”
李行儀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葉青微回宮後,有人傳來了消息,說李萌心口帶着護心鏡,她那一箭并沒有射進去,李萌之所以會吐血也只是因為心脈被震了。
葉青微忍不住嘆息:“真是可惜,這樣都死不了。”
待到長安被困的幾乎糧絕之境,葉青微又登上了城牆。
陸謹言在她身旁低聲道:“實在不行,咱們就放棄長安從頭再來,我陪你。”
李行儀道:“若是阿軟你放棄抵抗,我保你。”
葉青微搖了搖頭,她這一生坎坷過,輝煌過,誰人比她站得更高?誰人能像她一般敢為天下人不敢為之事?雖然最終功敗垂成,但是,她不後悔。
雖然她的臣民罵她,可這座城、這個國家、這整個大周都深深刻下了她“葉青微”的烙印。
若是城破,便是她身死之時。
只是,她萬萬沒料到一件事——人心難測。
葉青微站在城牆下望,跟在她身後,幾乎陪了她小半輩子的元小風卻伸出了手,狠狠一推,她像是一只被雨水打落的蝴蝶,落在了地上,開出了血一樣的花。
就連死亡也是一場華麗的盛宴。
李行儀狂呼一聲,轉身就朝城下奔去。
陸謹言則拔出利劍架在了元小風的脖頸上,他的牙咬破了唇,含着血怒道:“為什麽!”
元小風映着陽光,勾起嘴角,他陽光俊朗,衣帶當風,雙手交疊着插進衣袖中,遙望着城下的軍和遠處的平原,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自己的命在旁人的手上。
陸謹言的劍鋒又逼近了一寸,鮮血從元小風蒼白若蝤蛴的脖頸上流下,看上去觸目驚心。
“說!”
元小風的笑容依舊溫暖人心,用一貫柔和的語調道:“因為我的主人從來就不是陛下。”
陸謹言目呲欲裂,劍鋒又逼近了他的皮肉中。
“原來你也是李萌的人!她對你如此信任,你對得起她!”
元小風一動不動,就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低聲道:“李萌?呵,他也不過是個好用的棋子而已。”
他垂下頭,看着城下的軍隊湧入城中,看着李萌和李行儀抱着那具華麗的屍體痛苦長嚎的樣子,輕聲道:“你為什麽不能來的早一些呢?”
“我要殺了你!”陸謹言雙手握劍,要揮斷他的脖頸。
元小風卻踏前一步,從葉青微墜落的地方跳了下去。
墨衣翻滾如烏雲,烏雲壓向地面,破碎成灰。
“哐當”一聲,陸謹言手中劍掉到地面。
他跪倒在城牆上,眼中流着血淚,嘴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想好了嗎?決定了嗎?”清朗的聲音撥開重重烏雲。
陸謹言一手捂着臉,一手揪住了無色法師的僧衣,泣聲道:“大師,求你救救她,救救她,我、我付出什麽代價都可以。”
無色法師低聲道:“即便是你的光陰和性命?”
陸謹言點頭。
“那好。”他的聲音依舊平靜、舒緩,仿佛已經見慣了生與死,沒有什麽再能影響他的心境。
陸謹言用衣袖抹了一把臉,抓起寶劍獻給無色法師。
“檀越這是在做什麽?”
陸謹言驚恐道:“法師騙我?不是要用我的性命換她的嗎?”
無色瞥了城牆下被李萌抱起的人一眼,低聲道:“不用,每次付出的代價不能相同。”
“那,我要付出什麽代價。”
“相見不識,相愛不知,相守不能,相憶不成。”
陸謹言流着淚,卻笑了起來:“只要她活着,都好。”
長空過孤雁,此情生死許。
“陛下,您要找的人已經帶回來了。”
李萌撥弄着燭火,轉過身,他清瘦,陰郁,清俊的面龐猶如精致的銀燭臺,兩眼亮着一絲幽暗的綠火。
被五花大綁擡進來的無色法師,活動了一下筋骨,無奈道:“阿彌陀佛,陛下為何對貧僧如此?”
