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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她是不是起床的方式不對啊?

火光直沖天際, 燒亮了一片天空。

葉明鑒将弟子叫到一旁似乎在說着什麽,那些郎君們連連點頭。

葉青微讓小蠻去照顧一下澄娘, 自己則跟着魏無敵來到角落中。

魏無敵笑道:“原本以為你們一家都是老老實實的讀書人,誰知道竟也會做出這樣有血性的事, 不錯不錯合我的胃口, 只是別忘了要斬草除根。”

葉青微仰頭道:“我也是這樣想的。”

魏無敵的臉上還有濺上去的血, 粗犷的容顏映着火光,顯出雄性的野性, 他做了一個手起刀落的手勢, 笑道:“我來吧, 反正也是輕車熟路。”

葉青微雙手抱在胸前, 眼眸微沉:“我想應該有讓我們不沾上滿身腥的法子。”

魏無敵撓了撓頭發:“咦?有嗎?沒差了。”

“法子自然是有的。”

兩人回眸,卻見崔令不知道何時站在後面。

魏無敵露出不善的神情,像是要将來人撕碎。

葉青微拍了拍他的手臂, 笑道:“崔叔有法子?”

崔令笑容溫和, 他道:“你崔叔我遠離官場已久,這事還是要求人的。”

城中救火的人趕來,郎君們也都被葉明鑒驅趕回了客棧,他走了過來道:“你們兩個在說什麽悄悄話?”

崔令道:“阿明,此事要如何了結?要我說不如……”

葉明鑒截斷他的話道:“此事我自有計較,我打算聯絡阿庸,不過此事還需要魏壯士的幫忙。”

魏無敵摸着後脖頸, 笑容張狂道:“說吧。”

葉明鑒道:“我修書一封,麻煩你趕往趙郡, 将這封書信偷偷藏在趙郡李氏府邸的書房中。”

魏無敵爽快道:“沒問題。”

“那請壯士先去休息,恐怕等一會兒就要連夜出發了。”

魏無敵點頭,灑脫地朝客棧走去。

崔令道:“此人可信與否尚且存疑,如何能交托大事?”

葉明鑒望着葉青微道:“阿軟以為呢?”

自此事,葉明鑒看出了葉青微的心性與本事,便更加放心與她商議大事了。

葉青微擡頭,粲然一笑:“他這個人唯一的優點恐怕就是一諾千金了,要不然也不會在河上放過我們,更不會舍棄自己的家業投奔我們,我覺得可信,這件事交給他做也是一道投名狀。”

葉明鑒颔首,轉頭道:“只是有一件事要對不起阿令你了。”

崔令盯了他片刻,突然道:“阿明,你該不會是要用我跟……那件事吧?”

葉明鑒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笑道:“只有這件事才能令陛下發狂,不分青紅皂白斬了趙郡李氏不是?”

崔令捂着嘴,低聲道:“也罷,看來我也該修書一封了。”

葉青微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道:“又瞞着我什麽?”

葉明鑒笑:“非是爹有意要瞞,不過這是崔令的私事。”

葉青微:“僞造的書信放到趙郡李氏那裏,這件事又要誰去告之陛下才能不受牽連?”

葉明鑒與崔令對視。

葉明鑒道:“有勇有謀之人。”

崔令道:“陛下完全信任之人。”

葉青微就奇怪了,李爽居然還有完全信任之人,他怕是除了自己和崔皇後,誰也不相信吧?

葉明鑒道:“當初分道揚镳沒有想到這一天。”

崔令也感嘆:“不知道他會不會答應了。”

葉青微聽到“分道揚镳”四個字便立刻明白他們要拜托的人是誰了。

“盧庸真有這麽厲害?”

葉青微猛然想到無論是李爽、李昭、李珪、李珉,還是李萌和她在位時,各個世家或多或少都遭受了重創,唯有盧家屹立不倒,他們一家都像是朝堂上的透明人似的,等回過頭來再看,卻已經發展壯大了。

“該怎麽說呢?”葉明鑒陷入了回憶,“雖然同為青山三清,但我不足他們二人多矣。”

崔令則溫聲道:“在青山書院讀書時,阿明癡迷酒道,我則醉心于花術,雖然當時青山書院的名士多如繁星,但我們兩個還是不太專心讀書,但阿庸就不一樣了。”

“玩,他是第一;學,他也是第一。”

“內政外交,群書要術,即便是雜學,他也通通照學不誤。”

葉明鑒似乎想到了當時的美好時光,忍不住勾了勾唇:“阿令,你還記不記得阿庸那時候張狂成什麽模樣了?”

崔令捂嘴道:“怎麽會不記得?他不是總說自己将天下的書都讀盡了。”

“咱們還取笑他。”

“嗯,我記得,你說他除了生孩子什麽都會。”

葉明鑒忍不住笑:“你則笑話他長得如此貌美,說不定是女扮男裝,恐怕連生孩子都會。”

兩人相視一笑。

葉青微摸着下巴,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一個越發清晰的身影——逍遙,狂傲,博學,天才……只是那張臉依舊是一片留白,她不知道這人究竟會美成什麽模樣。

一番驚心動魄的遭遇之後是難得的溫馨,葉明鑒與崔令拍了拍彼此的肩膀,不說連累的話,也不用道謝,兩人是幾十年的知己好友,如此交情不是言語所能概括的。

葉明鑒轉身揉了揉葉青微的腦袋,低聲道:“是爹娘連累了你,這件事……”

葉青微笑道:“爹你可別說了,都是一家人什麽連累不連累,不過,通過這件事,爹該更信任我一些了吧?”

