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化作繞指柔
葉青微歪頭打量着他, 他撇開視線,耳朵透紅。
“所以你大清早在那裏舞劍就是為了堵我?”
李昭沒有說話, 但他的神情已然說明了一切。
葉青微失笑,她看着手裏被他的體溫溫暖着的透花糍, 低聲道:“早上吃這個太甜了。”
李昭立刻道:“如果你不急的話就與我一同用早膳吧?”
葉青微像是沒有聽到, 仍舊對着那塊透花糍皺眉:“真的太甜了。”
“那就不要吃了。”他伸手要去拿。
她卻偏過頭瞅了他一眼, 李昭被她的眼神所攝,動作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葉青微打開油紙包, 小小的咬了一口, 這透花糍果然又甜又粘牙。
李昭望着透花糍上月牙狀咬痕, 心裏就像是窩進了好幾團貓咪, 又軟又熱的毛發蹭着他的心,把他的心蹭的發悶發癢。
葉青微擡眼道:“凡是落到我手裏的東西,除非是我不要了, 否則休想收回去。”
事物如此, 感情亦是如此。
“嗯——”他就像是在發誓一般,堅定道:“好。”
葉青微嫣然一笑,伸手去撩他耳邊的白發,李昭為了讓她夠得着便彎下了腰。
葉青微摸了摸他的銀絲,低聲問:“你這裏是怎麽弄的?”
李昭目不轉睛地望着她,輕聲道:“因為你好像總是在看這裏,我覺得我這裏染白你會更加喜歡。”
葉青微抿緊唇, 啞聲道:“我才不喜歡。”
李昭“哦”了一聲。
明明說着不喜歡的葉青微卻用手指貼着他的銀絲蹭來蹭去,李昭目光略深, 卻并沒有點破。
“皇後娘娘一點也不體恤人,你都還沒有用膳她就急匆匆叫你去,”李昭虛扶着葉青微,聲音溫柔似水,“我們去用膳吧。”
他滿腔滿腹的冰淩一碰到她全都化作了繞指柔的春水。
葉青微笑了笑,跟他走去。
在湖邊的水榭中,一個提着食盒的太監正伸着脖子四處張望,一見到李昭出現,立刻恭恭敬敬站好,連呼吸都不敢多喘一下。
葉青微本來還好奇,他一個有了府邸的雍王怎麽在皇宮內請她吃飯,結果他居然将早膳帶進來了。
葉青微意味深長地看着他道:“你是料定了我一定會跟你一起用早膳是不是?”
李昭神情無辜,低聲道:“我想要和你一起,若是你不來,我就将早膳送到你的住處。”
李昭想了想,冷冷道:“你的住處太差,我雖然已經出宮,但也有人脈在,不如為你換一處居所。”
葉青微笑眯眯道:“宮中住所比較好的大概也就只有妃嫔所住的宮殿了。”
李昭當即道:“那就算了,我命人給你送些東西。”
兩人坐在水榭中,小太監将菜肴布好後,就低着頭急急忙忙往外走。
葉青微捏着湯匙舀了一下玉碗裏的粥,卻聽到“格楞”一聲清脆的聲響。
葉青微擡頭看向李昭,李昭捏着湯匙的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舀出粥裏的異物,只見一枚散發着瑩潤光澤的白珍珠,她将白珍珠倒進旁邊的玉盤裏,珍珠撞擊玉盤,發出好聽的聲音。
她接着去撈,依次撈出了粉色、紫色、黑色,甚至還有金色的珍珠。
葉青微擡起頭,明亮的雙眼如同鎖鏈一般緊緊纏繞在他的脖頸上,幾乎讓他窒息。
李昭下意識摸了摸脖子,啞聲道:“你不喜歡嗎?”
葉青微輕笑一聲,半眯着眼睛道:“你到底從哪裏打聽到我喜歡珍珠的?”
李昭道:“你自己說的。”
葉青微突然想到昨天無意間與那幾位女官讨論的事情,不由得無奈起來。
“我只是說說而已,你怎麽就……”
李昭輕聲道:“你是随口說,我卻忍不住要放在心上。”
葉青微用湯匙玩弄着玉盤中的珍珠,笑道:“你送我這些珍珠,我該如何是好啊。”
李昭道:“大顆的珍珠我也能弄到,只是若做成首飾太過呆板,不如這些小珍珠能夠随意把玩。”
葉青微看着這一粒粒圓潤可愛的珍珠,突然想到了在留君鎮另一個時空裏,他送給她的那個禮物。
葉青微意味深長道:“我并不喜歡珍珠,我喜歡纏臂金。”
李昭猛地皺起了眉頭,冷聲抱怨道:“我原本有一個的,你看了定然會喜歡,可不知道放到哪裏去了,我怎麽找也找不到了。”
“找不着就算了。”
李昭咬着牙,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他可能想破腦袋也想不到,他要送給未來意中人的纏臂金早已經落入了他的意中人葉青微的手中。
葉青微任他一個人苦苦思索,自己則悠哉悠哉地用完了早膳。
等她放下湯匙,卻見他碗裏的粥未動分毫。
李昭将她送回她的住所,便匆匆轉身離開,似乎要回府邸仔細翻找翻找那個神奇失蹤的纏臂金。
葉青微回到屋子裏,發現桌子上正放着一個大錦盒,她繞着那個錦盒看了幾圈,突然想到李昭說要送東西的話。
她打開盒子,卻差點沒把蓋子扔出去。
只見碩大的錦盒中鋪着紅綢,紅綢上則安放着一個白鳥朝鳳的鳳冠,最妙的是鳳凰的頭頂頂着一個成人拳頭大小的珍珠,那珍珠無論是光澤還是形狀都完美至極,當真是人間極品。
葉青微第一反應就是有人要害她,可是,這樣大的珍珠,這樣精致的鳳冠,連深受陛下寵愛崔皇後都沒有,若是拿來陷害她也太過大手筆了吧?