李萌沒有說話,他身側着白衫的柳青眸毫不客氣道:“法師不必裝了,家師乃目先生,法師的神通家師早已告之。”
無色法師連連嘆息:“相煎何太急,相煎何太急啊!貧僧與他井水不犯河水的,他何故要如此害貧僧呢?”
柳青眸露出微嘲的笑容:“你當初一場賭注害的目先生滿盤皆輸的時候,便應該料想到今天。”
無色法師道:“貧僧一生未曾賭過,誰知道唯一一次賭便會落得如此下場。”
柳青眸看了李萌一眼,淡淡道:“大師說話小心點啊,小心我将你另外一只腿也打斷了。”
無色法師只笑不說話。
原本行走無礙的無色法師不知為何竟然斷了一條腿。
李萌的眼神透過燭火望向他:“你真的有起死回生,逆轉光陰之能?”
無色法師只笑不說話。
“嗯?”李萌皺起了眉,顯然沒有什麽耐心。
無色法師看向柳青眸。
柳青眸咬牙道:“你看我做什麽,陛下讓你說你就說好了,大、師!”最後兩個字咬的格外狠。
無色法師笑了笑:“年輕人,火氣不要太重,小心以後不被姑娘喜歡。”
柳青眸臉全黑了,李萌被戳到了痛處,神色亦難看。
“大師法號無色,卻口口聲聲都是姑娘,也不知道修的是什麽禪,拜的是什麽佛。”
李萌從燭火後走出,他一雙宛如陰火的眼睛緊緊地凝視着無色法師,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葉青微死後,李萌也變了。
無色法師躺在地上,淡淡道:“起死回生,逆轉陰陽,陛下信嗎?”
李萌冷冷道:“朕信。”
“摯愛身死,香魂無覓處,陛下是不得不相信吧?”
李萌盯着他,目光刺人。
突然,他一掀衣擺,徑直跪倒在無色法師面前,雙手合十道:“朕願出家,侍奉佛祖,請大師救她。”
“陛下!”柳青眸因站在李萌身後,并沒有看到他說了什麽,只見李萌朝捆住的無色法師跪下,他立即變了臉色。
無色法師手臂一撐,身上的繩子應聲而斷,他也站了起來。
“陛下,小心!”柳青眸迅速上前。
“住手!”李萌冷淡地揮推柳青眸。
柳青眸有些急,雙眼緊緊盯着無色法師的嘴,怕他說出某些不得了的話來。
無色法師笑了笑:“陛下所求太多,付出的代價太少。”
李萌垂眸,謹慎道:“柳青眸先出去。”
柳青眸威脅道:“大師還是要三思而行。”說罷,他才退出去。
門重新合攏,李萌站起身,啞聲道:“需要何等代價,大師但說無妨。”
無色法師笑道:“那就要看陛下是要起死回生,還是要逆轉光陰?”
李萌垂着頭自言自語道:“阿軟她并不快樂,倒不如一切重新開始。”
無色法師通透道:“陛下是真心覺得女帝不快樂,還是怕女帝見你不快樂呢?或者說,陛下怕看到女帝恨你、怨你、怪你。”
李萌的臉色頓時灰敗。
無色法師點到即止:“那陛下是要逆轉光陰了?”
李萌啞聲道:“法師請直言。”
“光陰變遷,物是人非,若是逆轉光陰的代價是陛下本身就不存在于世呢?陛下還願意選擇嗎?”