葉明鑒笑道:“你這阿軟……該不會是想要當家了吧?”

葉青微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長道:“從這件事,爹也該看出你已經老了,該急流勇退了,接下來的可就是年輕人的天下。”

葉明鑒一愣,他明白了葉青微的意思。

此次在洛川城發生的事情不一定能瞞得住聖上,既然他早已有了退隐的心思,不如就趁着這次機會就此遠離長安的是是非非。

葉明鑒忍不住感慨:“阿軟真是長大了。”

葉青微笑:“我從來就不是個小孩子,只是爹一直将我看作孩子。”

葉明鑒立刻道:“你在爹娘面前就是孩子,只是,我和你娘歸隐了,你該如何?會不會影響你的婚姻大事?”

葉青微平靜道:“爹就當我嫁給大周了吧。”

這句話并非是氣話,而是包含了她的野心。

葉明鑒看了一眼身旁的崔令,道:“你崔叔也不是外人,你告訴爹,你究竟想要什麽?”

葉青微笑了,眼中是一望無際的星空:“我想要的是——即便到了我身份暴露的那天,我也依舊可以堂堂正正的立在衆人面前,王侯将相寧有種?”

葉明鑒與崔令皆驚,随後兩人竟不約而同笑出聲來。

“好,不愧是我葉明鑒的女兒,有你爹我當年的狂勁兒!”

崔令折下腰,竟朝葉青微施了一禮:“阿軟有如此氣魄,天下男兒不及多矣。”

葉青微受了他這一禮,點頭道:“好說,好說。”

葉明鑒輕輕拍上了她的後腦勺,無奈道:“你還真敢受着。”

葉青微摸着頭,露出笑顏。

昨夜折騰的太晚,翌日清晨葉青微起床的時候,郎君們都還在睡夢中。

她坐在桌邊,慢悠悠地喝着一碗粥,眼角餘光掃到一個人像是鬼一樣飄了進來。

葉青微擡起頭,那人飄到她對面,臉上一對黑眼圈,無精打采地坐下。

葉青微歪着頭,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米筠一把捉住了她的手,啞聲道:“別鬧我,我忙了一個晚上。”

葉青微拉住他的手,柔聲道:“忙什麽?”

米筠支着側臉,撩起眼皮看她,面無表情道:“你這麽聰明,我忙什麽你不知道?”

葉青微笑:“你想我知不知道?”

他握住她的手,湊到嘴邊落下一吻,輕聲道:“我想要讓你知道我對你有多好。”

葉青微抽回了手。

米筠像是沒有反應過來,手擎了一些時候才緩緩收回:“真無情。”

他沒有形象地趴在桌子上,淡淡道:“我去幫他們救火去了。”

葉青微挑眉。

“我一邊救,一邊讓火燒的更猛烈一些,這件府邸現在已經完全燒成灰了,即便是屍體也成了焦炭了。”

葉青微柔聲道:“麻煩你了。”

米筠擡起頭,直直地盯着她:“誰讓我這麽喜歡你呢!”

又來了,米筠的直球攻勢。

“我還讓我店鋪裏的掌櫃放出風聲,說是李覓他喜歡與愛妾玩一些激烈的小游戲,結果一不小心碰翻了火盆,燒了整座府邸。”

他按着桌面,朝她探來身子,啞聲道:“你要怎麽感謝我才好?”

葉青微撩了撩黏在臉頰邊的發絲,嫣然道:“感謝?那你先将眼睛閉上。”

米筠目露警惕:“你可別又想騙我。”

“瞧你,我是什麽樣的人米郎君不知道?”

米筠掰着手指一樣樣點明:“無情、花心、心狠手辣、甜言蜜語、口蜜腹劍、朝秦暮楚、恃美行兇……”十根手指都數完了都概括不完葉青微是什麽樣的人。

葉青微“呵”了一聲:“我還是個翻臉無情的人。”

她揮了揮手:“走開,走開!”

米筠彎彎眼,那副清水出芙蓉的容顏越發顯得矜貴起來:“我就愛你的無情花心、翻臉無情。”

他暗示性地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葉青微權當看不到。

兩人正在糾纏之際,背後的樓梯卻響起了腳步聲。

葉青微回眸,卻被米筠趁機偷吻了一下臉頰,葉青微一踹桌子,弱不禁風的米筠立刻就被甩了出去,五體投地撲在那人眼前。

盧況無奈道:“米郎君行此大禮,我如何能當得?”

米筠受了他這番擠兌,卻不慌不忙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道:“唉,阿軟就喜歡這麽跟我玩兒,這都是情趣啊。”

即便盧況受到了十幾年良好的家教,此刻也忍不住想要啐他。

葉青微注意到他手中的信鴿。

“你這是要給家中寄信?”

盧況知道葉青微擔憂什麽,便直接道:“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提起此事。”

米筠坐在葉青微身旁,涼涼道:“那可難說,盧家主如此聰明,即便你随意說點不對的話,他也能猜到。”

盧況瞥了滿身醋味的米筠一眼,直接扯下鴿子腿上已經綁好的信,遞給葉青微。

葉青微擡頭看他。

他微笑道:“我不像有些人,我對你沒有什麽可隐瞞的,因為我對阿軟你的好感已經多到我無法控制了。”

直球第二發,還是當着米筠的面挑釁。

葉青微懷疑自己是不是早上起床的方式不對。

作者有話要說:

盧況:直球誰不會!

米筠:修羅場誰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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