葉青微小心翼翼地将鳳冠舉了起來,鳳凰的羽翅微微顫動,她連呼吸都放輕了。
鳳冠之下壓着一張珍珠白的香箋,葉青微将香箋取出,只見上面字跡潇灑——“贈君明珠,望君留情。”
這樣深得米襄真傳的字跡是誰寫的已經不言而喻了。
葉青微又忍不住舉起這精巧的鳳冠,實在是太漂亮了,米筠此人也着實太過有錢了。
只可惜,這東西她不能收,也不能用。
葉青微“啧”了一聲,将鳳冠放進盒子裏,扔進床底。
她剛剛藏好在要命的東西,門就被敲的“碰碰”作響。
葉青微揚聲道:“誰?”
“崔先生,娘娘生病了,陛下要我們都去!”門口的女官急急出聲。
葉青微立刻跟着女官重新趕往關雎宮。
關雎宮外,地上跪了一溜的宮女、太監,遠處還有幾個被杖斃後拖出去的,鮮紅的血拖了一地。
一旁的女官腿一軟,差點跪了下去,葉青微立刻伸手扶了她一下,拍了拍她的後背。
女官回頭,面色慘白,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葉青微明白了崔皇後此病的嚴重,李爽現在怕是要瘋吧?
上輩子崔觀音就是因為這病去世的,即便李爽想盡辦法,也無力回天。
葉青微臉上作出沉痛的神色,匆匆步入宮中。
關雎宮中從門口到崔觀音床邊跪滿了宮女和太醫,他們臉色一個比一個差,就好像有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一樣,雖然有些誇張,但是,暴怒的李爽确實有這樣的威力。
女官臉上露出恐懼的神情,卻不得不慢慢走過去。
葉青微跟着拐過屏風。
崔觀音側卧在床上,背對着李爽,李爽一手端着藥,一手撫着她的後背,柔聲道:“阿音,別生氣了,生氣對身體不好,乖乖的來吃藥好不好?”
崔觀音抖了抖肩膀,把他的手抖掉。
李爽依舊很有耐心地勸她。
“拜見陛下,拜見娘娘。”女官和葉青微同時行禮。
崔觀音聽到葉青微的聲音豎起了耳朵。
李爽回過頭來,原本對着崔觀音時溫柔的神情一下子陰沉了下來,眼中似有血光流動。
“娘娘生病,你們幾個跑到哪裏去了!朕看你們是活膩了!來人!”
女官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面上。
葉青微雙手攏在袖子中,神情悲傷,啞聲道:“都是臣的錯,臣早上來見娘娘的時候,見娘娘身體不适便喚人去叫太醫,要是臣早些注意到就好了。”
這番話雖然像是将責任背在自己的身上,實則是在說明自己重要功勞——她是第一個注意到娘娘情況不對的,在其他人根本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
李爽剛要開口,崔觀音卻轉過身子,她手上捏着一塊帕子抵在眼角,怒道:“你罰吧,你殺吧,你是要伺候我的人都死光了,讓我活活咳嗽死才開心是吧?”
她一激動又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李爽忙扶住她,為她順氣,幾乎要指天發誓道:“阿音,朕并無此意啊,朕對你的心意日月可鑒。若是你這痨病能好,朕即便折損了性命給你,也是求之不得的。”
即便李爽是真心的,可崔觀音依舊像是被豬油蒙了心一般,絲毫覺察不到,她此時生了病,越發驕縱拿喬。
崔觀音踹了李爽好幾腳,怒道:“你滾!你滾!我不想看見你,我現在這般可憐,都是因為你!”
李爽任由她踹着,雙臂張開小心翼翼護着她,柔聲道:“你打罵朕都不要緊,只是要小心自己的身體才是,阿音……”
李爽一雙虎目幾乎要落淚了。
他早些年也曾上過戰場,當了皇帝之後越發雷厲風行,也就只有面對他年少時就愛慕的崔觀音時,才會如此縮手縮腳,柔腸百轉。
作者有話要說:
米筠:雖然這一章我沒出現,但是,我的財力卻強勢搶鏡