李萌想了又想,心中悲酸、悲痛,冷汗浸濕後背,許久,他才顫聲道:“無妨,這都是朕該還的。”
無色法師輕聲道:“咦?這倒是奇怪了,事情皆由陛下起,陛下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李萌就像是吃了黃連,嘴巴苦,心裏更苦。
“朕一時鬼迷心竅……朕……”李萌欲言又止,再也說不下去了。
“有情卻似無情,看似無情實癡情,貧僧明白了。”
無色法師抖了抖袖子。
李萌看着那幽暗的燈火,像是看到了什麽故人,他翹起唇,露出幸福的笑容。
即便起死回生,即便光陰逆轉,幕後之人依舊隐藏在一片黑暗中。
眼前的黑暗出現一絲光明,像是深夜中的明星,像是投進深海中的一絲光線,葉青微抓住這絲光線,奮力向上游去,在她破水而出的剎那,眼前的一切驟然清晰。
“阿軟。”柔軟的手指撫摸着葉青微的臉頰,熟悉的輕柔聲音呼喚着她。
葉青微緩緩睜開眼,澄娘擔憂心疼的神情正映入眼簾。
葉青微恍惚了一陣,才驟然憶起自己在何處,她猛地坐起身,卻被澄娘扶住了。
“小心。”
葉青微擡起頭,發現手掌已經被上了藥,還包紮好了。
她立刻道:“娘,這個宅子裏的人絕對不能留。”
殺人犯法,奴殺主更是罪加一等。
澄娘點頭道:“阿軟你別急,你爹已經有所動作。”
“爹他們追上來了?”
澄娘道:“是,非但這間宅子不能留,趙郡李氏恐怕也留不得。”
葉青微仔細端詳着澄娘,只見她整個人瑟瑟發抖,卻仍舊死死握住身邊的一把寶劍,為母則強,即便是如此柔弱的澄娘,在這個時候也一心想着要護着她的女兒。傷害她女兒的,她定然要他們付出代價。
葉青微露出柔軟的笑容,她張開雙臂輕輕抱了一下她的母親,輕聲道:“沒事了,只要爹娘在我身邊就沒有什麽坎是過不了的。”
澄娘摸了摸葉青微的腦袋。
真好,她的爹娘還在身邊,那麽,她就真的不再孤單了,這世間也沒有什麽再能擋住她的了。
葉青微的手指按着澄娘的手背,笑道:“娘,這些累活還是交給女兒吧。”
澄娘道:“不行,你現在還受傷,要是碰壞了怎麽辦?你要去哪裏,娘帶你去。”
澄娘剛扶起葉青微,李昭就從不遠處走了過來,他仍舊穿着一身亵衣,上面斑斑點點盡是鮮血,像是開在雪中的紅梅。
他見了葉青微,立刻沖上前:“阿軟!你怎麽樣?”
葉青微做了兩輩子的夢,如今再見他竟有一種恍若隔世之感,尤其是知道他還為了她做出那樣的犧牲。
她張開雙臂,迎上前,李昭卻後退了一步。
難道他變心了?
李昭側過頭,冰雪般的容顏暈開淺淺的紅:“我身上髒了,不能……”
話音未落,她柔軟的身子已經貼了上來。
她的唇貼着他的脖頸,輕聲道:“我喜歡你被染髒的樣子,我污黑,你也不獨白。”
他喉結動了幾下,有些不明白怎麽就一轉眼的功夫葉青微就如此火辣起來,他忙看向澄娘,澄娘卻露出了然的神情,轉身走開了。
李昭的手掌在她的衣服上蹭了一下,才緩緩按上她的肩膀。
他喉結上下溫吞的移動:“阿軟,你這是……”
她靜靜地靠着他沒有說話。
李昭想了想,慢慢低下頭,在堪堪要吻上她的時候,她突然“啊”的一聲推開了他。
“我要去看看……你們是怎麽辦的?”
李昭看了看空了的手掌,心中的腫脹難消。
“人殺光,房子一把火燒掉。”
葉青微回眸。
“法不責衆,太子、皇子、世家郎君全都參與了進去,這件事便不了了之。”李昭冷淡地說着驚心的話。
“你新收的那位匪首還是挺有用的。”
葉青微目露不解。
“趙郡李氏的老巢就靠他了。”
李昭撇開頭:“雖然微酸,但只要保護好你就好。”
葉青微的目光如水如星辰,聲音如蜜:“謝謝你。”
李昭的手下意識攥緊劍柄。
——真可怕,聽了你這一聲謝,我居然有一種為了你即便對天下人揮劍也甘願的情感。
愛情使人盲目,也使人充滿勇氣。
十八歲的少年郎即便被打斷了骨頭,爬也要爬到心愛的人面前。
“我是不是打攪了什麽?”
葉青微與李昭同時望去,只見盧況正手執長劍,扶着月亮門。
他款款行來,劍上的血跡在地面濺開一簇簇紅花。
李昭輕聲道:“一會兒會将此地一把火燒掉,我再去檢查一下。”
葉青微目露疑惑,李昭遇上情敵居然避開了?
盧況眸色清淡,在月光下幾乎化作了一川銀輝,像是月光在此處集聚。
葉青微輕聲道謝:“我沒有想到你也會出手。”
他看着劍身上的血,低聲道:“我也沒有想到我會出手。”
盧況神情疑惑又迷茫,聲音輕飄的像是一團煙霧:“我現在卷入了一個大麻煩,我當時是怎麽想的呢?”
他擡起頭:“我是怎麽想的呢?”
葉青微溫溫柔柔地凝視着他,她的目光有一種神奇的毒性,能讓人為了她着迷入魔。
盧況看着她,仿佛才學會說話,緩慢地一字一句道:“我想……你受傷了,你也許會死,我要救你,那一刻我的腦海一片空白,只想殺人。”
“阿軟,你能告訴我,我這是怎麽了嗎?”
葉青微伸手,食指點住他的眉心。
盧況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小心翼翼道:“疼嗎?”
他捧起她受傷的那只手,湊到嘴邊,珍惜地落下一吻。
“中庸實在太難了……”他發自內心感慨,“我的心無法放在中央,一見你,它就偏了;看到你,我就不想平庸,想要更出色一些,将他們的風頭都蓋下去,讓你只能看到我。”
“終其一生,我大概都無法達到我父親的高度了。”
清絕國色盧庸,清遠絕倫,當世第一,他的中庸做的實在太徹底了,即便她以第三人視角回到那時,仍舊對這位盧家主沒有任何深刻的印象。
“你不必做誰。”葉青微微微一笑,受傷的那只手松開,一只螢火蟲飛出。
盧況呆望着這一幕,癡望着她的容顏,螢火蟲點亮了她的豔色,他想他怕是至死也不會忘記這一幕。
“我所喜歡的盧況就該是我眼前看到的這個。”
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不該随便對一個男人說喜歡。”
“是嗎?”葉青微莞爾一笑,多情風流的模樣卻讓人舍不得讨厭。
“那我就收回去好了。”
還可以這樣!
盧況目瞪口呆。
下一刻,他就猛地抱住了葉青微。
“晚了,我已經記住了,”他的臉頰貼着她的鬓角,“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們家男人都過目不忘,只要記住,一輩子也忘不了。”
把一個人放進心裏後,也一輩子也忘不了。
葉青微這時頗不解風情的想起一事——一輩子做到“中庸”二字的盧庸,自青山書院後最出名的大概就是娶了一個有名的醜女。
自娶了醜女,到醜女去世,盧庸都不曾再娶,據說也不曾有過侍妾,用情不可謂不專一。
葉青微又忍不住想:青山三清——崔令、盧庸、葉明鑒當初為何分道揚镳?當年又發生了什麽?
葉青微舉起手,仿佛能透過包紮的布看到掌心的蓮花。
手心藏紅蓮,可掌天下權。
還真是陰差陽錯讨了個好彩頭,的确,有權才能改變自己想改變的,保護自己想保護的。
作者有話要說:
李昭:我抱着你的時候,你還偷偷搞小動作,捉螢火蟲?居然還不是送給我的?
盧況:我要為你唱一首《愛情的騙子我問你》!
講什麽,我就像天頂的仙女
講什麽,我就像古早的西施
講什麽,你愛我千千萬萬年
講什麽,你永遠不會變心意
原來你是花言巧語
真情乎你騙騙去
原來你是空嘴薄舌
達到目的作你去
啊......我問你
啊......我問你
你的良心到底在那裏
講什麽,我就像天頂的仙女
講什麽,我就像古早的西施
講什麽,你愛我千千萬萬年
講什麽,你永遠不會變心意
原來你是花言巧語
真情乎你騙騙去
原來你是空嘴薄舌
達到目的作你去
啊......我問你
啊......我問你
你的良心到底在那裏
原來你是花言巧語
真情乎你騙騙去
原來你是空嘴薄舌
達到目的作你去
啊......我問你
啊......我問你
你的良心到底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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